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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海中央3 初初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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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话说的差不多了,人散完了,姑奶奶下手解了金恒的睡穴。缓了一会儿,金少爷才悠悠转醒。
拜音伸手将他扶起,“我的天爷,还以为您缓不过这一遭呢。”金恒乜她一眼,这是希望他缓过来还是背过去?
“托你的福,且活着呢!”他松了她的手,咳嗽起来。拜音呢才不尴尬又伸手替他顺气呲笑一声,“污糟猫,能动不?”
金恒扭扭肩咬牙起身,拜音拉他手腕:“走吧,带你回家。”
打从认识起,拜音大约就为他金少爷操碎了心。所以现在又是烧水又是备清肺汤,虽然都是老婆子做的事,但是拜音不恼,并不是伺候人惯了,而是觉得,长的好看的人命就该是好。
毕竟哪能舍得那双手烧火劈柴呢。
也烧不起啊,万一再撩了她的屋子呢。
你看你看,她脾气就是好嘛。鸠占鹊巢也不生气,坐在屋口台阶上,听着屋里的水声,想着那屋里的美景。劫了那么多票这还是头一遭带人上了合罗村。
金恒开门出来,穿的是拜音的交领长袍。
拜音不比他矮几分,长度是够的。她的袍子大而宽,贴身的倒是显身段,这不是没身段显摆嘛,就往宽里做,另辟蹊径自成一派落阔风,越发像男人了。
如今这些衣袍穿在男人身上,该挺括的地方挺括,该有腰身的地方被郭洛带勾出,衣叉里一提一摆,长直的双腿真让拜音红眼。
真是再齐全没有了。在这温情的时候,她顺势上手替他整理一下交领低声道:“我心疼你是一码事,我绑了你是另一码事,我到了合罗村都得讲规矩,你也一样。什么事能提什么事不能提,要门儿清。说错一句怎么办呢,我就把你交给别人料理,便不会有这般含情脉脉了。你乖一点,不要让我在花嫂面前难做,我自然也会投桃报李。”
金恒来时看过这村内的地形风貌,倒不像一般海岛的巢穴,大约是吸入灰粒过多,脑子还有些晕头转向。
“看进眼里就再也出不来了!”花嫂抚抚围裙,“看能管饱么,收拾妥当了,就过来吃饭。”
不过几步路,花嫂眯眼笑道:“小郎君怎么到合罗村了呀?”
拜音撇嘴,“漂到的呗,汴唐金家的小郎君。罗胖子他们捡到人送给我,给我当倒插门。”
金恒古怪的看她一眼。
“正经的事永远也不好好说,”花嫂的目光在他二人之间溜达,倒是登对,便当了真:“小郎君大老远漂来该当是有缘,家里有妻房么?我们合罗村的闺女没的给人做小,要是没有瞅瞅我们拜音,合适嘛就再好不过了。”
拜音额角跳了跳。
金恒拱手行礼:“多谢花嫂好意,我对雌雄莫辨的人生不出亲近之心。”
果然,拜音呵呵一笑,似乎看见了前路艰辛。
屋子里坐了两个总角小童。花椒花容,白白胖胖的小子、细细嫩嫩的丫头。
两小孩规规矩矩起身行礼。
大约也同拜音一样没见过那么好看的人,吃着饭呢,身为男儿的花椒不住的拿眼瞄他。
金恒堪堪咬了口翠白菜乜眼小海盗,总算逮住他的目光,“我脸上有饭粒么?”
花椒摆手说没有,“先生常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长那么大,还没见过村子外的人呢,金哥哥长得真好看。”
感情合罗村的人词汇都匮乏吧,夸人永远这么直接了当,也叫人受用。那么同小海盗说几句话也无伤大雅。“有朋自远方来,论语说的挺溜。你才多大,看论语不觉得难懂么 ?”
“先生说,三字经启蒙,论语学为人之道,花椒正直坦荡,所以觉得不难懂。”花椒的眼大而活,谈起先生双眸发亮很是仰慕。
“村里还有先生?”这话是问拜音的。
拜音眉梢一挑,“那当然,合罗村要什么有什么。”
花嫂嗯一声,“先生姓徐,读过些书,村建成后就一直留在这儿教书。”
金恒莞尔,那笑将花椒都看呆了。
“你同你们徐先生讲,三字经习完原该是百家姓,千字文,你们还小,现在是定根基的时候,不必急于求成。”
上岛以来拜音从没见他笑过,这样温润的笑容对着一个孩子,那侧脸也越发看进人心里。
“读书人么,骨子里都是清高的。时刻展示着自己的才学,恨不得全村人都知道自己的能耐。好在他教学也是花了心思的,不然我二哥也不能放心十几个孩子交给他,是吧?”拜音扒了口饭,“横竖你明后天就走了,操这个心!”
花嫂狐疑看她:“走?”
“是呀,他漂来的时候,泥杆子正好有信儿,说是隆信行里丢了人,不给人送回去?纨绔子弟,咱们合罗村养不起。”
肉票么当然是越快脱手越好。
屋檐下,花嫂淘洗着碗盆回头看看屋里的人捅捅拜音的胳膊,“不是说做倒插门么,这么个人,舍得送回去?”
拜音呵呵笑着,“他是隆信行小东家,以后整个商行都是他的,能看上我?我要找一个愿意跟我留在岛上的。”
“那也不用那么着急送人走啊,多留几天,有了感情,万一他愿意呢。感情这回事,你永远不知道自己能妥协到哪一步,不争取,就错过了。”
由此可见,合罗村民风彪悍。
拜音抚抚下巴,“倒也不是非他不可,这种事嘛还是要他主动一点。二哥回了么,我想让金恒跟他睡一宿。”
花嫂摇头,“这回海禁的严,出入倒不怎么查,就是海巡,一拨一拨的来回,他递消息来说索性在海上绕几圈,没得带回来几条尾巴。”
“大约是年尾泊来使者要进京,朝廷开始整顿海务了,说是黄带子主理,锦衣卫协查。空前绝后,鏊海快有大动作了。”
两个女人谈起这些面不改色,好像在说布衣襟钗一样简单。
花嫂收了碗盆说是呀,“咱们虽然一门心思安家落户早不做海盗的勾当了,可在刑部上个个是罪籍,身份说不响嘴,一旦被巡海发现免不了要围村奋战,把我们当贼匪料理了。”
所以,拜音在得信之后就想把金恒送走,一来是身份问题,二来禁了海往后出海更艰难,早早送走换了银子,自己安心。
拜音微微一笑,“二哥是个有成算的,咱们把心放肚子里吧,是战是避以后自然有说法。”
收拾完,两人进了屋。
花椒手里拿着长弓掰扯半天,不得法门始终拉不开弦。
金恒长手一捞带他入怀道:“拉弓用巧劲,左手持弓身中截,平放于胸前,右手拉弦,半满弦就是你的极限了。除了拿笔,以后还要练力气,知道么?”
小小的人儿在他怀里满意的笑,“以后力气大了,要拉满弦,还要准头!”
色胚,拜音不满的白那小人儿一眼,“拿你爹的弓显摆,回头当心你屁股。”
金恒松了握弦的手,“我不知道不能碰这弓。”
拜音啊了一声,“这破弓值当我说你么,我是生气,你跟一个毛头小子那么亲近。”
花椒嘟嘴,“姑姑真是小心眼儿!”
拜音把他拉出某人的怀抱轻轻在他屁股上一打,“还敢嫌弃我,糖人儿什么的就别想了,我给你买些字帖回来,让你练个高兴。”
花椒当然不依,浑身扭动以期脱离她的魔掌,拜音也没下死手,干脆把他扛上肩满屋子乱串吓唬他。
金恒看着他们嬉闹,抚着那把弓,终于,手停在弓腰上。
花宜山,他眼里闪过笑意,这是第一个熟人,却解开他不得解的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