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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海中央17 与村共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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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受完军杖的樊云帆由副将葛诸明搀扶着回了营帐。
帐内早已候着一人,披了青色斗篷,见他们入内,摘了帽子,素色鹅脸,黛眉下双眼清冷,模样秀丽不假,穿着那曳撒,皮革皂靴的装扮,倒是巾帼。
她拱手行礼唤声将军。樊云帆直了直身姿,在美人面前,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跌份的,让她不必多礼,找了地方坐下方道,“逐月此行可有收获?”
逐月自衣襟内拿出一叠纸张递上。
他接过展开,心中意气更盛,“逐月这份图来的及时,可驱逐我多日不展的闷气!”
逐月低低头,连语气也一如容貌般淡然,“他的出处,将军想必更有兴趣。”
樊云帆食指点点自己的脑子,“猜也能猜到了,此次出兵可谓八仙过海。燕济无非靠着一卷圣旨,燕准虽会做人,却是个无足轻重的,锦衣卫那伙儿,打量别人不知道为着什么呢,我如今有了这略图,鳌海与我已是清澈见底,诸明,备条长船,我们去透透气。”
葛诸明是樊家军出来的,年岁与他不相上下,此次出海点他做副将也是看重他的稳妥。他拱手道:“将军刚受了军杖,理应好生休息,何必急在这一时。”
“你只管听我安排,明白了?”
拦是拦不住的,葛诸明不知他的意图,只好去点了条长龙船,准备出海。
长龙船头炮两位,边炮四位,稍炮一位,桨手十六人,橹工四人,头工一人,舵工一人,炮手二人,加上他,逐月和副将共二十七人。遭遇一般战船还是能使力周旋一番的。
掌舵的上前来请示方向,樊云帆高高在上的瞅他一眼,“往南走,靠近南沙就回程,路线尽量明确。”
军命在上,掌舵的没有异议。
葛诸明却有一丝惶恐,“将军,您这是有何打算?”
樊云帆站在船头,“真要论起来,你个四品副将还不如白衣逐月,逐月就从来不问蠢问题。”
王爷跟前急躁的小将军模样早已消散,如今的他颇有将要指点江山的风发。
葛诸明再拱拱手,“将军三思。”
南沙附近素来是流寇场所,他悠悠转一圈,引了海盗入村,那场面,他不敢细想。
“这就是三思的后果,海盗屠村,将士群情激昂,很适合打仗。花宜山那一支,亲属全在其中,血染岛屿之后,便是奋起反抗了!”
“将军,就算最后您亲自领兵出战,也不过生死相搏,何不献上图略与各王爷提督共商对策,或许可以减少损伤,少走这等弯路!”
“弯路?你也是个杀将,从来我们都将踩着白骨功成名就,没有他们的牺牲,我们如何载入青史?历史不会铭记弯路,但是会因悲壮而万古流长。晓得了?”
逐月没有言语,眸中却是杀气。
樊家的功勋路数出奇的统一,她明白,樊云帆这是要模仿十年前的长山之战。
那时煜周同南羌因边塞问题一战,南羌战神姜启金城连破煜周八将,俘虏军士百姓十万,全数坑杀在长山,樊峥后领兵荡平南羌之患。
战神最后自刎在长山的乌梢,樊峥大获全胜,班师回朝,得封军侯,人们至今能记住的,除了长山的惨痛,便是侯爷的军威。
葛诸明不敢再辩只道个是。
入夜长龙船驶了回来,葛诸明请命去守灯塔,樊云帆正正自己的盔甲,“有道是富贵险中求,你要留下来可要坚持住,等不了救兵,不能怪我!”
葛诸明心意已定,领命去了灯塔。
逐月跟在他身后,只听他低声吩咐,“若是没死替我补上一刀,别叫他乱说话,记住,给他个痛快,算是全了他与我樊家的缘分。”
言罢又去请花宜山入海去寻两位王爷。
夜深,祠堂外传来一声哨响,拜音精神足起来,回了声声脆以示安全,接着便是几人被放倒的声音。
尚正行了进来,身上伤口草草处理套了件麻衫带了十人过来。
拜音纳闷儿,“你怎么出来了?”
未免姑奶奶对他们存有好感,他只道是自己使诈跑了出来,拜音轻轻拍拍他肩膀,“好小子,够机灵。村子咱们不能再呆了,你合计合计,叫春苗跟咱们一起走,成不成?”
尚正憨憨一笑,“她愿意用我们走,我已叫留守的儿郎们候在村口,带了你一起往断崖处等胖子来接。”
拜音看看这祠堂,性命攸关起来也只好先行一步了。
摸黑出了村,回望村里只有点点星火,她却觉得不对劲,“水师号称一营人马,少作少也有五百人,怎么村口这样冷清?”
尚正上了船伸手来接她,“他们入海巡防,快回来了,灯塔上的人让儿郎们引去别处,趁没人注意,走吧。”
拜音就着他的手一使劲儿就越过船邦。淮清等人三下五除二推船入海又翻爬上来。不起眼的船儿便消失在海雾里。
儿郎们安然无恙,拜音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淮清将几条小船藏好出来,“姑奶奶,咱们下一步如何打算?”
“原是我们在别人地盘作威作福,没有拼抢的道理,我会写封家书,儿郎们鞠躬尽瘁,该回去的。”
拜音看着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洋溢着笑意,这些不是片汤话,海里较量一时分不出高下,何必拖着队伍同他们耗。这些年的金银财帛也够了。
尚正一直望着合罗村的方向凝眉,突然叫大家安静下来,拜音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一艘艘小船在远处游走。那一个个月代发型,头顶泛着光。她低声道,“是索追的人马。”
那个方向,分明是合罗村。
她唤来淮清,“你去崖后看看来了几艘大船。”
水师营现下是个空壳子,不堪一击,她紧了拳头,又松开,复又紧了起来,“儿郎们,你们也看见了,村口那几十个兵将不顶用的,往里走都是些亲人,我要杀回村里。”
春苗在里头,尚正也是想回去的,可其他兄弟是什么想头,他不能怂恿,冷静地问,“后路呢?”
“我们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可是今日除了手上的刀,我没有旁的可以给你们傍身,我自私些,希望你们能同我共生死捍卫合罗村,可愿意?”
大家都是点头的,你家隔壁有二狗子,他家隔壁有大黄,谁愿意看别人死。
淮清又溜了回来,“外面停了浮屠大船,小船放下来太多没法数。”
“不过两百人,也想在合罗村掀起水花来,”拜音取了刀,“咱们上村,尚正你在此传信罗子规,到村后崖接应。既然大家都放心不下,索性将他们接走,再做打算。咱们只需守住刻钟,水师一旦回援,立刻撤离村子。”
儿郎们都道没问题,掩着东西又上了小船抄着近道折回合罗村。
就熟悉来说,索追部队还是吃亏的。海面四通八达,偏滩口停不了大船,那些火石统统发挥不出威力来,只能先潜上岸来,悄无声息拿下村岛再行埋伏,等着那些王爷们回程大杀四方。
此次行动,索追是亲自出马的,手里掌着双刀,站在岸上,那旗帜一扬,大家开始往村里涌。
一束红光抛上天空,照亮滩口一角,索追就着微弱的光见了她,男女倒是难辨,杀敌格外勇猛,竟不知一个破落小村有这等身手的人才,难道是中计,可见那稀稀拉拉的水军便知情报无误,他拔了双刀上来连环横劈将拜音逼退。
拜音虎口发麻,右手依旧握了大刀,左手取了布带子将刀牢牢绑在手上笑道,“扶桑双刀流,久仰索追大人无上刀法!”
声音清清脆脆,是个姑娘,索追躬身道个是,“姑娘好眼力,窝哩哇索追,请赐教。”
开玩笑,拜音怎么是他对手,扶桑功夫路数全然超出她的想象,但一步也退不得,只能厚脸皮笑道好说好说,“赐教没问题,还请点到为止!”
是个很可爱的姑娘。
双刀挽出的刀划,缭乱无章,拜音不予正面迎战,提刀只管格挡,偶尔出招,也被他轻松化解。
走了几个回合,她决意先发制人,大刀直抵他面门,趁他再来格挡,回身一脚踢他手腕意在夺刀,索追了然,一刀收回,另一刀却鬼斧神工背光挽入她身后,这一招在她手臂至腰间留下伤口,功夫之高,高深莫测。
拜音咬牙,稳住身形。周围的厮杀全落入她耳朵,儿郎们有死伤她是料到的,可捱过这许久,援兵依旧未到,难道真要埋骨他乡?
“功夫不够脑子来凑,你还走神,根本不是我对手。”索追再躬身提刀转战他人,他要速战速决,引回水师,他不见得能讨到好。
罗胖子的竹哨声由远及近的传过来,他调了小船与索追的浮屠大船周旋,后援有难,索追必定调拨人手,也算围魏救赵了。
拜音取了银哨附和,索追回首看她,“海大王?我竟不知你也在打这岛的主意!”
“怎么,是我你便要撤回去?”
当然不会,一个小丫头,武功人手全不如他,还妄想叫人退,他挽了刀上来,“若知海大王是这模样,我早早就将你们纳入麾下,哪里还有海大王的威风。”
见他杀意已盛,拜音唤来淮清,一左一右与他缠斗,谁料他左右开弓依旧应付自如。
这样打下去,多早晚是个头?
她迎上身去,长剑自她腰腹穿个透心凉,只见她毫无痛意,一手抓住他刀柄,大刀挥上他脖颈,索追只好弃刀保命。
姑奶奶对自己一贯是狠的,硬生生拔出长剑握在手中嘴里嚷道现在谁是双刀流,又劈砍上去。
人死了一拨又一拨,村口的防线已然溃散,葛诸明和淮清十几人守在最后入口。
拜音连同淮清和余下的几名水军回防在葛诸明身旁。
的确是啃不下这块硬骨头,两百人的队伍折了数十人依旧乌压压顶在他们面前。
她没有玉石俱焚的义气,取了玉哨,那声声脆更显浑厚,须臾一只雄鹰盘桓在她头顶,尚正终是赶了回来忙道不可,“刻钟已过,水师正在回援,你再牵搭更多人进来不值!”
她杀红了眼,“还需多久花嫂他们才能全部登上宝驾?”
百十口妇孺,上船费力,尚正打下来犯的浪人,“我们仅剩这些人,再争取刻钟!”
她挥刀砍杀上前的流寇,索追见她碍事,取了身侧人的刀挥横过来想先剃掉这刺头。
雄鹰仍在游走,拜音三人打的不可开交,索追没有一丝怜香惜玉的意思,接连攻击她腰腹上的伤口,血流不止,姑奶奶只觉头晕眼花却仍强提精神。奈何本就不是对手,刀刀无力。
索追见她如此,一刀别着她,一刀佯攻淮清,那刀尖直逼她胸膛。
淮清一手握住他刀,一人挨下那刀,身死在她面前。尚正跃身上来接招索追让她快走,她吃力的杵在地上,哪里还走得动。
杀声又鼎沸了起来,村口立起了盘龙水师旗,天边也有了些许微光,她游离的神色看看前面,留守合罗村的二十个儿郎死伤殆尽,淮清还那样年轻也断气在她跟前,她害怕这样的清晨,害怕极了。
索追已有了退意,她却像回光返照一般,双刀在手天下我有的架势追上去,路途却被尚正拦在怀里,她那红了的眼睛直盯着索追的身影,“吩咐儿郎南沙截住索追,我要血洗扶桑。”
他知姑奶奶说的气话,只道好,将她打横抱起扬声喊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