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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海中央13 娘子郎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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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济一直看她的脸色,姑奶奶心情果真是好的,嘴里哼着不知名小调,将面条放在他面前,“独门秘制,高汤细面,二嫂的手艺都不如我!”
迷之自信。
七爷闻着味儿还是鲜的,取了筷著,先夹上一小撮,放嘴里的动作也出奇的慢,果然,他艰难下咽,“音儿啊,爷不吃你这面条,不是看不起你,是胃突然有点不适。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拜音点点头,“爷您放心吩咐,奴才肯定给您办妥帖。”
“爷才刚收了底下人的冰敬,数目不少,想带你去买买买,听说治百病,你高不高兴去?”
要紧的一条是上香福海。
在海上漂几个时辰,就为一口饱饭,七爷想想就觉得自己不容易。
拜音见他立在船头指点江山的模样没来由想起前头的燕准,连带着想起那个吻,软软绵绵的甜,夹杂着她喜欢的辣,出奇的让人记那么久。
拜音出身不同,她没有煜周江南水乡女子的闺礼秀美 ,且不说以往如何如何,光鏊海三年,她就把自己当爷们儿打理,扛着事业,挑着抱负。偶尔也会挑拣男子,总想着绑个合适的,留在鏊海,陪着她。
以为金恒是,可惜镜花水月。燕准,大概因为从一开头就错了,所以没什么可惜的。
感觉好像走完了一辈子的心路历程,其实也才到潮城港而已。
潮城夜市经久不衰,她上次来时还觉得孤零零一个,侧头看着七爷,腰间的钱囊鼓鼓的,走在前头,通身派头无一不写着纨绔子弟,有什么关系,反正她也不是正经人。
燕济的目标很明确,直奔成衣铺子。左右挑拣,选出个翠霞马面裙,石榴花色短袄,绣了鸳鸯花,倒是不俗气,拜音对这女装是极有兴趣的,乐呵呵去换了,穿好出来,觉得不妥又取了毡帽,还是那种披头散发的模样。
七爷打量她,衣褶遮裙也能显出她身量来,错着花白相间的驳领,衬得她小脸娇俏。胸前嘛也只能算略有起伏,披头散发的模样让他想起初初见她那般脏乱不堪,是怎么认出她是姑娘,现在已经没法考证了,但他就是知道,这人是个姑娘。
他叹口气,一直觉得自己眼光不错,拜音出来应该惊艳自己一把才对,可惜,“你这缝袖规整好,里衣都露出来了,怎么看怎么不是这个味儿。”说着,七爷就上手替她翻袖。
拜音倒是不以为然,任由他动作,自己转着身,“爷,这种马面裙,好看相,不实用呀。我这身板儿衬不起这短袄,裙腰那么低,还显不出我腿。”
燕济点点头,喜欢这种落落大方的姑娘,“你对自己认知倒是透彻。”
“要合理的扬长避短不是!”拜音伸手提提腰。
店家适时的上来拱个手,“小娘子要显身量,还是得穿坦领长裙,小店正好有一批刚从汴唐调来的裙衫,小娘子可要试试?”
七爷倒是兴致勃勃,却被拜音拦下,“爷,您这样,不是对我有什么想头吧?”
七爷停了下来,落落大方固然可爱,骄矜含羞才更让人敬重好么?丹凤眼略微往上挑,“你听谁说的?”
“那您把我收拾成这样干什么,你让我买买买,也得依着我品味爱好,是吧?”
果然跟她说话不能往深层里想。燕济扶额,“你说的对,该当听你的意思,可我怕你糟蹋东西,不会挑选,爷这么横插一手也是希望身边的人好看,舒心,这样才有劲料理事情。”
拜音了然,兀自去抱了团衣服。
再出来,妃月色深衣,墨绿色佩戴束在腰间,腰线偏上,果然浑身是腿的即视感,她扶着头发,显然极满意这身。七爷素来成人之美,就着她头发将自己玉冠同她戴上。
两人站在一处,长长的带子借着风力缠在一起,丹凤眼笑意盈盈,“这才没有糟蹋这张脸。”
要说她女生男相,可眉目间也依稀有几分绝色风姿,要说她佳人婷婷,可行事派头又磊落坦荡。
店家取了几色袍衫,“小娘子与小郎君行走在外,那裙衫一类确有诸多不便,包几件袍衫斓衣,路上换洗最合适不过了。”
小娘子倒是阔气,大手一挥,“都包下来吧!”
小郎君看她双眼里的亮光,这才找到点忍把千金酬一笑的意味,也万分豪气道,“包下吧,从小娘子月奉里扣。”
小娘子才不在乎什么月奉,等过几日,天高海阔,您呐,可不一定找得到我。
从衣服上得到极大满足,拜音走起路来脚下生风。
夜市左右转转,什么稀奇古怪的物件儿都见识过了,她才领了人往匠铺走。
燕济看她模样以为是什么宝贝,“还有什么东西呀,贵重么?要爷给你保驾!”
铺子前挂着停业整顿的牌子,屋内也一片萧条,那个老手艺人,双手插袖,坐在炉前。
拜音见他精神不济,上前打拱自报家门。
老者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盒子,“你终于来啦,老朽年迈了,就等你来取了东西,明天回资阳老家。”
是对玫瑰缠枝鬓钗,富贵花开纹理的镯子和金瓜子似的耳珠,拜音极满意,递上酬金,“您该当回乡颐养,就是可惜了手艺。我就不来送您了,出入海不方便。”
老者摆摆手道没什么。拜音再行礼说个叨扰,又退出门去。
盒子妥帖收起来,她笑道,“这老丈虽是锻造农具的活计,但敲打出来的首饰也精细。可惜歇业了,不然奴才一定给爷也寻摸寻摸,以后府里接王妃,在您跟前添喜讨赏。”
这不就是片汤话么。
七爷也不同她计较,“这没什么,退而求其次也是可以的,京畿有家比双馆,里头的徐师傅还是宫廷御用,届时你给王妃备个鸾凤和鸣的缀金珠网也就行了。”
“奴才晓得,统统从月奉里扣便是。”
前头终于,终于看见香福海的重楼,丝丝香气飘到跟前,燕济叹口气,不容易不容易,招招手,“大家伙儿都饿了吧,上香福海,爷请客。”
上了香福海,七爷点了一桌子杭帮菜,吩咐随行的几个人楼下堂子里坐,又不拘让拜音岚宽一左一右的坐下共享美食。
别的不说,七爷待手下人还是极为宽厚的,特地点了剁椒鱼头和爆炒明虾放在她面前。"你尝尝人家做的辣椒,油而不腻,辣而不燥。吃多了也不上火,学着点,爷在岛上本来就火,再吃点辣就跟炮仗一样,谁点炸谁。一岛子人心惶惶,就因为吃了您的菜,犯不上对不对?"
拜音觉得燕济说话特别有意思,宗室的人说话喜欢绕弯,但他的弯绕的趣味,颇有循循善诱的节奏,她于是十分配合,"那我以后给您做点消火的吃食呗?"
燕济大掌一抚,'对啰,好丫头,有灵气,我喜欢。" 拜音讪讪的摸摸鼻子,"不过爷,我是个半吊的厨子,干的都是打家劫舍的混事,真要掌了您的厨,怕您的金胃生受不起。"
燕济悠悠喝着牛肉羹,眼眸瞄着她,倒是坦荡的,从不以打家劫舍为耻,真的是。
“您这么说,就是要免死金牌呗。”
拜音摆摆手,"哪能啊,我的意思是,趁着在潮城,我把香福海的厨子给您弄回去?"
拜音在讨好人方面绝对无师自通,毕竟看得多了,这狗腿的劲儿,谄媚的眼神,七爷放下碗,手指顺着描花的纹路一里一里摸着。"爷头上顶了五颗小东珠,每日三省吾身,不能干这种买卖,就好自己培养!"
这种养成大厨的路子可不适合姑奶奶。拜音哎呀一声,"爷真是煞费苦心,这么破费教我这么个道理,奴才怎么受的起?"
"这磨叽劲儿,"燕济撑着下巴,"爷火眼金睛,瞧人准着呢,爷的苦心,你生受得起!"
拜音嘿嘿一笑,"感情您不是来剿匪,是闲来逗趣儿吧?"
丹凤眼鼓瞪她,"这是在质疑你主子的能力还是怀疑咱们陛下任人唯亲!"
这么一看,他的眼睛俊美极了,眼角那泪痣更是画龙点睛。
听老嬷嬷们讲,眼角有泪痣的人生的专情,也不知是真是假。
燕济的问话有些凶狠,可是眸子里全是笑意,再看岚宽一副顶大帽子扣下来不关我事的态度就知道七爷是个口无遮拦的主。所以,拜音呆呆道:"爷,你的眼睛真好看!"
燕济挑眉,"是吧,我也觉得爷身上最好看的就是这双眼睛,随我们家贵妃。等这事一完,爷带你回京,见见咱们家贵妃,她肯定欢喜。"
“贵妃娘娘身边机灵的人多了去了,见着爷您欢喜还有说头,见了奴才有什么趣儿?”
“调教你呀,贵妃闲着没事就喜欢调教人,越笨她越喜欢,这样显地有手段。”
拜音不好意思低低头,“看着您就知道娘娘手段几何了。”
七爷乐了,还会回嘴,“咱们家贵妃自然是高明的,你这样的假小子,转头给你捯饬出来就是倾国倾城。”
拜音复又抬脸,“您也是贵妃捯饬出来的么,奴才没什么要求,比照您就够够的了。”
燕济伸手捏捏她的脸颊笑道,“你歇着吧,照爷的模样,你还得往十个鳌海里长,逗乐子呢?”
拜音喜笑颜开,回手捏着他的脸颊笑道,“对呀,奴才在用生命逗您开心呢,是不是很感动?”
真论起来,这是燕济记事以来第一次被人捏了脸。宗室嘛讲究打人不打脸,摸人不摸头,特别是皇子,连皇祖母在时都只过问几句饮食,贵妃就更不用说了,满手的护甲打理的妥帖,轻易亲近不得。
七爷脸上晦暗不明,是以岚宽捧着碗一路碎碎念的下楼去了。
燕济只好松手嫌弃的在衣襟上擦两下,“你赚了,爷的皮肤那么好,以后别洗手了。”
拜音贼笑,“爷,那我以后不洗这只手给你做饭,是不是要恶心死你?”
吃完饭下楼,跑堂的恭敬递上油纸包,燕济瞥一眼赞道,“挺会过日子,还知道把剩菜打包。”拜音收好纸包,“不是,我把他们家的酱鸭点了份新的给带回去,等您馋得慌了拿出来嗅嗅,免得这么大费周折还拐弯抹角。””
跑堂的借机插了句嘴,“客官会品,香福海的酱鸭是顶好的,再配上我们掌柜酿的百里春,醇香宜人,小的给您再包一壶带走?”
丹凤眼又微微挑起,似有若无的生着气,“不想当好厨子的丫鬟,不是优秀的长随。”拜音是能屈能伸的好姑娘,低头哈腰,“爷,奴才前半辈子都没伺候过人,一下子身兼三职,没有平衡感,少不得做饭的是长随,打架的是丫鬟,伺候人的时候嘛,又是油腻腻的厨子,您呀,只能多担待了。”
岚宽对这个神人一样的丫头竖起大拇指,天真的可怕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大概是传说中的蠢萌吧。
燕济对着跑堂的招呼一声包一壶,回头对拜音笑道,“你且试试看,爷不可能料理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