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海中央12 原是多情 ...
- 燕准开始往下沉去，他甚至没有呼救，他不敢张嘴，害怕没人回应，没人回应他的恐惧，没人回应他的屈辱。 直到一双大手来托住他的腰，游到岸上，这窒息的恐惧终是被他压下。 是那个人，拜音跌落在滩上，在客栈围杀她的锦衣卫同知。斜长的双眼，方正的五官，拜音不会记错，后背的伤也在隐隐作痛。 等到燕准缓和不少，赖云中将他扶起，周围围过来不少锦衣卫，连带着七爷也被惊动了。 拜音嘴角噙着笑，目光坦荡的看着燕准，早先的商行赎人，客栈围杀想来都是十一爷安排好的了，从他们劫船开始，燕准就赢了。 打着隆信行的旗号，不管谁劫那艘船，最后下场只有两个，要么归附水师，要么身葬大海。 她只是点背，遇上了而已。 赖云中青绿色曳撒还在滴水，身板极正，救了王爷上岸，又将绣春刀别在腰上，大掌掌着刀柄，利落拔出，走向拜音。 燕准原以为赖云中还有半月才能回来，不成想提前那么多，他看着异常安静的拜音，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来来回回给她抛去了多少橄榄枝，她拒不回应，如果不能为他所用，那便除了吧。 拜音站起身来，甘心赴死嘛，她还没那么大方，擎等着看你的刀，会不会落下来。 燕准也在最后关头叫住了赖云中，“不必了，她也是为我好。” 事情大约还有回转的余地，死人才没有价值让他费心。 赖云中从来都是听指挥的，收了刀冲燕济拱手唤声七爷。 七爷旁的不说，就是心软，看着那一身污糟的姑娘，极力挺直自己的脊背，却连手也握成了拳头状，七爷上前拉住她的手，“本王是出了名的不会调教奴才，今天差点带累十一，哥子给你赔个不是，往后一定补偿你。” “七哥不必多心，原也是我愿意去的，没有怪罪的道理。” “海风还吹着，你们都湿了衣裳，回帐里吧，吩咐军医弄几碗解寒的汤药来。” 这才叫众人散去。 燕济嫌弃的在她袖口拧出一把水，“你就是闲的，无端往水里走做什么？” 拜音是心痛的，以往也吃过大亏，却没有今天这般羞辱，别人心里门儿清，她还故作姿态，丢脸成这样，怎么再混迹鳌海。 那眼泪就掉了下来。 燕济觉得自己被讹上了，“你这个做错事还不让人说的毛病可要不得。” 拜音那泪眼盯着他，“我错了还不行嘛？” 七爷发现了她的惶恐不安。拉了她的手往回走，言语上只不轻不重的叫她小心。 听着帐外没有动静，燕准才换了衣衫坐在圈椅上，“岸上消息断了？” 赖云中道个是，“岩城往西是乌拉山，往北是大齐，当初的货物便扔在两地交界，他们原地隐匿，无一人妄动，标下查无可查，只能回潮城。” “他们销赃一开始便目标明确运走他乡。你查不到什么也无可厚非。”燕准心中倒没之前那般不适了，也算因祸得福。 “如今村中没有异动，海大王尚在，是想同水师一战？” 此时不能妄下结论，拜音其人在他看来一无是处，可是不排除机缘巧合得到这支队伍，那些猎奇小书中也说了，跳崖不死练就绝世武功，高门贵户总爱世仇之女，孤儿才是世间最不可捉摸的力量。 你永远不知道，她再出现在你面前时，会是什么身份。 拜音拜音，他呢喃两遍，“是战是避，她可能在观望，我要的是兵不血刃拿下海大王，打好入海第一战。” 一个让商队军旅伤透脑筋的海大王，到底什么才是你的七寸。 她也换了身衣裳，曳撒穿上，走起路来裙底生风，新的羊皮靴叫她高兴起来。 左脚看看，右脚也伸出来比对，“爷什么时候给奴才准备的，青色小靴，真显脚小，好看。” 姑娘耐摔打也不是好事，燕济知她受伤多重，现下不发火，内心不知憋屈成什么样了，到了显摆自己体贴的时候了，“新衣服什么的都不是要紧的，你在他刀下吃过亏，心里不痛快就提刀去找补回来，死伤算我的。你给我做饭，爷给你撑腰。” 拜音看那曳撒上的纹路低头笑着，“爷说笑了，奴才是个极好满足的人，您给我新衣服新鞋子就什么都找补回来了，奴才说过，爷对我好，我便投桃报李，晚上给你做汤面，好不好？” 真的是，好姑娘，七爷目送她出帐，希望她能记得少放辣！ 拜音出了帐，七爷才坐下，岚宽躬身道，“看赖云中的脸色，岸上并没有多少收获，这厢提刀想杀了她，可是做给花宜山看？” 七爷这几日当然没有闲着，摆摆手，“之前联络的几户商行，或多或少形容的特征与花宜山皆不相符，船帮拿回来的出入登记册表明近几年都是他挂牌进港，办的也是买进粮用，水师处的战志连同樊吉深的海事奏疏中我倒是小有收获，花宜山是奇兵险用，海大王出劫对军皆是有署，向来讲究团战为主，小袭为辅。佣兵部署具不相同，实在难以把二人相联系。” “十一爷难道是先入为主觉得一般人有些能耐也不能掀起这般大浪，所以才把目标定在花宜山身上。”岚宽略略一想，“这样的眼界，不是奴才认识的十一爷。” 燕准少时体弱，专供文政，素有神童之称，是以在保和殿没少吃过亏，心性比之常人更难接近。 七爷何尝不知，颔首，“民间有句老话，垫窝儿的属莲蓬，浑身是眼儿，他先头这样护着真正的海大王，至今都不下手，倒叫我吃惊。” 岚宽嘿嘿一笑，“爷的意思，拜音才是海大王？水师入驻合罗村，她不着急出海，留在岛上，不怕么？” 七爷勾了蹀躞带上的佩环左右把玩，“怕？她以为是灯下黑，不过自欺欺人，如今认出赖云中才识得十一爷千万手段之一。” “当初围杀，听说她伤的不轻，后背抹长的刀口。” “这只是其一，十一后来冒着被发现的危险跟她回去，焉知她没有动情？” 也不是没可能，他们独处那么长的时间，旁的不说，燕准要是投其所好，哪个大家闺秀能抵挡。 “所以，拜音在赌，赌情谊？” “情谊这种东西，只能画本上有，你见过人在生死边缘还讲究这些的么？” 岚宽却不能认同，“爷您忘了，当初泥杆子被杀，她找你干架的事了？” 看不懂，明明已经在一较高下了，可是拜音行事，他还是看不懂，叹口气，“可见啊，这丫头看了不少豪情壮志的小书，一身江湖义气，怎么斗得过十一爷。” “爷的意思是要出手救人于苦海了？” 燕济顺顺自己的眉毛，还是回去看看，她这一腔热血错付，深情没有回应，是该难受，正是趁虚而入的时候。 拜音来时，尚正正在理网，春苗跟在他身后打下手。 “要下海呀尚大哥？”她扬声，脸上倒是没有别的情绪。 尚正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道个不是，“晚间涨潮估计是没鱼，我们约了冬生哥明早下海。” 春苗看她这身衣服倒是好看，“音儿，你都当上锦衣卫啦？这衣服真衬你！” “没有，落水里了，王爷给找的身衣服。尚大哥，你上次托我给买的东西，我没找着，要不你给我画个图吧，明儿后给你带回来。” 春苗回头看他一眼，“你让音儿给你带什么？” 拜音拿了那二流子的脸笑了起来，“新娘子不要瞎问，回头没了情趣。” 春苗果然红了脸，只好道，“胡说，你在王爷跟前当差还要上岸采办物件儿？”拜音道个是呀，回头往尚正屋里去。 尚正将网头交到她手里，“我去去就来，你当心些，别划到手。” “瞧你这样，都是打渔的，我技术可不比你差。” 进了屋，两人倚在门边讲话。 “我打算出海了，村里除了你，儿郎们都带走。” 尚正是同意的，“两位王爷坐镇，水师压来滔天大浪，姑奶奶出海是上策，只是，出海后呢？” “合罗村待我们不薄，我会退到滨海，不与花二哥正面交锋。等海面平整些，再重头来过。” 尚正看她一脸倦色，“姑奶奶不如回去吧，海务整顿，满眼皆兵，左右都是退，借这个契机回去，也算事出有因。” 拜音摇摇头，“再艰难，规矩还是要守。”复又笑道，“你和春苗的的酒我是喝不上了，等到合罗村回陆地安家落户，给我们来信，我们再好好给你热闹一番。” 尚正点点头，总有重逢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海中央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