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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清明04 ...

  •   “去!”刘军当下上前,抬脚就踹,“这些人也是你歪缠的?”
      小乞丐哀叫不断,后退几步仰倒,恰撞在郝予言脚下。郝予言伸手扶住,才没让他磕上地面。
      “让他过来。”郑梦不悦刘军的态度,招呼小乞丐过去。然刘军那一脚踹得不轻,小乞丐捂着肚子竟有些站不大住。郝予言便扶着他往前。
      “这钱你拿着……”郑梦将几个角钱放到泥碗里,“吃饱了,明日找个脚力活儿,便也胜过讨饭十倍。”
      小乞丐倒是很感激,几欲叩首。然郑梦出身高贵,岂会知晓这市斤群像。此类未成年的半大乞丐,虽确有因家境潦倒难以维生而出来乞讨的,但毕竟是少数;居多的实则是拉帮结伙,受“头目”摆布恐吓,讨来的银钱要“上缴”,非但轮不到自己花,反而三餐不继还要挨打。比如郑梦刚给了钱,立时便有几个情状相似的仿佛从地底下钻出来一般,一窝蜂聚集在郑梦身边,个个儿端着缺牙的泥碗,直呼“可怜可怜……”
      郑梦有点无措,沈璧星忙护着她。然众丐并不放弃,益发往前凑。郝予言因亲见过乞丐分赃,实在知道其中根由。此时见郑梦难为,索性上前去拉扯。刘军等人见状也来驱赶……
      一个乞丐手里的泥碗被刘军踢飞,转身撞上郝予言,将她推到汽车边。郝予言回身正看见玻璃上映着她的模样。未知书店的井水养人,月余下来,她瘦削的脸颊上竟有了肉,也不死早先的青黄菜色,许是新衣裳映得,竟有些粉面桃腮。郝予言看得一时怔住,却忽觉喉头一窒……
      “啪”地一声枪响。众丐四散奔逃。
      沈璧星等人回头,刘寅朋正笑眯眯放下举枪的手。
      “吓着姐姐了,是我的错。”
      郑梦已变了脸色,并不理会他,只提了裙子往车上钻。郑尘随后跟过来,却在车前站住。郝予言趴在车门上,双手死死抓着把手,又怕众人看见她的模样,只将脸用力往怀里低下去。郑尘瞧出异状,心内警铃大作。郝予言又“犯病”了,此处尽是熟人,决不能让她“死”在当场,否则以后她在未知书店可就难呆下去了……
      郑尘上前,挡住众人视线,将郝予言揽到怀里。
      “我和她还有话说,你们先回家,今晚我在书店。”说完从车门上硬薅郝予言的手指,低声对她道,“先坚持下,我带你走。”他只盼郝予言尚存一丝清醒,不要“死”得太透,然郝予言似乎没听见,手指兀自紧紧扣着,拽不下来。郑尘只好一指一指地掰。
      “有什么话?她这是……怎么了?”沈璧星察觉不对,欲上前询问。恰此时,郝予言的手脱了力,整个人都歪在郑尘臂弯中。她尚存理智,迷蒙地望了沈璧星和郑梦一眼,嘴唇嗫嚅,却没人听清说些什么。
      “她醉了。”郑尘道,“既不能喝,又强撑多饮,可不是见风就倒。”
      沈璧星不置可否。今日虽说也为感激郝予言的善意请了她入席,但周瑶走后,众人精力便都在郑梦和他身上,谁也不记得她究竟喝了多少。因此也说不出哪里不对,但沈璧星还是皱紧眉头。
      “她既醉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你这样抱着,成何体统。”
      郑尘暗道哪里是他愿意抱,偏又撒不开手,道:“有万分要紧的话,必须今晚就问。姐夫放心,我既不是登徒浪子,她也不是貌若天仙。何况我有的是办法叫醒她,并不怎样。”
      “不行,人家一个姑娘,岂容你这般对待。”郑梦道,“送上车,我来照顾。”
      “我可没当她是姑娘,”郑尘搂着怀里益发沉的身体,一股似花非花的馨香钻入鼻端,“你不放心我,可也不放心李朔?”
      说罢半拖半扶郝予言,直上了最近的一辆黄包车,又招呼李朔,“你傻愣着做什么,回书店啊。”
      李朔一晚上吃了些山珍海味,看了场人间大戏。眼前这一幕又熟悉非常,忽而想起郑尘说郝予言惯有“晕倒病”,想必又是如此。他自然不信郑尘的说辞,可又想知道其中究竟,便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一辆车上挤了三个人,那车夫气得直骂娘。然客人已经就位,便是累吐血也要跑起来,只好硬着头皮颤颤悠悠出发。好在烟城街道一马平川,少有上下坡,如此虽累,倒也并没费太大劲。只是务必要在原来的车资上多加两个钱才行。
      见郑尘和李朔上了车,郑梦也不多坚持,便由刘军送她和沈璧星回家。待送走了众人,刘贵相和刘寅朋兄弟俩相视一笑,其间勾当彼此心照不宣。兄弟二人又折回碧海潮生,认真商讨如何后续的故事。
      不曾因人物退场而冷却的街道,依旧热闹。乞讨的重换了泥碗,继续找施主,走路的避开了,挥一挥衣袖,满脸厌恶。
      且说郑尘这一路,左侧是渐次硬成一具尸体的郝予言,右侧是时时以怀疑的目光探寻的李朔,车上位置又不宽裕,挤得他心焦。他担心郝予言如之前一般流个血骨个折或者渗个水什么的,偷偷上下其手后发现并没有,便又开始好奇她此番是怎么“死”的。
      车轮颠到一块小石子,郝予言的脖子往外一歪,郑尘伸手托住,忽而瞧见她的颈子。郑梦选的衣裳并不花俏,粉绿的夹褂领口处围着一圈湖绿的素棉滚边,十分衬人。然就在衣领略上方,赫然一条青紫勒痕。
      郑尘不觉抽了口凉气。
      “你在看什么?”李朔见郑尘一直歪着头看郝予言,便也倾身过来,“人家可是个姑娘。”
      郑尘忙将郝予言青白的脸按在怀里,“你又想看什么?”
      李朔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气得扭过脸去,十分后悔跟他上车。郑尘的心思却被那条勒痕勾走。
      勒痕细长且入肉三分,显然是条任性极好的绳索造成。绳索在她颈子上往复两层,又在颈后交叉……形成如此痕迹,除非绞杀。郑尘后背一层层发凉,虽然郝予言几次三番讲明“有人”在背后捣鬼,他只以为是她逃避责任的说辞。如今见那勒痕,当做意外或者自缢,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分明是存心绞杀。
      更可怕的是,还不知这个将死之人是谁。郑尘心里过了千遍,由当时情状判断,距离她最近的只有郑梦和沈璧星。饶是郑尘再往好处判断,也只是越想越怕……但求不是身边亲近之人。
      “还有那些乞丐!”他忽而想到此层,堵在喉头的惊惧顿时松懈。然话一出口又暗骂自己不是人。难道只有与他亲近的人命贵重?那些乞丐或许卑微低贱,却也是活生生的性命,以他们的命换自家人的,他竟会觉得庆幸?可见趋利避害并非郝予言一人的本能,连他也算在内,但凡涉及自身,只怕都未必做到舍己为人。
      “什么乞丐?”李朔见郑尘一惊一乍,不解问道,“你和小郝到底有什么秘密,她为何总是这般?”
      郑尘见李朔起疑,想告诉他实情,又怕他古板木讷接受不了,遂放弃。只打岔道:“不过是担心我姐姐,也不知那些乞丐有没有弄伤她。”
      李朔岂会轻信,见他不肯相告,更加重心中疑惑,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弄清其中究竟。

      且说郑梦与沈璧星一路回家,再三谢了刘军,又将家中好酒私与他一瓶算作酬劳,这才回屋。房子乃是郑凯清与孟氏的故居,因后娶了陈氏,便换了新宅子去住,待郑梦婚后,便将老房子略收拾,也不改早前孟氏在世时的格局,只添了些郑梦喜欢的物件,二人便住了进来。
      郑梦纵有千般事务,哪怕累得昏天黑地,也是耿耿一枝铁娘子。只要回到家,从踏进门口那一瞬,嗅着屋内老家具沉淀出的木器香味,便软成一团烂泥。先是没了七分锐气,又添三分妩媚,加之家中并无长辈管辖,更多五分小孩子般的撒娇和淘气。只哄得沈璧星将她当做女儿疼了起来。
      “我今儿算是累坏了。”郑梦将西式高跟鞋踢在一旁,胡乱脱下外套,“纵是那些五湖四海的生意人,总也抵不过一个刘贵相难缠。”
      “他自算计他的,你总是不要理会。想他讨几回没趣,也就罢了。”沈璧星接过郑梦的外套,挂在衣架上,回来轻轻按揉她的肩膀。他惯不做粗活,手指温暖柔软,郑梦的肩膀瘦削硬挺,也只有他揉上一时半刻,才会松乏。
      “你哪里知道他的厉害。”郑梦歪在沙发上,头枕着沈璧星的大腿,闭着眼睛任他揉捏,“自上次打了交道,我早使人问过。你猜他是如何爬到今天的位置?”
      “左不过欺下媚上,左右逢源。”沈璧星道。
      “如此看,你真是小瞧他了。”郑梦道,“也是,你惯与些文人墨客打交道,看不顺眼的总不过不理便是,不知道他也是平常。”
      “我既不知道,你讲给我听。”沈璧星轻刮了郑梦的鼻子一下,仿佛她还是青葱少女。
      郑梦抓着沈璧星的手指在齿间轻咬,又怕真个咬疼了他,也只是佯装使力,其实不过碰了碰便罢。
      “也该我教导教导你。”郑梦道,“上回事罢,我就知道沾上了脱不掉。便请管收货的何安去打听。何安你见过,人正直,是个极悟灵的。嘴爽快,又善结交。最不耐烦天天据在商行里跟伙计们大眼瞪小眼,偏喜欢东跑西颠买东西砍价。我爸也是识人善用,让他去十里八乡收货,这许多年了,竟没有不合适的。”
      郑梦讲起商行的人事,如数家珍,叽叽呱呱气都不喘。
      “我竟不知他这般厉害,”沈璧星道,“我以为只有你才这样。”
      “别笑我,说正经的呢。”郑梦嗔他一句,继续道,“依我说他竟不该叫何安,叫个何跑何颠儿才算相称。”
      “依我看,他还差你一招。”沈璧星道,“他肯定不会背后给人起花名儿逗趣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清明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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