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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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
“我操！传球！传球！”
吵。
翕嗡——翕嗡——
程楷靠着墙根，顶着墙仰起头。天空很低，低得让人怀疑抬起头鼻子就会被那一团团洁白裹住。阳光用力地钻过那些堆在一起的云，从一个小洞里逃出来，落到近地面又被葱郁的树截住，最后只剩下一小块一小块不规则的光斑。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蝉在用力地嘶鸣，用毕生的勇气去唱一夏天的歌。虫鸣声很奇妙，有时候它能完美地融进夏天的背景里，明明那么响亮却难以被人发觉；可你一旦发觉，那些聒噪的声音就会疯狂地往你耳朵里钻，不管你讨厌还是喜欢，就连旁边球场上鞋底摩擦塑胶场地发出的刺耳的声音也敌不过它。
程楷叹口气，起身往旁边的草坪里找了找，抠出一块小石子在手里颠了两下，抬手一把往树上砸去。
蝉声随着石子打在树干上发出的“碰”消失了。
胜利没持续几秒，那些让人烦躁的声音又偷偷地从交错相通的枝叶缝隙里溜出来。
“操。”程楷很想找个大点的石头再砸过去，一颗滚到他脚边的篮球阻止了他。篮球场上那几个看起来像集体洗了个澡的人停下动作，齐齐地看过来，其中一个高个儿冲他挥了挥手。
高个儿叫罗立，很黑，黑得能反光，程楷捡好球走过去的时候背着光差点没看清他人在哪，只听见一个粗犷的男声粗犷地喊了他一句“楷哥”。
他差点回嘴，喊什么哥啊叫爸爸。
“一起打呗楷哥，”罗立接过球，还不忘在程楷背上拍两下，“你看你热得都快化了，还不运动一下！”
“不，”程楷很笃定，“我不。”
“诶，不就投篮老不中传球老传丢嘛，有什么的！”罗立自我感觉十分良好地推着程楷的背往场上走，“你跟关西一组，他今天开挂中了好几个三分，正好你去拖累他一下！”
程楷很想说这话让他更不想打了，但眼神下意识一偏，和那边投来的视线一碰，又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体育课围在球场边的人虽然没有放学后多，但来来往往偶尔站在旁边看两眼的人还是有的，程楷眼睛一扫就看到两个不认识的女生凑在篮球场边上偷偷地在笑。这种时候是个人都会想显摆一下，连罗立那样智商不够身高来凑的傻大个都知道要装个逼，在一个潇洒的灌篮后用力地吼了一声“耶”。俩姑娘很给面子地边鼓掌边笑得前仰后合，不知道是不是在笑他傻。
程楷无奈地看着，叹了口气。自己这球技，别说装逼了，不丢人就好。
然而现实总是事与愿违，尽管程楷努力地减小自己的存在感，球还是传到了他手里。这会儿他站在投篮区边上一个很尴尬的位置，篮框角度十分刁钻，队友又被迅速回防的人盯得死紧，你闪一下我拦一下，跟跳双人舞似的。程楷感觉自己的眼睛在篮框和队友之间转得简直要脱框了，他降低重心拍了两下球，被拦住的队友粗着脖子喊了句“投球”，那边罗立迈着大步正要往这边冲来。
去他妈的不管了！
程楷一咬牙，全凭生物本能驱使身体运动。就在他的手扬起来，罗立的巴掌就要盖过来的时候，他听见那边谁拍了两下手，冲他喊出的“传球”两个字简直让程楷感恩戴德得想给他磕个头。
他猛地一个甩手，篮球带着加速度往关西的脸上飞去。
关西勉强在球砸上脸的前一秒把球接住了，身形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又找回重心，三两步调整好位置，抬手，篮球擦着指尖向上滚动——球连篮框边缘都没擦到，就看见下面的网袋晃了两下，整个投球的动作行云流水，空心的三分球干干净净地进了框。场边的女同学小声地叫了一下，笑声压得低低的，和之前给罗立的大笑不同，笑声里明显带着羞。也不怪这些女生这样激动了，这一个漂亮的投球让程楷都没忍住，喊了句“好球”。关西冲着程楷这边看了一眼，嘴角慢慢地扬起来。他给他比了个V字，转身跑回场地回防。
长胳膊长腿的，看着真舒坦啊。
罗立仰着头，喉结随着“吨吨吨”的喝水声来回上下动。他用力地哈出一口气，“舒服！唉关西我发现你真挺能装的，场上的逼全叫你装走了。”
关西拿着一瓶瓶装的柠檬茶，瓶盖旋到一半。“这不叫装逼，”他拿开瓶盖用瓶口指了指罗立，“我浑身上下都是逼，不用装。”
“嘿，操！”
关西看着罗立吃瘪的表情得意地扬了扬嘴角，转回柠檬茶抬手准备喝，嘴张到一半手里却突然空了。本能地抬眼望过去，看见那人脸上也是得意，放着自己手里的宝矿力不喝拿着他的柠檬茶飞快地怼进嘴里喝了一大口。
程楷把柠檬茶塞回关西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啊，逼同学。”笑得一脸狡黠，像只大狐狸。
“......”关西看了他一眼，低头看看柠檬茶瓶口还残留的水渍，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震惊又有点好笑地小声骂，“你爸爸。”
程楷旋开了宝矿力的瓶盖：“我爸在家。”喝了一口又转头对着罗立说，“看什么看，没看过喝水啊......小卖部？”
罗同学的眼神还在震惊地在程楷和关西之间来回游荡，被程楷猛地捶了两下背才回过神来，“啊啊啊，小卖部，小卖部！走，吃冰去！”
程楷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喝水的关西。
“你去吗？”
关西合上盖子摇摇头。“我换衣服，下节数学课呢。”
“那下午你练琴吗？”
“练。今天吃了饭再去吧，回头你等我一下。”
“哦。”程楷应了声，跟着罗立一行人慢慢悠悠地往小卖部的方向晃过去，丝毫没有一点“下节数学课要抓紧点”的觉悟。
不知道从哪听来的一句话，冬天幸福感来得很简单，一顿热火锅一个暖被窝就够了。
夏天就不一样。那种挥之不去的热像黏在毛衣上的碎头发，掸也掸不掉，想要摆脱却让人更加烦躁。尤其是出了一身大汗之后，黏在汗涔涔背上湿漉漉的衣服像一张网，又恶心又让人窒息。冰棒的凉意变成各种颜色的色素停留在舌尖上，在这样的天气里，这点微不足道的清凉只是杯水车薪，十根一起塞嘴里都不够解恨的。
程楷用力咬了一口，带着冰渣一起在嘴里“咔咔”地咬。
“真他妈热啊......”
不知道有谁突然感慨了一句，四周的热气像是被这句话激活了一样突然变得更加嚣张。
程楷又听见了蝉声。
“楷哥，”罗立扯着前胸的衣服扇风，“你和关西现在下午还练琴啊？”
“嗯。”他含着冰棒模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那岂不是很热，音乐教室没空调吧？”
程楷看他一眼，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罗立叼着一根牛奶棒，跟他形象十分不符，但他本人似乎很享受，还曾经腆脸吐槽这冰棒形状真是绝了，吃起来跟帮人口似的......从此程楷再也没吃过这种冰棍。罗立耸肩胡乱把侧脸的汗往衣服上蹭，抱怨道：“要我说我们学校就是闲的，期末考试前搞什么合唱比赛，也就咱班长执着地觉得我们能获奖。”
旁边有人打趣：“罗立你还在意期末考试啊，可以啊！”
“你能不能有点准高三的觉悟，”罗立一脸痛心疾首，“6月高三考完就是咱们了。”
罗立一句话让众人都沉默了。程楷咬着嘴里的冰，上楼的时候看着自己的脚。
高三看起来还很远，即使知道它近在咫尺。这种感觉就像坐上了一辆慢列，终点站就在前方，但窗外的风景总是晃得很慢、很慢。
比起未知的高三生活，程楷现在更关心他下午的练习。其实经过一个月的训练，他和关西的配合已经练出默契了，但他还是期待每天放学后在没有空调的音乐教室里的那一个小时。即使很热，即使外面的蝉声很吵，但就是舒服，说不上为什么。这种“舒服”不同于和罗立他们在一起的“舒服”，罗立是铁子，和他在一起是一种什么也不用顾忌的自在，但关西不是。他不知道怎么界定他现在和关西的关系，他只能确定在一个月前关西只是一个成绩很好的前桌。
朋友。程楷想，他觉得他们是朋友，不用说话待在一起也不会尴尬的朋友。
正想得出神，程楷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腕一紧，不等他反应自己的手就被人拽了过去——来人死死地扣着他的手腕，伸嘴往他冰棍上咬了一大口。
程楷一个“操”字发了一半，另一半掐在喉咙里。
他刚想着的朋友一副牙疼的表情，嘴里的东西从左腮帮滚到右腮帮，凉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他手里的冰棍少了三分之一。
“擦？”程楷气乐了。
关西飞快地咬了几口就咽了，又抽抽两下缓解牙疼。
“下回买草莓味的吧，草莓的好吃。”
他捂着牙笑着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