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山寺 山路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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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曲折，何筝两人走得并不快。尽管路不好走，但是人迹罕至的的山林总有很多意外的惊喜，两个人总是能找到一些吃的。
春末夏初的季节，万物都在发荣滋长，黄河南岸的山林不像吴越之地那般遍布蛇虫毒漳。
最难熬的就是缺盐。这也是为什么百姓不愿意躲在山里逃避税赋的原因。因为逃到山里的山民往往要花费巨大的代价才能得到食盐。
今天的云彩比以往时候多，陈栋看着天空中一团团的云朵，心里有点担忧，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对何筝讲。如果遇到雨天，两个人的路就会更加艰难，而且一旦淋雨着凉，两个人很可能会感冒。在这里感冒几乎是致命的，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两条金贵的小命，陈栋不能冒这个险。
其实在他心里，这里所有人的苦难跟他都没什么关系，只除了何筝。
因为没有融入这个时代的自觉，两人虽然觉得这些人可怜，就像是看一部戏剧，戏剧里的人各有命运，他虽然会唏嘘，但是并不想参与进去。
“阿筝，你看那里有一条路。”陈栋指着树林间一条不太明显的小路给何筝看。
“好像是的，不过上面都长了这么多小草，看来走的人并不多。”
何筝端详了一会，这也没什么奇怪的，这一路上两个人看到了很多这样的路，黄河之所以被人们誉为母亲河不是没有道理的，尽管这位母亲有时候很严厉。
很多村落都会建在黄河沿岸，河水不仅给他们提供了充足的饮用水，河道两旁湿润的滩涂地也是营养最肥沃的土地。
黄河之于中华大地就像尼罗河对于埃及的意义。
每一次泛滥都意味着大量营养丰富的淤泥富集在黄河两岸。
两个人尽量躲避人群，之前看到这样的小路都会加快脚步躲避开，因为这里还在灾区范围内，就算出了灾区，两个人也不愿意接触流民。
“咱们现在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东西吧。”陈栋拉着何筝向小路走去。
“要不还是算了吧。”何筝看着陈栋瘦小的身子扛着一堆破破烂烂，感觉没什么必要。
不过这次陈栋非常固执的拉着她，何筝只能随他走了。
穿过树林，爬上低矮平缓的山丘，没用多久陈栋就看到一座小小的寺庙出现在前面。
这条小路大概就是僧人取水踩出来的。从山上向下看眼前一目了然，下面出现了一片广阔的泥沼，看来这里曾经是成片的田地。
寺庙非常破败，想来是香火不旺盛，一直以来都没有修缮。
走了一路，何筝已经改变了对宗教的看法，和平年代的宗教是无害的，是有序的。但是现在世道不好，宗教的弊端也就显露出来。
现在或许不能说是宗教了，更像是非法团体。这里除了常见的佛教和道教以外，还有摩尼教、景教和天方教。
何筝不知道真正的教徒是怎么样的，但是她发现灾民中已经出现了这些教派的团体。
这些团体的组织者自甚至只知道外面有这么个‘大名鼎鼎’的教派名字，然后拉虎皮做大旗，打着这个旗号收拢一些在人群里受欺负的灾民，团结在一起形成一个团伙。
收拢灾民的目的当然不是互相帮助这么简单，这些团伙里的成员都多数是灾民中的弱者，这些弱者团结起来就变成了强者，然后去掠夺其它弱者。
因此只要有天灾人祸的地方，这些所谓的教派就会兴起，偶尔也会有一些反教。
相对穷凶极恶的恶徒，这些宗教手段相对温和，就算作奸犯科也会在底下偷偷地做。所以灾民们愿意支持他们抵抗恶徒。
但是当一切恢复秩序，恶徒越来越少，人们渐渐发现这些宗教对他们的剥削也同样残酷。
但是宗教确实从穷凶极恶的恶徒手里拯救了一部分人，这些人就成了宗教的死忠粉。
所以何筝看到寺庙的第一感觉并不是高兴，反而有点担忧。心里琢磨着遇到一群有组织的‘假和尚’的可能性有多大。
陈栋却很高兴，“这样就很好了，我看天色不好，可能又要下雨，咱们必须找个安稳地方栖身。万一黄河水位上涨或者咱们感冒就得不偿失了。”
何筝承认陈栋的说得有理。
“怕什么？你忘了咱们的造型了？”
“……”何筝都忘了两个人现在是光头了，全身上下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陈栋那堆破烂估计白送都没人要。在这里食物才硬通货。
寺庙并不大，大门处摆着一尊弥勒，院子里面东西两面是厢房，北面是正房。
院墙已经出现了好几块高高低低的豁口，院子里几个老人靠着墙根晒太阳，小孩子们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好奇的对着门口张望。
院子里的人虽然不少，但是非常安静，看到两个进门的是两个瘦小狼狈的小孩子，有几个妇人露出失望的神色。
几个半大小子看到闯入者顿时面色不善的围过来，驱逐的意思非常明显。
陈栋第一时间就把何筝拉到自己身后，防备的盯着这群少年，虽然在后世不过是个初中生的年纪，但是他丝毫不敢小觑。
这是个人吃人的年代，能活下来的没有弱者。
“山娃，回来。”一个头发灰白的老者本来跟一群老人在一起小声说话，看到院子里的情形顿时出声制止。
为首的叫山娃的孩子算是这群孩子里最强壮的，听到老人的呼唤，脸上顿时露出不高兴的样子，目光依旧不善的盯着何筝两人。
老人叹了口气，对着一群孩子招手，“都到阿爷这边来，也不过是两个逃出生天的可怜娃，别为难他们了，就当是积福，也不知道这场苦难啥时候是个头儿呦~”
老人的叹息声引起了不少妇人的共鸣，她们对着自己孩子招了招手，目光掠过何筝和陈栋的时候依然是麻木的，这种小孩子比路边的野草还不如。
或者是家人不幸全没了，或者是估计养不活了而被抛弃，他们现在还没到舍弃自己孩子的程度，但是也快了，易子而食的念头或许都在他们脑子里转过了，怎么可能还会有同情心。
围在眼前的少年人顿时散开了，只有一对兄妹依然恶狠狠的盯着何筝和陈栋，驱逐的意思很明显。
这对兄妹大概是这群孩子的头儿，他们身体比其他孩子强壮，身上的衣服鞋袜也更齐整。
陈栋假装没有看到他们的眼神。径直走到头发灰白的老人面前，对着老人行了一礼。“多谢长者替小子执言，让小子们能有片瓦遮身，否则小子只能带着弟弟流落荒野，眼下雷雨将至，弟弟身子虚弱，若是淋雨怕是有性命之忧，小子代弟弟谢长者活命之恩。”
“唉，老头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别的也顾不上你们。眼下天灾人祸，人心动荡，若是你二人侥幸能得活命，也算是天意了。”
看出老人满面颓唐之意，何筝和陈栋也是无奈，这老人大概也是村子里威望很高的长者之类，难得的心怀善念，何筝忍不住安慰他，“天地不仁，灾年不断，但事不过三，只要大家熬过了这个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老者难得露出个笑模样来，连连颔首。周围听到这话的妇人们脸上也有了一丝生气。
这群人是同一个村子子的人，他们的村子就在山脚下，眼见着自己的房屋田地被洪水卷走，不少人还失去了亲人。
每个人都沉浸在负面情绪里，没人有心情说一句大家还有奔头的话，感觉有生以来的灭顶之灾也不过如此了。
何筝的话在别的地方看似平常，但是此时此景说出来，周围的人都觉得精神一振。
是啊，旱灾过去了，洪水也过去了，只要灾难总有过去的时候，现在活着的人总是会有重建家园的希望。
虽然有的人依然沮丧，但是死水一样的氛围总算有了一点浪花。
那就熬着吧，只要不死，灾难总会有过去的时候……
寺院的破门被一脚踢开，院子里的人被吓了一跳，伸着脖子向外面看去，一群或兴奋或沮丧的汉子冲进来。
领头的是一个身高八尺的黑壮汉子，满面黝黑的胡须，雄赳赳气昂昂的打头先进来。
院子里的妇人和孩子们顿时瑟缩的低下了头。
何筝和陈栋在这群鹌鹑一样的妇孺里就特别显眼。
一对牛眼瞪的滚圆，上上下下扫视了两人一眼。
陈栋衣领一紧，整个人像小鸡一样被拎在了半空，铜铃一样的眼睛凑到陈栋面前，“这是哪里来的野孩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山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