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逆流而上 第二天照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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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何筝是被饥饿唤醒的。
何筝前世二十多年丰衣足食的生活养成了她对食物的不同喜好，比如粽子喜欢吃咸的，豆浆喜欢喝甜的，最讨厌的月饼是五仁馅的。
但是此时物质匮乏的现实分分钟教她重新做人，脱胎换骨。极度的饥饿让她看到什么都想尝尝味道。饥饿的感觉如附骨之躯，好像怎么也摆脱不了。
全身都在向大脑发射饥饿的信号，现在她想吃油脂，大量高热量的油脂，大量的糖，因为这意味着充足的能量。
甚至闻到青草的清甜气息她都觉得有食欲。
陈栋刚回来就看到何筝摇晃着小光头呆呆的对着一丛嫩草流口水。
那迷迷糊糊的样子看的陈栋好笑，只觉得一大早早晨的疲惫奔波终于有了回报。
“起来了？要不要刷牙？”陈栋抓着一条嫩白的树皮在何筝眼前晃一晃，看到她眼睛盯着树皮流口水低低的笑起来。
何筝却顾不上抗议陈栋逗弄小狗一样的态度，一把捞过树皮塞在嘴巴里，“我正要刷牙呢，谢谢啊。”
何筝含含糊糊的跟陈栋打了招呼，嘴巴里快速的汲取出树皮里清甜的汁液。
“你怎么光着脚就到处跑。”陈栋不赞同的指责她，今早起来的时候陈栋就发现她的脚趾头上面有伤口了，因为鞋尖漏了一个洞，露出的两个脚趾头扎伤了。
“唔~这就穿。”何筝很是乖巧的回到木板床上坐下，把鞋子套上，“咦，很聪明嘛，这里没有针线，这样就很好了。”
原来陈栋用厚实的布料垫在鞋子漏洞的地方，何筝脚伸进去刚好把布料抵在鞋面上，鞋尖那个洞刚好被挡住了。
“脚尖挤不挤啊？”陈栋伸手拉扯一下鞋面，鞋子里还有一点缝隙，看来是不挤脚的。
何筝笑嘻嘻的对着陈栋举脚丫子，被陈栋没好气的拍下去。
“得给你弄一双新鞋了，万一你的脚再长一点，脚尖就会被挤到了，而且这样的鞋子也容易进水。”
何筝毫不在意，“现在都是布鞋，没有橡胶底塑料底，什么鞋子都不防水。”
“快点去洗脸，洗完脸来吃东西。”
“有东西吃？”何筝什么都顾不得了，伸手就在陈栋身上摸索起来。
陈栋没好气的拍开她的手，然后没好气的说“没有。不洗脸什么吃的都没有。”
这个时候的何筝再也没有了高冷疏离的感觉，就像一个贪嘴的孩子，被打一下也不生气，笑嘻嘻的去洗脸了。
陈栋也觉得两个人这样相互依存的挺好的，每天绞尽脑汁的给两个人找吃的，为两个人的肚子发愁，生活反而没那么复杂了，只有单纯的满足和欢乐。
何筝洗干净手脸回来就看到陈栋从碳灰里扒出一个用泥巴密封好的陶罐。
“这什么东西？”罐子里一团团大大小小的肉团，“好香？什么肉？”
陈栋把里面的东西倒在碗里，然后得意洋洋的对着何筝挑了挑眉毛，“早起的鸟儿有米吃，早起的人儿有鸟吃，哈哈哈哈——”
何筝莫名其妙的看着笑得诡异的陈栋，完全不知道笑点在哪里，“你就这么得意？话说你哪来的米给鸟儿吃？”
果然像陈栋这种从小淘到大的人办法多，上树抓鸟、下水摸鱼那是从小就会的。
“之前找到了一些泡的发霉的米，我们虽然没法吃，但是这些鸟倒是不嫌弃，人没吃的鸟也差不多，太阳没出来我就想办法扣了一些，不然你哪有肉吃。”
何筝也赞同的竖起大拇指，陈栋更加得意。
“还有这个。”陈栋扒开放在地上的布包，里面放着十几颗鸟蛋，“这些我都煮熟了，给你留着当零食吃。”
何筝实在是太饿了，不仅把肉吃干净了，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陈栋见不得她小气吧啦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又挑了几只大一点的肉团塞在她碗里。
说起陈栋烧麻雀的技术那也是久经考验了。他不像别的小孩那样直接埋在灰里，而是直接把鸟皮和内脏去掉，装在罐子里密封着闷熟，这样肉里的水分不会大量流失，吃起来也不会太干。
借着陶罐里不多的油脂，陈栋洗了点马齿苋的嫩叶，煮了一些蛋花汤。
马齿苋微酸的味道遮盖了鸟蛋的腥气，何筝还是很捧场的喝了一碗。
“你也不用害怕咱们吃不饱。这里只是发了洪水，植被被破坏的毕竟有限，咱们总能找到吃的。”
何筝深以为然，“这里人口在密集也赶不上后世，山山水水这么多，咱俩总不会饿死。”
“但是咱们也不是没有危险。”被安慰的人太过乐观，陈栋反而担心起来。
“首先，咱们身单力薄，得尽可能的避开人群。咱俩加起来不到二十岁，万一遇到心肠不好的可就惨了，你还记得之前把你抓走的那个壮汉吧？”
何筝微微一愣，嘴里的肉也没有那么香了。遇到恶劣的环境她愿意努力去奋斗。可是前几天还在一个闯红灯都会被罚款的和平时代的人突然被要求跟人类展开你死我活的对抗，还是让她有点难过。
但是看到她还是点了点头。虽然她心安理得的享受陈栋找来的食物，但是她毕竟是个思想独立的女生。
她只是适应的比陈栋慢一点，但是她最终也会适应这个环境，她不能总拖陈栋的后腿。
“其次，咱们得为未来打算一下，这里是重灾区，以后的情况会越来越糟糕，甚至一直到明年秋天才有可能有点希望，咱们俩这么弱小，不适合在这里久待。”
“嗯，这里是黄河南岸，咱们不如沿着河岸逆流而上。”何筝给出意见。
“对的。”陈栋也是这么想的。
“咱们没必要跟着人流去京兆府，京兆府灾民大量聚集，官府就算赈灾大概也不会出多少粮食，而且我听说豫州刺使对治下百姓非常苛刻，水灾这么严重，百姓大规模逃难，这个最高行政长官竟然直接甩包袱，把灾民全丢给京兆管。”
“咦？你知道的挺多吗？刺史是多大的官儿？”
陈栋敲她额头，“这不是重点好吗？刺史就是这个豫州最大行政长官了。”
“他这么干，不怕京兆府的跟皇帝告状？”
何筝一边啃骨头一边问，这种甩包袱手段太粗糙，要是搁到现代哪个省长敢这么干，立马得成网红，全国人们唾沫都能淹死他。
“这我也不清楚，好像听说这个豫州刺史同时还兼任豫州节度使，好像手里有兵权的，京兆府大概告不赢的。”
“那岂不是拥兵自重？要造反？不是说皇帝不高兴很容易抄九族的吗？”听着电视里经常出现的一个个名词，何筝还有点惊奇。
“就你问题多！”陈栋敲她脑袋，“这是我们要关心的问题吗？啊？你不是学的理工科吗？啥时候对历史也感兴趣了？”
何筝揉着痛痛的脑袋，愤愤不平的瞪着陈栋，“我看你脾气见长啊？你说你从昨天到今天敲我脑袋多少下了？我不跟你计较就算了，你还敲起来没完没了了！”
陈栋捻起一块肉塞进何筝嘴里，然后伸手在她额头上揉了揉，“咱们还是说跟咱们有关的事吧。”
何筝颔首然后继续吃东西。
“我的意思是京兆府救灾那是赶鸭子上架，大概不大指望得上，咱们也不指望了，咱们自救。有我在肯定饿不着你。”
“嗯，继续说。”
“咱们沿着黄河逆流而上，下游的黄河虽然泛滥了，上游还是好的，咱们也别沿着官道走了，干脆自己走。”
“万一遇到野兽呢？”何筝担心的问，“现在没开发的地区很多，密林也多，豺狼虎豹的肯定也不少。”
“我觉得遇到一般的野兽也就是给咱们加菜了，我虽然年龄小了不少，但我也不是真的小孩，带着你走过去也没问题。而且我觉得人比野兽危险多了。”陈栋心有余悸的说。
何筝其实心里明白陈栋这个提议并不是万无一失的，但是她看出来陈栋内心里已经做了选择了，她自己也没有好的主意，所以跟着陈栋的想法走了。
“咱们一直向上游走，就会到达雍州，大概位于咱们的陕西，我记得这条路线甚至是直线上最短的距离了。”
“既然你有主意那就听你的吧，你知道我学的那个专业在这里根本没什么用，不给你添乱就不错了。”
何筝倒也光棍。她非常清楚自己在灵活性上远远不如陈栋，陈栋是到哪里都能吃得开的人，听他的应该没错。
两个人商量好以后要走的路，现在吃饱了整理一下装备。原本两手空空的两个人，因为有个擅长划拉破烂的陈栋，现在已经有了一大堆杂七杂八的东西。
主要是两个人洗干净的那些衣服布料，剩下的都是吃饭的家伙。
“恩格尔系数从侧面反映了生活的贫困程度，花在饮食上的钱占得比例越大，说明越贫穷。百分之七十五的钱都花在饮食上就能称得上贫穷了，你这是百分百的为了填饱肚子啊，穷的掉渣了。”
何筝背着一个装满衣服布料的包袱，无语的看着陈栋在腰上绑满了瓶瓶罐罐，背后背着锅碗瓢盆，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带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估计都是他搜刮来的破烂，比如那一包发了霉的麦子。
“臭丫头，还在那说风凉话——”陈栋被她那种事不关己的新闻播报员口吻气个半死，好像自己穷的掉渣跟她无关一样。
“要不我帮你背着袋子？”何筝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有感而发而已。
“算了，你别故意气我比什么都强。走路看着点脚下。”
何筝哼了一声，伸手把陈栋背后扛着的大包向上托了托，要是太重她也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手里感觉不算太沉，就直接丢手不管了，迈着大步就向前冲。
陈栋看她大步流星的样子，肚子里又忍不住冒坏水，一本正经的叮嘱道：“小心点脚下，遇到蛇啊青蛙啊什么的，别都给踩死了，不然咱们就没肉吃了。”
何筝迈开的步子一顿，脚步渐渐放缓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逆流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