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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望像 身旁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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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那人牵着我,我低头随他一直拉着,并不知道要去哪,就这样一直飘下去也挺好。
大河山川、亭台楼阁,眼下种种闪现,皆如浮灰,转瞬飘零四散。
人嘛,竟是连看也看不见了。
呵,算得了什么。
对令玉来说,他只是杀了一个与他实力悬殊的蝼蚁,而对阿戎来说,那可能是他漂浮世上最后的一根浮木。
命运真是说不清,如今的令玉必不会知道他这一矛下去,激起了多少自己的血和泪。
这到底算什么呢,是代价吗?
我脑袋里胡乱想着,不由得攥紧那人的手,修长手指隐隐透着些温度,也握紧回应我。
心里一惊,但却不想放开,苦笑:“涂忘……”
他淡淡“嗯”了一声。
我们这又算什么呢?
他把我本来的灵魂提了出来,如今在他面前就是原原本本我鲜子胥的模样,他却不惊奇。我实在是不知道,身旁的这个涂忘,究竟是不是那个有着关于我记忆的涂忘?
“是不是你?”我无头苍蝇一般问了一句。
不用多说,他必知晓我的意思。
“不是。”干净利落的回答。
“那为何你要……这般对我?”把我提到云海上,牵着我的手,算是在散心吗?
他道:“你们,并无区别。”
我身子一滞,是啊,我和阿戈,在他眼里,并无区别。真是可笑,刚刚还在幻想着他对我有如何不同,现在看来,自己不过是个傻子。
我松开他的手,停住脚步,微笑看他道:“多谢。”
涂忘侧身看我,微微皱眉,眼中幽潭愈发漆黑,似乎闪过一丝不解,但不说话,径直拉过我的手,整个身子倾倒他怀里。
我一惊,当然不会再多折腾,只闷声道:“涂忘,放开,我不知你何意。”
他比我高,单手扶我的发,又勒得紧了点,言语中似乎有些恨恨,道:“傻瓜。”
他这样的人,还会说出这样不得体的话?
想要抬头望他,被轻轻按在怀里。
把话反反复复揣测几遍,心下突然漏了一拍,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觉得不太可能。
还是余怒未消的声音,听起来不复凉薄,“你摇什么头?”
好像小孩子赌气,我“扑哧”笑了出来,埋在他胸口闷闷地笑,奇怪,以前也未曾发觉,自己低下头是到他胸口,明明小爷个子也是挺高的,美男子一般身姿颀长,怎么到他这,就……奇怪。
涂忘整个身子也是一震,估计是觉着有些痒,但臂上力道丝毫未松。
我心情倒有些好了,转而想要调戏他一下,以往还没见着他窘迫的时候……这样想着,脸在他胸前蹭了蹭。
唔,虽然身子瘦削,胸膛却是柔软的,再蹭一下。
他没有再抖,我有些疑惑,头上也没了桎梏,遂往上看去。
那眸子里,竟然是促狭的笑意,像只狐狸。长睫毛微微一抖,好像搔到我心里去了。长发风中散乱,几缕游移到我脸上,不停地骚乱,像是矜持至极的挑逗。
他长眉一挑,看起来十分之软的唇边缓缓漾开笑意,手抬起捧着我的右脸,“果真是……不同了。”
我心里虽虚得慌,动作煞是硬朗,挥开他的手,眯起眼睛作假笑状,“涂忘,同与不同你自己还不清楚吗?”说出口觉得自己语气似乎重了,停顿又道:“你说,你一个神仙,到魔界当什么军师?”
这个问题昨日就想问他了,但是那时身份也未挑明,不便问,今日他都知道我是谁,况且我如今只是个地府挂名的幽魂,着实也影响不到仙魔两界的战局,想必他也无所谓告诉我内里缘由。
本以为他会说出一个很是冠冕堂皇,亦或是上得了台面的理由,比如说“为了三界稳定,舍小为大,奉献自己,孤身打入敌营”之类的话,谁知他笑意愈发促狭,“因为你在啊。”
我眼前一黑。
这人真真、真是有个好本领,就是把一些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说得十分理直气壮。
我反问:“你还是个称职的神仙吗?”
他绕起我一绺头发,轻声叹了一口,“若是我要称职,你以为这场大战魔界能喘多久?”
他说得事不关己,剿灭魔界大军于他而言像是捏死一只蚂蚱般轻而易举,我却没由来的相信了,甚至于心还猛地一抽。
对于涂忘,我自知并不了解多少。
脑海里又浮现那个少年泣下血泪的场面,天地寂静,耳里断断续续地传来一阵阵声嘶力竭,“哥哥,看看我啊……睁开眼看看我,看看我……”
胸口胀痛,我甚至于还知道阿戎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
他得到过的,为什么又会被一件件地夺走?阿戎他做错过什么吗?
我看着涂忘,“我要做一件事。”
他也看向我,眸色冷峻,“我不准。”
“你要帮我。”
“不行,不准。”
“帮我好吗?”
他揉揉我的额头,神色又软下来,“不管怎样,你都不可逆转。”
我道:“可以。”因为有你啊,有你在,我觉得一定可以。
“你帮我,就可以。”我几乎是一种斩钉截铁的口气。
涂忘眼睛微眯,看出来我这样说他是高兴的,他嘴唇向上小幅度地一提,“不要做出格的事。”
这是,默许了?
我松下一口气,刚才那场言语之间的对弈耗了不少心力,早知道涂忘是喜欢人哄他的,一开始我就应该服软。
然后感觉腰间环着的力量又是一紧,几乎是贴着他。
侧下头,咬我耳根,呼吸拂在脸侧,“不准做出格的事。”
我……现在很好奇这三个人里面,令玉是不是也喜欢咬耳根。
内心虽然有些无奈,脸还是发起烧,微微使力推他,顺从道:“好好好,那你把我放到那个阿木身上吧!”
“出格。”面无表情吐出两个字。
他大爷的,老子是让你帮我,又不是听你指挥!!!
依旧摆出微笑,“我想看你有多厉害,你是不是没力气再把我放到另一个身体上了吧?”啧,这个激将法使得,我自己都暗自叹赏。
“拙劣。”涂忘就差没鼻子“哼”一声。
我向他挑挑右眉,竭力让自己的眼神中充满期待与崇拜。
终于,不情不愿、极其缓慢、如蜻蜓点水般微点了点他那高贵的下巴。
唉呀妈呀,脸都笑酸了。真想揍这崽子。想想还是忍了。
半炷烟功夫,到了魔界营地上空。
总觉得他故意拖延速度,云上漂浮我还一直得狗腿子一般伺候他大爷,以后有机会一定得,哼哼,让他不好受。
正暗自腹诽,涂忘突然侧身看我,“放到谁身上?”
“阿木,哎哎,就那个绿眼睛瞪得像大灯笼的那个。”我差点要手脚并用指给他看。
“哪个?眼睛不都那般大。”
笑成哭丧脸,“那个,那个!看起来很魁梧的那个!”
“哪个?不都一般魁梧。”
我差点气出一口老血,你直接说魔在你眼里都长一个样,行不?直接说你不乐意,行不?还绕那么多弯子!
祭出最后一招,“就在我尸体旁,陪着阿戎的那个!
涂忘听此言,也不再过多为难我,将我轻轻一推,送了出去。
我脚下竟止不住地颤抖。
阿戎,哥哥回来了。
方才在空中看只能依稀辨认出人形,如今就在阿戎身边,看着不过半日来他的变化,心头一阵拥堵。
发丝散乱、口中嗫嚅、呆若木鸡,这还是我当初一睁眼看到的清澈少年吗?
如果那时是他主动扑入我怀中,现如今,我几乎克制不住自己想将他抱在怀里好好哄哄的冲动。
对不起,给你的承诺,一个都没有兑现。
对不起,还要害你为我而死。
对不起,对不起。
“阿戎……”我出声。
他抱着阿戈的尸体,摇啊摇,丝毫反应没有,仿佛失去生气,把他吊在这世上、让他留恋的,只剩这怀里没有温度的尸体。
我眼眶慢慢发涩,鼻子也不住地抽动,你这样,我怎能不回来,你可是我的弟弟啊。
“阿戎……”我靠近他,欲扯动他的一只胳膊,好让他清醒过来,看看别处好吗?
“滚啊!”狂躁的吼声,发疯地甩开我。
路边几个魔顿时停下脚步,嘴角一撇,又走过了。
他又连忙抚向阿戈的脸,“哥哥,哥哥,没吓到你吧是我不乖,我不闹了……好好,我不吼了。”
自始至终,并未分出一道眼光给我。
特意用阿木的身体,想必也是魔界人中与兄弟俩相处不错的,却无济于事,
苦涩翻涌过心底,比令玉给我胸口的那道伤疼多了。
如何,我该如何是好?
惶然无措起来,有了,糖人,那半截糖人!
往那二人身上四处搜寻,却遍寻不见,奇怪,我明明记得亲手给了阿戎,去哪了?糖人去哪了?
急得也顾不上许多,抓住阿戎臂膀,“糖人呢?阿戈给你的糖人呢?”
他又是猛地一甩,力气大到阿木如此魁梧的身体也差点被掀飞,看得出来他又想吼,但是刚嘶吼出一个浑浊的音又硬生生噎下,但还是语气急躁地说:“阿木,别管我。”
怎么能不管?!
我继续不死心地问道:“糖人?阿戈给你的糖人呢,你放哪去了?”
他神思应是抽了一线回来,喃喃自语道:“糖人,哥哥给我的糖人,去哪了?”抽出单只手在身上胡乱一模,看来是没找到,弄丢了。
急忙想要起身去找,但又放不下怀里抱着的阿戈,眼神还是混沌的,但眼中实实在在闪现着焦急。
“阿戎,别急,我去找,你在这守着阿戈。”
看他这样子,心上稍稍放下,看起来有些常人的样子,至少开始思考了。
他愣愣看向我,“阿木……”
我向他摆摆手,转而往战场方向跑去。
估计是他那时发狂,路上没留神弄掉了。
唔,糖人年代久了,估计是不能吃,希望放在路上没人要,而且用块丑丑的布包着,大概没人有想要一窥其中奥妙的欲望。
一鼓作气跑到之前的战场,黄沙漫天,残兵弃甲,地表隐隐向上散发蒸气。
之前作战是早晨,还不觉天气炎热,如今已到中午,果真一阵热浪掀来。
我刚进这副身体,虽然是个硬朗魔界汉子,仍抵不住脚底发虚,胸中向上涌着呕吐感,险些要昏过去。
“你是,在找这个吗?”
正踟蹰着茫茫黄沙里从哪儿开始找,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我心下一恸,往后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