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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望萤 哄好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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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好阿戎,我也觉得自己要静静,几番叮嘱他不准跟过来,这才出了门。
按理说魔界风沙漫天,没什么好景致,可我七拐八拐,走了许久,竟绕到了一个芦苇丛生的小池塘,其上还绕着点点流萤。
看这一份静谧,大抵鲜有人来。正合我意,可以坐下来发痴。
有只小虫子不怕人,见我坐下不动,在我面前上上下下盘旋一会,就颤颤停到膝上,尾部还一闪一闪。
我默笑,索性更放松下来,什么也不想
风拂过芦苇,摇摆,蛙鸣恰透着芦苇的间隙传至耳边,隐隐杂着不知名小虫的微鸣。萤光实美,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
单单看着,我也禁不住思绪翻涌,死了一次后,心思更比在世时活络。
一指轻轻拈起膝上那只萤虫,抬至眼前,嗯,差不多可以与我对视了,心里这样想又觉着好笑,一只虫子,没飞走就不错了,怎么还能对视交流了?
嘴上还是说出来:“涂忘,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是没法子……”
话没说完,但我自觉闭嘴。
因为那人,已经不出预料地来了。
唔,非常得体的衣着、非常得体的站姿、非常得体的距离,但就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终于发现问题出在哪了。
他那以往冷如冰霜一般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右眉微微抬高,也往我和我手中的小虫子来回扫了几眼,似乎是不满我对着小虫唤他的名字。
然后,小虫不负他望地从我手上飞起,颇为迅疾地落入了芦苇丛中。
他走至我身边,脚下踩出一串“吱吱”声。
微微低头看我,并不说话。
明明换了一张普通的脸,却还是让人不由自主被吸引。我避开他的视线,不对啊,他不应该是这个反应,不该这么……冷。
如果之前在营帐里要避人耳目,所以冷言冷语,我可以理解,现下就我俩,他还是冷然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我就有些奇怪了。
难道他不记得了?
我的心肝狠狠一颤,黑心肝的涂忘,我要是死在这,我的鬼魂该去哪?!脸上还是撑着淡然,姑且先试探试探,说不定他是和我开玩笑呢!
“军师大人,好巧,您也来这赏花,咳咳,赏湖?”
天啊,刚才涂忘他是眉毛挑了一下吗?他竟然是会挑眉的!
“你……似乎有些不同了。”声音清冽,如击玉石,但低低地说出来,有些审视的意味。
我微笑不语,阿戎和阿戈相处那么久,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同,他才和我说了不到几句话,就觉得我和之前有所不同,我倒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装得很失败了。
但是呢,这句话模棱两可,我还是不知道他记不记得我,如果还在开玩笑,这玩笑开得颇有些大了。
不过有件事倒是十分清楚明了,涂忘是仙界的人,他伪装成军师,这意图,除了魔,也是路人皆知了。
就不知他那性子,怎会来做这种事。
“军师大人说笑了,你我之前并未见过啊,是吧,哈哈哈。”
我是说错话了么?
还是涂忘今天情绪十分不稳定?
他不再是挑眉了,而是皱眉,狠狠拧在一起,但是又立时松开了。
声音变回平淡无波,但是说出来的话差点让我脚底一滑跌下小池塘。
“吃了就忘,果然是不同了。”
我的天,神君哪,你可是神君,你这话虽然不是对黄花大闺女说,但我好歹也是个未经人事的,咳咳,相较于你而言,雏儿,你怎能这么直白?
我脑袋里一片混乱,我吃了他?什么时候?怎么可能?
但涂忘也不是会拿这种事情敲竹杠的人,不不不,他根本不需要敲我竹杠!
难道……不会吧!阿戎偷看到的那次,和我私会的,是他?
不是个姑娘嘛。
哎呦,神君,变啥不行?委屈您了,委屈您了。
羞,太羞,我竟然还和他说我的东西很厉害,我去,还是让我跌进小池塘吧。没脸见人了。等一下,我是不是该问他伺候得舒不舒服?
如今这谎该怎么圆过去。
还是涎着脸皮道:“开玩笑呢,您如意不?”
他冷冷一笑,“这话我该问你。”停顿又漾开唇边笑意,道:“许是我弄疼你,气了?”
我腿下一软,高,真高,杀人于无形,我和他磨什么嘴皮功夫!
脑袋倒也稍稍冷静下来,如此看来,眼前的涂忘,倒不是我原先认识的那个涂忘。虽然脾气秉性一模一样,但是眼前这个,他并不知晓我的存在。
我假笑到底,反正如今不知深浅,三十六计走为上,趁他不注意溜走。人多的地方,他想找我麻烦也得思量思量。
想法是如此完美,我作揖赔笑,“没有没有,哪里的事。”
“哪”字一出,立马要颠。谁知这池塘边的泥地非常烂滑,刚才的教训如今还要再吃一记,“呲溜”直直往塘底冲去。
但“哧溜”刚出,又有一“哧”,后衣领被牢牢抓住,那人似乎担心我被勒死,动作极快的将我往岸上一提,又迅疾换手,抓住我腰带。
我惊魂甫定,看着涂忘的近在眼前的冷脸也觉着喜悦,但转念还是想逃走,却发现腰带已被某人死死拽住,距离十分近,几乎要半搂在怀。
正僵持着,他嘴边勾起笑:“才不过小半月未见,你比以往更是活泼,只是总要跌跤……”
我本是稍抬头对着他眼,反应过来瞬时低头,心里一阵怨念,不仅跑不了,还要被他调笑,真是……
脑中慢慢浮出一个疑惑,涂忘,是怎么勾搭上阿戈的?
瞥向他下巴一眼,这个疑惑也是多余,若他想,怕是勾不上才奇怪。
念及此,虽然半个身子靠在他怀里有些温热,心却是慢慢半截半截凉掉了。
阿戈,鲜子胥,都不过是他漫长的神君日子里用来打发无聊的东西,除此之外,应无他用。
所以,你现在沉迷,百年之后,重新投胎,就是痛苦了。
鲜子胥,出去之后,还是离他远点。
自己都觉得好笑。
涂忘,为什么我总是在远离你和靠近你之间犹疑呢?
我还是僵硬地摆出一个笑,“军师大人,小别胜新婚,心情我是懂得,只是被人看到,影响怕是不好吧……”
涂忘空闲的一只手也环到我腰间,“小别胜新婚……”温声念念,仿佛细细琢磨,末了来一句,“算是歪打正着。”
我窘迫到站立不住,但是稍微一歪就会整个倒在他怀里,无可奈何,摸摸鼻子道:“军师大人……”
腰上肉被他一捏,“涂忘。”
我脸一黑,实在是窝火在心里。
豁出去了,今天就得把他恶心到主动放开我!
转而捏着嗓子学着院子里那些小丫头娇嗔道:“涂忘,你不知我这半月来有多想你。”哎,不对啊,为什么我学起来就这么像我的鹦鹉宝儿?
涂忘也是没想到我会来这一出,整个身体都僵了一下。
正暗自期待他放开我,谁知低低的笑声在脑袋上盘旋,“这是什么花样?”
又侧头直视我眼,“竟肯学着哄我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他一点都没有被恶心到的样子,反而眼里笑意可以荡漾至我心里,直接让我神思一颤。
“我,我……”一时语塞,竟不知说什么好。
“这半月你去哪了,我很想你。”扯开话题,我继续捏起公鸭般的细嗓子。
黑潭的眼里晃动涟漪,“去做你想做的事。”
果然,和这种人说话,永远别想套出什么重要的东西,只能自己猜。
我想做的事?阿戈最想干什么,我哪里知道?我就是个来替他死的鬼,嗯,简称替死鬼。
我道:“你不是我,怎知我想做什么?”
涂忘道:“你不是我,又怎知我不知?”
我道:“你不是我……”
话说到一半,我额头上青筋直跳,我又和他磨嘴皮子了!
咬牙切齿,我瞪向他,“涂忘,你不说实话,别想再见到我。”
我这是大实话,今晚过去,我必不会再一人出来,阿戎又与我共宿一帐篷,不出几天,阿戈就得一命呜呼,他哪里还有机会与我再见?唔,除非他追到地府去。
涂忘整个箍紧我,十分理直气壮道:“那就不放开。”
不用等几天,我今天晚上就能被他气死,脚底都开始发虚。又或者早就站不稳了,但是他这么一抱,又给了我一个支点。
但真是这样,我也没空理会他的好意。
我一个大男人,还能推不动他?
后来我才知道,因为身体和灵魂刚开始不契合,我是没多少力气的,很快就会累,虚浮,不仅如此,也不容易平衡身体,所以才容易跌倒,算来一天已经摔了无数个跟头。
我正不死心地负隅顽抗,涂忘声音凉凉地传来,“谁把你扔来的?原来那人呢?”
我手上动作一滞,这附近并无他人,他在同我说话无疑了。
整个心也是一滞,抬头,“你发现了?”
他淡淡看我,不置一词,手上却依旧未松开。
我顿时了然,他早就发现,早已知道答案,但是要听我亲口说。
不然按他性子,一个陌生人,突然闯进他怀里,下场也不会很好。
我却依旧稳稳当当待在他怀里,分毫不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