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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面具下的一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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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脉挨着宫墙一寸寸地挪回御医院,就又恢复了一派闲适自在,与人皆是朋友的状态。
“言大人回来了,刚才皇上身边的公公来报,说皇上晚些时候召见言大人,在……子时。”
钟逸这明显又是没去给肖玘看脉,案头上摊着一本破旧的医书,和做一半的笔记,察觉到言脉进来,赶忙站起来跟他说。
子时?皇上要在子时召见一个御医?对了,上次要他进宫,也是在晚上。言脉本想问钟逸一句,然而歪头一想,这位沉迷医书的好大夫,能知道些什么呢?就像自己一样,什么都不知道,然而头疼的事情一件接一件。
子时一到,门外的太监准时为言脉开了正威殿的门,于是他又看到了独自坐在正威殿上的肖策。
“言脉,初进宫当御医可还习惯?”肖策的声音自带清冷感,却清冷得好听。
怎么,如今皇帝连一个御医的生活都这么关心的吗?这么心系万民?
“回皇上,当御医自然不如臣之前的生活自由,但承蒙皇上信任,臣必定恪尽职守,不负皇恩。”“对了,朕没来得及问,方修的病如何了?”“蒙皇上惦念,臣这两日写了方子送出去,想必能再有好转,除根也并非无望。只是过两日可能还要出宫一趟,查看方公子病情,还望皇上允准。”
令方修头疼欲裂的毒本来就是他言脉下的,怎么治、如何治、何时能治好,自然也是他说了算。这么看来这由头还能用挺久。
本来按言脉的意思,给旁人下毒也是一样的,但是方益道坚持用自己儿子,说是到时自己也方便在皇上面前“添油加醋”地给言脉表功——真是下得了血本。
“出宫的事儿再说,朕以后自然是能让你出宫的——只是你兄弟二人都在宫中,家里有别无亲戚,这事儿不急。倒是——今日让你去给七皇子请脉,琰儿的身子可还好?”
言脉又是一滞——这才是叫他来问话的目的吗?父亲关爱儿子?还是来折磨他的?!
“回皇上,七皇子身子强健,只是不知是否是既研习经史,又要练武的缘故——劳累过度了,内里仿佛有些虚弱。但这也是臣猜测,臣需要以后日日请脉,外加药食调养,才可知道七殿下是否真有……一些小疾。”言脉说出最后一个字,就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肖策却轻笑了一下,道:“言御医当真认真,朕当初没看错你——不过,近日宫中风寒之人也多,想必琰儿是着了些凉,叫他练武不必如此拼命也不听,前几日去大臣家赴宴,回来得晚些,想必也是有干系的,给他看脉的御医今日有事才没能来,劳言御医代劳——明日就不必了,到时自会有人告知言御医要给谁问安,时候不早了,言御医也回去歇着吧。”
肖策坐在龙椅之上,宛如神邸地看向言脉,无声地笑着。而言脉只觉得冰冷。
怎么,皇上听一个御医这么说了,怎么着不得让他再为皇子问安几日吗?他自己,竟然就给皇子定了病和病因?!
“皇……”“言脉,以后在御医院潜心精进医术,你的路或许不止于一个御医。别为了旁的事分神。朕对你寄予厚望。”肖策的声音一下一下地砸在正威殿冰冷的地上,倒比坎离更凉了三分。
之后,言脉在一片混沌中回到了御医院,却没躺下。
突然间,一个念头狠狠攫住了他的思绪——皇上他是知道肖琰的毒的?!霎时间,脑内变得清明,这样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他不用言脉去治,因为他知道这是治不好的;而今日叫言脉去给肖琰问安,莫非是要试他?试他能否察觉出肖琰体内的异样,试他的医术究竟如何。
那么最后一句话又是什么意思,肖策究竟还在干什么?他的路不止于御医,那么未来还有什么在等着他?
最重要的是,他不许自己再为肖琰问安,他又要想新的办法跟肖琰接触……任由他凭内力忍着,指不定哪日就绷不住死了!
所以,自己的事儿还没解决,又多出这么多事儿——不过,倒是可以肯定这位皇帝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他究竟坏到如何程度……还不能说。
窗外月色皎洁,宫中青墙红瓦本来在夜色中是最宁静的——而如今,只让人无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