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往事（下） 他醒来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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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屋内结构和自己家也并无大区别，床边小桌上放着饭食，还冒着热气，好像掐着他醒来的时辰放的。
小季昭并没有起来的力气，更没有起来的动力，脑子一片空白，索性一闭眼，又昏睡过去了。
待他再起来，已是晚上，夜晚的颜色触及了他的神经，使他第一时间回想起了灭门之夜。季昭开始大哭，血混着火把的模样在脑子里灼烧，他开始干呕。
“这孩子没事儿，就是好几天日子没吃饭了，饿的，我进去就行，你们在外头等着。”屋外人慢慢推开门，端着一碗白粥走了进来。
方益道——如今在朝廷上，他的职位已和季明信当年平齐，但此时和言脉初见，他还是个苦苦往上爬的三十来岁的小官。这时颜若渥丹的青年，未来竟然能舍得下自己的儿子来帮言脉，最后更是舍得下自己不辱使命，自然这都是后话了。
“是瞪我还是瞪粥？不稀罕也没有别的。”方益道看着眼瞪得老大还通红的小季昭，慢悠悠地说。“你就是命好，这是我进来了，要是换了他们，你知不知道你得……”话说到一半他及时住嘴，若有所思。
小季昭终于僵硬地偏头看了看他，这人却不说了。”哦，你是不想喝吧，没事儿，倒了便是，一碗粥能值几个钱？季府那么值钱的地方都能一夜没了人气儿，倒一碗粥算什么？我看啊，今朝有酒今朝醉，人生得意须尽欢啊。算了算了，你个小孩子懂什么。“
小季昭猛地转头，狠狠抓住方益道的胳膊，吓得他一激灵，而嘴里含糊发出一个“我”字后就再也说不出来话了。”别激动，虽然季家人死得冤枉，但是皇上查的快，已经查出来是一拨流匪所为，并下令追赶，恐怕不久之后就能正法了。“
说罢，他慢慢靠近季昭的眼睛，正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不过，我是听说季家值钱的东西一样没少，这是哪里来的流匪这么可笑，杀人不要财？而且这流匪竟然专挑位置这么不好找的季府下手，啧啧，真是为难皇上，怎么这么快查出来的。“
季昭的眼睛开始冲血，方益道硬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他：“今天你当然可以不吃不喝等死，正好遂了那帮人的意！季家人死光了，倒干净！”
他将粥碗重重放在桌子上，起身，推门而出。
过了约摸一个时辰，门被从里至外推开，季昭端着空碗，明明是“气若游丝”却坚定地说了一句，我还要吃。
逆着光，倒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这一个时辰的时光，长过他从前所有的岁月。
第二日起，“言脉”开始替季昭生存并学习各类技艺。他知道了这里是七门，收容各类“走投无路”之人，具体都有谁，言脉却不得而知。他还知道了方益道竟是官儿，也是七门中人，但是他的目的是什么却始终不说，当然言脉也没有问过。他最喜欢的便是武术，天生聪颖加之练得拼命，没日没夜的，很快便有模有样的了。
复仇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只会向上生长，直至繁花盛放，血色果实累累。这香气催着他再努力一些，再努力一些……
直至那日他“捡到了”言晨。
他本来是要去外面练剑的，照常走的是一条弯弯绕的小路出七门——但是途中，他一眼就看见了横在路中间的言晨。
虽然七门中保密性极高，但是言脉也是见过一些奇奇怪怪的人的，方益道也嘱咐过他不必多问多管也不必怕——可是，或许是因为他想起自己曾经是季家最小的孩子，哥姐向来对他的百般爱护，他看见言晨，就没挪开步子。
于是，就有了后来方益道和言脉大眼瞪小眼都冷着脸坐在桌子两侧“谈判”的情景。最终，方益道同意了言脉将这个比他还要小上几岁孩子赐名言晨，留了下来。
言晨身子并无大碍，缓了几天就好了，只是这孩子真是天生唐僧，满嘴叨叨叨整天这那的贫个不停。言脉嘴上嫌弃，但是练剑的时候还是在言晨叫好的时候心里有一丝波动——本来啊，他本来就会在哥哥们练武的时候调皮地叫声好，或者捣捣乱，季昭是可以的啊……只是言脉没有机会了。
所以他还是硬生生把言晨养成了弟弟。
那日，言晨来了兴趣儿，怂恿言脉和他一起探探这“七门”到底是什么来历——七门的源起，言脉从没试图知道也无法知道。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跟言晨走了。
他们走了好远，他震惊于七门之大——一路小心翼翼地走，仿佛走不到尽头。层峦叠嶂倒也不为过，原来言脉他们生活的地方只是比一隅还小的一个小角落，这七门的构造也是够独特，一进一进的，莫非真是七扇门才叫七门？这一进一进的都只在一扇门内？
事情发生在言晨推开路上一间屋子的门的瞬间——那里面有人。屋内的人回头，电光火石间，言脉一把把言晨甩了出去，“快跑！你快啊！”言晨吓傻了，却还是在言脉毁天灭地的吼声中拔腿就跑。而后者，却在将要拔出剑的瞬间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他看见了一脸泪痕的言晨和满脸凝重的方益道——浑身，像坠入冰窖般难受。
在得知他中了无药可根除的“坎离”之毒后，他反而没怎么激动，而是好奇为什么那群人反应那么大，而且虽然反应大，为什么不杀了他，只是种了毒？
苟活于人世，生是奢侈的——只是就这么死了，好像也对不起冤死的季家人，无比愧悔的言琛，和……那位还不知道是不是在等着他的七皇子。
不过，武功是练不了了，于是他自请学习医术，自此他人生就剩下了两件事——学医术，督促言晨练武。后者从没有半句怨言，咬着牙一练便是十几年，而且每夜还都要守着言脉，宁愿在屋顶上睡。
其实不止这两件事——那日肖琰塞给他的东西中，还有一个扳指，那是肖琰的，以前他夸过这个扳指好看，而言脉每到晚上就要盯着这件东西好久，想着肖琰那天握着他手的力度和抱他的慌张，沉沉睡去。
这是活人留给他的念想，让他在仇恨之中，还能存留一丝清明，期待着未来还有那么一毫的可能，会有再展笑颜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往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