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行》宸阳君

9、比赛

　　一转眼到了深秋，领导一般在这个时候最爱组织活动。这一天，贵善银行宽河市办公室发来内网文件，指示安排人手参加宽河市人民银行组织的劳动技能大赛。对于银行来讲，太多部门都是上级，比如，宽河市人民银行、市政府金融办、宽河市银监会、宽河市属于地级市，贵善银行宽河市市行行长也只是正处级别，距离政府官员还差很多，金溪支行行长还要矮一级，就是科长级别，所以凡是上级的指示，都得认真执行。
　　为了给劳动技能大赛出观众，宽河市分行从各部室抽调了二十几个，作为基层代表，营业部理当派人，于是也调了四五名员工。这几天城市里退休人员养老金又到了发放高峰，年纪大的人拒绝使用自助机具，所以造成柜台业务量激增。本就是高峰，又要抽调人手，根本就是胡闹，为了最低限度地减少影响，张主任决定派江洋前去充当观众。
　　于是，在深秋的早晨，朔风正劲，江洋乘公交车匆匆赶到宽河市人民银行，这条街都是政府机关所在地，宽河市委就在斜对面。
　　一大早，首先映入他眼帘的就是十几面迎风飘扬的旗子，红蓝绿紫都有，打头的是太平洋和乐银行宽河市分行，紧接着就是太平洋贵善银行宽河市分行，剩下的叫人眼花缭乱：北冰洋赤旗银行宽河代表处、松溪县农村商业银行、宽河银行总部、宽河市农村信用社、太平洋综合银行宽河市分行、渤海银行宽河市分行，等等。
　　这些平日里只在客户嘴里出现过的竞争对手，国字号的、外资的、国企注资的、信用社的、省政府下属的、市政府下属的，受到市委杜书记的感召，齐齐集会。值得一提的是，和乐银行在全国那是首屈一指的，可在这么个小城市，贵善银行的业绩却是最好的，第二是松溪农商，第三才是和乐。这只能说，银行的排名存在着较大的地区差异，一时间难以找平。
　　九点刚过，人民银行广场内放起了欢快的运动员入场曲，在彩虹门和鲜花的衬托中，主持人走上前来，热情邀请市委杜书记发表讲话。
　　说起这个杜书记，江洋还这有印象，他在大学写作金融系毕业论文的时候，参考书里就有一本《城镇化金融体系研究》，作者正是这位杜本正先生。看来这位学者型官员很受渤海省委重视，宽河市经济体量小，但是在全国知名度极高，是数一数二的旅游海滨城市。很多官员正是从这里走向了省委。
　　杜书记声音洪亮地跟大家打招呼，他也表示十分荣幸，同时对银行职工技能感到好奇。杜书记讲话言简意赅，对在场的金融工作者寄予厚望，说完便带领人民银行党委班子，大步流星地走进比赛现场，看得出来，这是一位务实的领导。
　　在列队就坐之后，首先是各大银行起立向主席台问好。这就好比是当年五岳剑派的华山论剑一般，按照全国而不是全市的业务排名，各大山头先后起立，最先站起来的是和乐银行，说着宣传语的时候，台下有人窃笑：“这点业绩还总是一副老大的身份，真受不了。”
　　紧接着是江湖第二，贵善银行，这是今年最新的排名。六大国有银行一一介绍完毕，而后便是外资、国企注资、地方信用社及农商等等。
　　江洋右边是松溪农商，谁是朝阳谁是夕阳一眼就能看出来。人家一水儿的帅哥靓女，带队的也就是个三十出头的小领导，国有银行这里，全是大爷大妈，偶尔夹杂着江洋这样的后期鲜肉，为数不多。有个阿姨主动和松溪农商搭讪：“你们那里一个月能有多少工资？”
　　帅哥回答：“一万多吧，有时候运气好能到两万。”
　　阿姨不再继续，只是寒暄了几句，要知道，江洋这种刚入行的，也就1500的工资，1000块钱绩效，赶上贵善银行发营销奖励，那也不过4000出头，月入一万，这在贵善银行起码是张主任那个级别的水平。但是收入的差距并不能打动多少人，贵善银行是铁饭碗，国家管着的，松溪农商也只是这几年的新晋，没准过两年一个贷款放丢了就面临破产的危险，而且，松溪农商揽存压力很大，每名员工一个月最少1000万存款任务，还不包括别的指标，完不成倒扣，末尾淘汰制更使得每个人都有被辞退的风险。所以，基于这些，贵行大姨也没怎么起羡慕心理。
　　比赛内容，也就是手工点钞、翻打传票、珠算表演等等。现在谁还用算盘呢？这都是给领导看的节目而已。
　　前两轮表演中，松溪农商的一男一女包揽前两名，渤海银行入围点钞第三名，贵善银行入围翻打传票第三名，和乐银行压根排在最末。
　　在第一项比赛结束后，杜书记就起身离开了，他还有别的行业的劳动技能比赛要观看。全部比赛结束后，全体员工列队带回。
　　过了两天，贵善银行宽河市分行吴兵行长、对公主管张伦行长、存款主管陈伟行长、工会杨辉行长、总行交流领导郝胜利行长、高级经理刘军一同发文，接渤海省行办公室令，一周后在市行报告厅准时举办“宽河市分行金融知识演讲比赛”，各支行抽调人手，积极参加。
　　此文一出，全行上下十分重视。这回，前去京河培训、刚刚结束返回的的金溪支行行长郭利、存款主管副行长赵凤淑将营业部江洋、柜员王达、柜员陈怡、火柴储蓄所柜员赵蕾四人召集到行长办公室，部署了此次任务，毫无疑问，江洋再次担任演讲稿撰写工作，其余三人负责串讲。
　　一想到这四人都还年轻，赵行长又安排梦洁负责统筹工作，一行人在结束一天的工作以后，驱车跑到金溪谷的一家咖啡厅，江洋打开电脑，记录下每个人的想法及创意。
　　银行比赛本是选秀工作，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领导下基层的机会有限，而市行或者说领导身边都是缺少得力助手的，每次比赛的年轻人，只要是在领导面前露过脸的，领导都会有印象，都会给予打分。
　　这时候市行工会会有专人予以记录，并在事后根据领导中意人选前往人力资源部调阅每名人员的工作档案，当领导事后准备做人事变动的时候，工会将会同人力资源部做联合报告，人力资源部及时召集有关人员做人力谈话，并与支行沟通岗位关系，待一切准备就绪，一切行动顺利，将抽调优秀人员到市行参与办公。这是贵善银行总省行规定的人员惯例晋升制度，说起来很好笑，就像是在才艺展示一般，但是何尝不是入职之后的第二次面试呢？所以，贵行系统内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唱歌画画或者写作，甚至于是魔术杂耍，这些往往都比实际工作重要，因为这些才能让你在才艺展示环节博得青睐。
　　一周后。
　　经过精心准备和三四次工作时段间隙的排练，市行比赛如期举行。考虑到县域支行路程远近问题，比赛时间定为早上九点半。
　　全市十个支行准时参加：金溪、流溪、新溪、松溪、田溪、清溪、汝溪、汾溪、曹溪、漫溪十家支行提前赶到。除金溪之外，剩余九家支行都是别克商务开到市行大院内。西装革履的职业达人光彩亮丽，做好了比赛的准备。
　　比赛准时开始，最前边坐了张伦行长、陈伟行长、杨辉行长、刘军高级经理。后面一排是计划财务部、小企业部、存款部、贷款部、人力资源部、国际业务部等十几个部室的经理副经理，再后边是十家支行的行长主管行长，最后坐的是参赛员工。人力资源部副经理史亢和工会大姐刘芬两个人举着单反，穿梭于领导中间，闪光灯不停闪动。
　　张伦行长上台发言：“同志们，我们今天这个比赛开始。今天吴行长去沙河开省行会议，郝行长正在做人事交接。剩下在家的领导都到齐了。”每个人都知道，这个五十来岁的大叔是宽河市仅次于吴行长的二号人物了，他资历很老，年轻的陈伟刚过四十、剩下的两位不管日常经营，也是边缘化的。
　　发言过后，各个支行筹备者拿着优盘上台前拷贝PPT，江洋回身一望，紧张感油然而生，几十个自己父母一样大的领导瞪着大眼睛，目光聚集在演讲台上，江洋回到了观众席，赵行长过来参与最后彩排，梦洁在她身边，赵行长招呼江洋坐到她的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