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行》宸阳君

10、市行

　　演讲比赛在各级领导的注视下正式开始，在欢快的乐曲中，一男一女两位主持走上台前。男的是宽河市行办公室的段腾；女的是宽河市行存款部的马慧。王达平时与段腾来往不少，他们两个都是宽河市行篮球队的队员。
　　赵行长临时出去接了个电话，王达与江洋在赛前交谈，王达低声道：“这个段腾可是吴行长看中的红人，现在在宽河市行，没有人不喜欢他。咱们行可是四五年也不出个这样的人才。”也是，市行一把手看中的小伙子，能不优秀嘛？江洋之前听说，他就是文笔极佳，才收到吴行长看中，现在在办公室专门负责给吴行长写稿件。所以，在江洋的心里，对这位大哥哥还是有几分敬意的。
　　那个姐姐梦洁认识，以前也是客服经理，梦洁说，她现在代表存款部在流溪支行驻点，督导存款。有趣的是，这两人的介绍中，都没有提及他们是谁的子女问题，看来是赤手空拳杀进了市行，这在江洋看来是了不得的事。这短短半个月，他已经认识多个领导子女身居高位。小的是营业部的一官半职，大的就是市行部门老总。
　　比如赵行长，这个不到四十的中层干部、这个荣获总行级优秀对公客服经理的青年才俊、这个当年在省行旗袍走秀中荣膺榜首的氧气美女，她的父亲也是当年宽河市行存款储蓄科——这个国企改制前的旧部门的科长，在宽河市行，上岁数的老人都不叫名字，父亲叫老赵，女儿叫小赵，都是不会产生任何歧义的专属词汇。
　　所以，能在这个裙带关系浓重的职场，凭借自己本事走到聚光灯下，还是有不容小觑。
　　随后比赛依次进行：田溪的两女一男准备不充分，一紧张连翻页笔都拿倒了，加之话筒声音调节不善，第一个上场就成了炮灰；松溪支行说得甚是乏味，十几分钟下来毫无内容感；流溪派出来的都不是年轻人，最小的也有36了，领导看在面子上鼓了几次掌；曹溪的年轻人精神焕发，说起话来铿锵有力，PPT做的也是十家第一，视觉听觉效果简直不能太好。
　　轮到金溪支行上场，王达一个大个子领着陈怡和赵蕾上了台。
　　PPT的首页写了江洋他们四个人的名字。陈怡打了头阵，不愧是千万富翁的孩子，见识就是不一样，她的表现比在场的很多哥哥姐姐都要好，领导们对江洋做的动画效果和引用的动漫表情笑声不断。接下来是王达，许是平时工作只能看到支行级人物，第一次被领导聆听有些许紧张，说到一半竟然把平时串得很溜的词忘掉了，当时场面十分尴尬，有那么十几秒，他一言不发，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不得不放弃了很重要的第二部分，草草几句收尾，很没面子。最后赵蕾赶过来救场，她父亲在流溪支行主管贷款，母亲在储蓄部，也是老人了，市行领导对她多少有点印象，于是她博得了几次场面上的掌声。
　　经过紧锣密鼓的投票环节，最后公布结果：曹溪第一，汾溪第二，金溪第三名。
　　尽管如此，赵行长还是十分开心，她率队捧回奖杯，向行里要了一笔钱，带着这几个功臣去吃了顿饭。
　　又过了一周，有一天上午，张主任叫江洋进现金区，在经过两道联动门后，现金区充斥打印机声、敲击键盘声、点钞机捆钞机的声音迅速把江洋的思绪带回了沙河培训现场，张主任还是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说道：“小洋，刚刚市行人力资源部老史来电，叫你过去帮忙，你等会吃过中午饭，就去10楼1002找老史报道。”
　　这个临时调令特别突然，这可能也是贵善银行的一贯方式。老史是老人力了，江洋他们入职报道的头一天就是他负责接待的。不管怎么说，人力总掌管着生杀大权，而且所有工资所有报销都是人力主管，而非计财。所以，跟老史套套近乎，总比在营业部闷头干活要强。
　　中午吃过饭，江洋本来想着马上上去报道，老刘过来笑脸相迎，像是在对江洋表示祝贺，同时提醒江洋：“楼上机关都是两点才办公，去早了没人接待。”
　　到了两点，大厅里已经满满都是人，网点的气氛重新悬于一线，所有对着柜台怒目相向，就等着有没有人大喊一声来爆发。
　　江洋缓缓走了出去，走到市行等候电梯。
　　这时，大门口走进来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眼镜，十分斯文。保安看到立刻向他起立问好，江洋看他走近，也不由得微微鞠躬：“杨行长好！”这是宽河领导班子里的一位长者，杨辉。
　　杨行长亲切地点了点头，电梯到了，杨行长阔步走进，招呼江洋进去。杨行长在“10”上面摁了一下，原来，他的办公室也在10楼。
　　10楼很快到了，江洋跟在杨行长后边走出电梯。
　　见到了史胖子，史胖子热情招待，江洋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这是个很懒的胖子，旁边坐了一个烟鬼，所有人都叫他小代。
　　史胖子打开电脑，告诉江洋进入的系统，上面是十分醒目的警徽。原来，为了治安管理，渤海省公安厅部署了身份信息系统，需要将所有重要岗位工作人员的身份信息录入进去。银行业当然是重中之重，江洋的很多前同事，都是案发后携带巨额财产逃亡外国的。所以，银行业者的护照要被市行收缴统一保管，出国申请要两三个月的离岗稽核审查，经过层层审批方能成行。
　　作为拥有2000人左右的庞大金融团队，贵善银行将在半个月时间内完成信息录入，史胖子岁数大了，又懒得动手，就把江洋喊了上来。
　　说是代人受过也不准确，毕竟这是人人盯着的显要位置。自从上来以后，每天到人力来来往往接送材料的不是经理就是支行行长，所以宽河市分行的显要人物，江洋也见了大半，他也看到了，比如吴行长是69年生人，十分年轻，而老杨行长则明年退二线。听说过很多行长年轻时候的好事坏事，也看到了很多人惊讶的眼神。还有几人纷纷问他，是哪里的人，以后就定在人力工作了吗，当然也有上岁数的问他父母是谁，种种人的笑脸苦脸，他都接受过。
　　这几天，各支行就把手写的表交上来了，或是行长，或是办公室主任，每个人都对江洋笑脸相迎，接下来是宽河市行各部室，十三个部室的副经理都把材料送来了。
　　江洋把所有材料摞了起来，还不多，也就半米高而已。这么多的资料，他一个人录，江洋也不禁摇了摇头，史胖子干嘛呢？区别的科室找人聊大天去了。
　　其实，楼上机关也没有想象中的轻松，但是相对安静，比楼下好多了。小代成天的接电话打电话，收邮件发邮件，大事小情都是他主办，手里的烟点了又熄，然后再点。他倒是挺客气，也没什么官腔。
　　那段时间，时不时地，赵行长会带着梦洁上楼营销信用卡，这也是营业部的任务。一时间，赵行长对他的态度也变了，也经常是客客气气的。
　　江洋想了想，这一切变化的原因，许是上次比赛受到了关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