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行》宸阳君

11、人事 在相对传统

　　在相对传统的北方城市宽河，人们对人力资源的叫法还比较传统，通称人事。
　　一想到人事这个词，江洋脑子里就浮现出了一个四字词语：不干人事。
　　这是江洋到人事报到的第七天。史胖子交给他的任务，他在这一天即将完成。都说年轻人干活有激情，对待工作效率高。来到人事之后，江洋本来已经效率低下了。可和这些成天喝茶抽烟的同事们来比，江洋还算是高效的。
　　刚江洋敲下了电脑系统的最后一个按键，意味着这项耗时一周、承载数千人的资料的反复工作宣告完成。江洋也没有马上告诉史胖子，而是将电脑锁了屏，出门转了几圈。他知道史胖子找他上来做的事情大概也就这一件，事情完成的时候，他还要收拾东西，到楼下去做大堂经理。所以为了这些天的辛苦，也为了能多享受几天楼上悠闲的工作状态，他一拖再拖。史胖子有时候经常到另外的办公室与别人聊天，所以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江洋出去待够了，依旧回到办公桌前，双击两下Ctrl键，将电脑由内网系统切换到了外网系统。
　　在这上面，他可以看小说，可以从网上购物买东西，甚至可以炒股，看大盘。相比于楼下的条件来说，办公室简直就是天堂。而楼下呢，按照银行规定，是不可以自由上外网连接的，因为一线环境有可能导致电脑系统中毒或者被入侵。就连员工上班也是要照例上交手机的，原因也很简单，带着手机可能会记录某些重要客户的隐私，这样不利于银行日常经营。
　　就一个银行来说，基层的网点与市行机关之间隔着一条不可逾越的鸿沟。这条鸿沟是看不见的，但却是人人知晓的。市行机关可以这样，基层的网点不可以这样；市行的机关可以忙里偷闲，在忙的鸡飞蛋打的网点是不可能实现的，因为时刻都有客户盯着做监工，用一句俗语说，这叫不需扬鞭自奋蹄。
　　又过了几天，这期间，江洋的工作一直是十分悠闲的。有时他跟对面的小代聊聊天，有时跟旁边的老李谈谈话。从他们那里，江洋知道，小代每天炒股，最牛的时候一个月挣了两三万，这是他工资的10到15倍。而老李呢，他是宽河市分行唯一的律师代表，如果有任何企业或者任何员工将贵善银行告上法庭，那么辩护律师非他莫属，这样重要的岗位当然是不可或缺的了，所以他平时几乎没事做，只是一个闲人，只有在贵善银行被告的时候，他才派上用场。据说杨行长十分喜欢他，他每年打官司得到的好处当然也不少，烟酒茶方面他都是大拿。
　　史胖子匆匆跑进屋里，江洋立刻站起来，看着他。胖子问道：“信息录完了吗？”
　　江洋自信地点点头，说道：“录完了。”
　　胖子使劲的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茶杯，不停的说：“不对，不对。”
　　江洋感到很奇怪，莫非是自己把信息录错了？不可能啊，这都是同事拿的资料啊。
　　胖子说道：“公安局的周警官刚刚打电话过来问我，我把信息的事情拍照传给了他。可他说我的版本不对，公安系统没法接收这些资料。让我看看你的电脑。”史胖子打开电脑，一拍脑门。说道：“错了，错了，还真是错了。小江啊，版本不对，看来我们得返工了。”
　　江洋当时内心是既生气，又生恨。版本对不对，你为什么不提前说？非要等到信息录完了，你再告诉我重新来？你每天的喝茶聊天，我这天天的打字敲键盘，还是免费劳动力，凭什么啊？用一句游戏术语来讲，这胖子真是猪队友。
　　身为90后的江洋，当时真想一拍桌子不干了。这都是什么奇葩的事啊，一个年纪轻轻的充满干劲的人，被一个四五十岁的油腻中年拖着做一些毫无用处的东西，还要事事听他的，这种事情，谁愿意呀。
　　但是想了想，不做这些又做什么呢？回到楼下去陪着老刘伺候客户吗？在市行机关工作，哪怕只有可数的十几二十天，那也远胜过楼下的场景。想想看吧，楼下大厅里每天都有客户吵吵嚷嚷，你若是在那里呆上几天还好，如果在那个“菜市场”成天上班，你的心情能好吗？楼上虽然有办公室政治，有勾心斗角讲关系，但毕竟是个和和气气的工作环境，是没有老百姓捣乱的，安静的环境。想想这些，江洋默默的低下头，重新敲起了键盘。
　　史胖子又摆出一副宽厚仁义的假慈悲，以一个长者前辈的身份，同江洋聊起了天。他当年18岁当兵，徒步拉练数百公里，也算是吃尽了苦头。后来部队转业，赶到贵善银行正在招人，他便跟着转了进来。也是从一名小小的柜员做起，一步一步交流到了市行人力资源中心。他一面安慰江洋，一面勉励他要刻苦学习，多考证书，将来对升迁有帮助。江洋听了这些话，内心的不满少了些。
　　第二天，胖子有事出门了，这算是旷工。但是丝毫不会影响什么，因为整个市行管考勤的就是坐在一个办公室的老李，只要他稍微调整一下考勤系统就什么也不会发生。出门前电脑是开着的，一些表格没有关，江洋好奇地看着，但里面的内容不由得让他睁大了眼睛。
　　原来这是一份市行考试的人员安排名单。按照惯例，周一到周五，市行机关正常工作，所有的认证类资格考试都在周六周日集中举行。既然是考试，就要安排监考人员，每场3到4名不等。网点是肯定没有时间的，具体人员就由人力资源中心来安排。胖子很会照顾自己，给自己两天都排满了，安排了四场考试的监考工作。这些考试工作都是有辛苦费的，由于是加班，组织考试虽然不需要做什么额外工作，但却是占用了休息时间。
　　江洋看着工作表的最后一页，写着考试辛苦费的安排。这些钱当然都由人力资源中心拨付，名单里除了人力资源的几个老人之外，剩下的就是平时胖子的朋友，各个部室的经理副经理，也就是同事们平时所称的各个老总。每场考试两个小时，每小时的辛苦费是100元。胖子两天四场，一共800元！
　　江洋不由得感叹，这钱是太好赚了呀。想起前两天他还在楼下的时候，梦洁也收到了一份奖励奖金工作表，那上面记录着每一位客服经理在过年前后吸收存款的工作记录以及对应的奖励。一百万以下的，每人奖励200元，一百万以上的，每人奖励500元。
　　梦洁身处市行营业部，当然认识更多的高端客户。在这个工作表上，梦洁光荣的高居榜首。在第二名揽存130万的情况下，梦洁一马当先，成功揽存755万。但是她得到的奖金，按照工作奖励机制，仍然只有500元而已。
　　当时她的心很凉，江洋还在一旁安慰。755万啊，那得是多少个日日夜夜维护的客户啊，维护这些客户的成本又是多少呢？这样的奖励机制，简直让人抓狂，跟大锅饭相比，又有什么进步呢？
　　而现在思绪回来，这个烦人的胖子，仅仅加班了两天，也就是喝喝茶，聊聊天的工作竟然得到的比那位客服经理还要多。这公平吗？显然不是，但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所有的奖励奖金都是人力资源管的，厚此薄彼是应该的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本来就是统治与被统治的关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