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者】期》奈灵

2、回家

　　从复旦办完入学手续回来，明玉就看见司机小谢从车库出来，防水靴面上湿漉漉的，有水珠滚落，洇湿了秋日干燥的地面。

　　“小谢。”

　　“小小姐。”

　　“今天出车了么？怎么又洗车了？”

　　“刚从火车站接了大小姐。”

　　“大姐回来了？”

　　“是啊，大小姐刚才还在车上惦记小小姐，担心…诶，小小姐，您慢点儿——”

　　明玉急急忙忙跑回屋里，差点儿撞上闻声而来的阿香。

　　“阿香，大姐呢？”

　　“大小姐在房间呢。”

　　“那今天的报纸呢？”

　　“也在大小姐房间，刚刚送上去。”

　　明玉暗叫不好，转身就听见明镜压着怒火的声音。

　　“给我备车！”

　　“大姐。”

　　明镜怒气冲冲地下了楼，应了一声，径直向门口走去。

　　“大姐，你等等我——”

　　明玉将入学手续往阿香怀里一塞，紧跟着冲了出去。偌大的明公馆，只留下阿香抱着一堆纸质文件袋，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

　　上海大酒店。

　　汪芙蕖的声音隐隐从前面房间传来。

　　“当年要不是你大姐反对，那你们两个早就——”

　　“早就怎样啊？当年要不是我反对，汪家大小姐已经是明家大少奶奶了，对么？”

　　明诚和明玉一前一后紧跟着明镜，在盛怒的明镜面前不敢说话，只能用眼神来回交流。

　　明镜站定，狠狠的瞪了一眼低头立定的明楼。

　　“大姐。”

　　“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大姐。”

　　明楼不语。

　　满座的政府高官和经济要员因明镜的出现立时噤声，齐齐看向这个以一介女流之身从容叱咤上海商界的女人，唯有汪曼春不满地别过头，没有吭声。

　　“诶呀，大侄女啊，火气不要这么旺嘛，毕竟时过境迁，有什么事儿，咱们坐下来好好说嘛。”

　　汪芙蕖满脸堆笑，妄图缓解气氛。

　　一个轻巧的“时过境迁”就的将明家的深仇血债一笔带过。

　　明镜凝眸冷笑，“汪董事长，不对，新任南京政府财政司汪副司长，我是专程过来跟您请安的。”

　　“不敢当，不敢当。”

　　“顺带跟您说一声，您不要三天两头叫人拿着企划书、合作书来敲我的门。您可别忘了，我父亲死得时候留有家训，我明家三世不与你汪家结盟、结亲、结友邻。”

　　汪芙蕖别开目光，甚是尴尬。明镜不予理会，微扬着头，继续说道，“还有，您可以无视从前的罪恶，这件事您忘了，我可没忘。”

　　明楼上前。

　　“大姐。”

　　“不准打断我的话！”

　　受到训斥，明楼只能继续低头立定。

　　明镜冷着脸环视神色各异的众人，高声道，“我提醒你们一句，千万别再打我们明家人的主意。我明镜十七岁接管明家，多少次死里求生活过来的，我什么都不怕。你们南京政府，随随便便就给我扣上一顶帽子，说我是什么红色资本家？好啊，想整垮我，吞掉明家家业，你们拿证据出来。”

　　明镜眸色凛凛，声音极有力地冲击着众人的耳膜，“别净玩些跳梁小丑一样的把戏！”

　　几枚子弹被拍在桌子上，汪芙蕖眼角抽搐，几道皱纹像躬起蠕动的蚯蚓。站在明镜身后的兄妹三人眼里也皆是不同程度的一惊。

　　明镜冷冷地扫了一眼脸色难看的汪氏叔侄，转过身向明楼走去。

　　“你回上海多久了？”

　　声音温柔至极，却听得明诚明玉心里一颤。
　　“一个多——”

　　“啪！”

　　果不其然，“月”字还未出口，一记极其清脆的耳光就落在了明楼脸上。

　　“你凭什么打人！”
　　汪曼春腾地站起，夹着恨意瞪着明镜。

　　“我在管教自己的亲弟弟，碍着你汪大小姐什么事儿了？你是我们明家的什么人啊？”

　　明镜轻蔑地看着汪曼春，几句话将汪曼春逼得哑口无言，勉强回击，“您要管教您的亲弟弟，您回家管教去，你跑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你是想借着我师哥打我叔父的脸。可是您别忘了，今天是我们汪家请客，不是您明家做东。”

　　“说的好，汪小姐，承教了。我是要回家去管教他的，谢谢你的提醒。”

　　明镜转向还在低头立定的明楼。

　　“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我告诉你，今天晚上，你要是不回去，明天早上就不用再姓明了，你改姓汪吧。”

　　“明楼不敢。”

　　“那就好。”

　　明镜点点头，转身就听见汪曼春不甘心的挽留。

　　“师哥，你不能回去。”

　　明楼皱眉。

　　明镜冷眼看向这个偏执得疯狂的女人。

　　“汪小姐，我想给你一个忠告。过去的事情，你还是忘了的好。你只不过是我家明楼翻过的一本书罢了。当然，也许他兴趣来了，可能会重新再翻上一遍。但是我向你保证，只要我明镜活着，你这本书，永远落不到他的床头上。”

　　汪曼春脸上一阵青白，气得浑身发抖，强忍着泪水。

　　“您可别把话说绝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

　　“汪曼春！”

　　明楼厉喝。

　　“你终于把话说明白了”，明镜冷笑，“我也告诉你汪曼春，我明镜今天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以为明楼能让你活得过明天吗？我们家明楼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

　　“大侄女，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这又是何必嘛。”

　　“诶呀汪叔父，这是您的侄女开口咒人，她在这里自取其辱，都是拜你们汪家长辈所赐。我对你们汪家的家教实在是不敢恭维。”

　　看着汪芙蕖青黑的面色，明镜不屑地回身，对着满座面面相觑的众人微微颔首，“对不起，打扰各位雅兴了，告辞了。”

　　明玉上前，乖巧地挽上明镜的手臂，明镜的脸色方有所缓和，安慰地拍了拍明玉的手，拉着她向外走去，临走还不争气地瞪了一眼一直远离战火沉默着的明诚。

　　******

　　傍晚，明公馆。

　　明公馆一切如初，万年青叶边泛着光泽，绿意葱茏。沙发后的壁炉柜上，明家五个人人的合影有人日日擦拭，不染一丝灰尘。

　　明楼和明诚站在玻璃木门前，感慨地环顾家里的一切，心里涌上浓浓暖意。

　　然而这温馨的感觉并没有维持多久，沙发还没捂热乎，明楼就被明镜叫去了楼上小祠堂。

　　……

　　“你是什么人？”

　　“我是中国人。”

　　“我问你你是什么人？”

　　“我是您的家人。”

　　“你这次回上海做什么来了？”

　　“做中国人应该做的事。”

　　“何以证明？”

　　“时间会证明一切。”

　　……

　　明楼从小祠堂出来就听见明玉咯咯咯地笑声，转眼就看到明诚和明玉聊得那叫一个神采飞扬。气不顺的清清嗓子，板着脸走下楼梯。

　　“大哥！”明玉颠颠儿的跑过去，搂住明楼的胳膊，不小心碰到明楼刚刚挨鞭子的地方，明楼下意识躲了一下。

　　明玉见状连忙松手。

　　“大姐下手还是这么重。”

　　“终于知道担心大哥了，刚刚可还高兴得不得了。”

　　明楼看着一脸担忧的明玉，有意调侃。

　　明玉白他一眼，意料之外的没有还嘴，望着明楼西装上被抽裂的口子说道，“伤药在你房里的书桌上，让阿诚哥帮你擦上吧，我去看看大姐。”

　　看着明玉上楼的背影，耳边是若有似无的叹气声，兄弟俩相视一笑，伴着欣慰。

　　******

　　入夜，明楼房间里依旧亮着灯，兄弟俩坐在沙发上，谈话还在继续…

　　“现在上海形势这么复杂，大姐对敌斗争经验又实在太欠缺。既然阻止不了，那从现在起，你给我派人盯住她，最主要，是保护好她。”

　　“是。但要是让大姐知道，肯定饶不了你。”

　　“就是再挨一百鞭子，也得保证她的安全。”

　　“是。”

　　“还有——”

　　“还有明玉，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她们的。”

　　明楼点了点头，目光渐渐放远。

　　“这趟浑水，不能再把小玉搭进来了……”

　　明诚赞同的点头，目光随之投向窗外。

　　窗外，雾霭渐浓，月影暗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