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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事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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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嗒—”
利落的拔掉香槟瓶塞,醇香的酒滑入喉咙,明楼嗅着酒香闭目转身。走向沙发上正埋首于书中的明玉。
“《纯粹理性批判》,怎么?不学医,改学哲学了?”
“我可不是明台,随着性子换专业。”
明玉仍是那个姿势,含糊的答道,有些敷衍。
明楼不以为意,握着杯子转身,将注意力转移到正在画画的明诚身上。
“怎么想起画画了?”
明诚在画上又添几笔,反问,“你呢,怎么想起喝酒了?”
明楼淡淡一笑,余光里看见小丫头躲在书后往这儿偷瞄。眼角的纹路不易察觉的加深,仍旧悠闲地看着画,开口问道,“画好了打算挂哪里啊?“
“嗯…挂客厅怎么样?”
“客厅啊”,明楼晃动着酒杯,“你的这幅画小了点儿。”
“精致啊!”
一直认真研究哲学的明玉突然接话,明楼斜一眼悄悄凑合过来的明玉和笑得得意的明诚,挑剔的瞧着明诚的画。
“色调和光线调的还不错,空间层次弱了点儿。”
明诚在调色盘上试了下色,“我就是想弱化空间,突出色彩。”
明玉赞同的点头。
明楼瞥了两人一眼,“不谦虚。”
明诚笑笑。
半杯美酒入腹,明楼握着空酒杯,“这幅画叫什么名字啊?”
“一副风景画要什么名字啊,无题。”
“无题?”,明楼不甚满意,“我想管它叫家园。”
“大少爷”,一旁一直懵懂的阿香插话, “谁的家是这个样子的呀?”
“我想我以后的家就是这个样子”,明楼端详着这幅画,“湖畔旁,树林边。”
“那您啊,就自己住吧。大小姐和小少爷肯定不去。”
明楼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都不来才好呢,我一个人住着清净! 你看我这几天多清净啊。”
“大姐这两天快回来了,你的清净日子也要到头了。”
明玉有意添堵。
明楼晃荡着空酒杯威胁的看着明玉,没想到人家直接别过头当作没看见。
正想以大哥的身份思想教育,偏巧电话铃声响起,只好作罢。
阿香将电话递给明诚后适时地回了房间,明玉却不管明楼使的眼色,顾自坐回沙发,继续看书。
听着明诚与电话那头的梁仲春一番虚与委蛇,明玉翻过一页书,瞄一眼明诚又迅速地收回目光。目睹了明玉的小动作和表情微妙的变化,明楼转身拿起画笔,若有所思的描着他的“家园”。
挂了电话,明诚起身披上西装外套,顺带着轻轻敲了下明玉的额头,却避开明玉探寻的眼神。
转身看见明楼拿着画笔在画板上勾勾涂涂,开口阻止,“别弄坏我的画。”
明楼装作听不见。
明诚无奈,匆匆出门。
眼看明诚出了门,明楼边画边嘀咕,“画的是我家,又不是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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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月光透过薄纱,映着明楼的宝贝兰草,莹莹玉润。
明楼倚着沙发看报纸,不时的端起茶杯喝上一口。
明玉轻轻敲门,得到明楼允许,走了进来。
明楼看了明玉一眼,闲闲的翻过一页报纸,开口问道,“不是说去睡觉吗?怎么想起来我房间了?”
明玉捋着月白旗袍坐在小沙发上,笑嘻嘻地冲着明楼,“当然是想大哥了,从英国回来,我还没和大哥好好聊聊呢!”
明楼了然的笑笑,并不道破,一本正经的抖了抖报纸,“是吗?想聊什么啊?”
“想聊你们的身份。”
“身份?”,明楼仍旧看着报纸,“什么身份?”
“你和阿诚哥到底是重庆的,还是延安的?”
直入主题,毫不避讳,倒确是明玉的作风。
闻言放下报纸,明楼看着神情坚定的妹妹,眸色深深。
“我们现在处于的局面,有太多东西说不清,我只知道我们是明家人,是你、大姐,还有明台的亲人。”
“大哥你每次不想回答我的问题都会跟我兜圈子,可如果这次我一定要问清楚呢?”
明玉直视明楼,清冽的目光下,明楼仍旧面色平静,心里却涌起一阵愧疚与无奈感,防线渐渐松动,半晌开口回答,语气轻缓却坚定有力。
“我是哪一边儿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中国人,哪里能救国,我就去哪里,阿诚也是一样。”
一时无言,明玉望向窗外,半晌开口,“大姐也知道吧。”语气平静,不知是在询问还是独自言语。
明楼毫不意外的没有回应,而是靠近了明玉,摸摸自家妹妹的小脑袋,柔声道,“怎么?找大哥来,就聊这些?不跟我聊聊你在英国过得怎么样?”
“不是——”,明玉顺势扑进明楼怀里,娇俏的反驳声中略带着鼻音,“我在英国怎么样可都在信上写得清楚,倒是你们俩,在巴黎也不知净干些什么。”
“我们俩做什么,难道阿诚没在回信里和你说么?”明楼语气里带着故作的惊讶,话锋一转,变成不怀好意的调侃,“我可记得你每每来信,阿诚总是先我一步拆看,回信时,可将我们的近况写得详尽。怎么?难不成阿诚只写了他自己的,没写我做了些什么吗?”
明玉腾地红了脸,嘴上当作没听见明楼的调侃,还死撑着不示弱,“信上看着是详细,可我怎么听说你们俩还交了法国女友?”
“我是交过一个,阿诚嘛——”
明玉卷着旗袍的手和陡然屏住的呼吸露出了心中的不安,明楼收起调侃的语气,认真起来。
“你就放心吧,在阿诚心里,外面的莺莺燕燕和家里的连城璧玉,那是云泥之别”,明楼看着明玉仍旧揪着旗袍的手,声音放柔,继续说道,“这些年阿诚在我身边,他心里想的什么,我还是清楚的,你了解他,也该相信他。”
揉搓着旗袍的手渐渐松开,羞涩褪去,一双明眸望着明楼,沉静幽深,似有千万言语,却一瞬便恢复如常,嘴角蜿蜒出笑意,神色也变得轻松,从沙发上起身,迈着轻巧的步子走出门去。一句“大哥晚安”轻飘飘的穿门而过,落入明楼的耳朵里。
感觉有些受到伤害的明楼无奈的叹了口气,继续看报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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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晃晃的车灯熄灭,同样熄了灯的房间里,明玉站在窗边,借着昏黄的门灯望向那个踏着月色回家的人,暗夜奔波,满身风尘,仍玉立挺拔,目光温和。
眼看那人进了家门,明玉爬上了床,闭上眼睛,却没睡。
门外,有人徘徊许久,静默许久,终于离开。
明玉睁开双眼,正好对上窗外一轮圆月。
明月昭昭,谁家儿女心事,悄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