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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循线索冰山浮水,三径山突变横生 老鼠药和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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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遥坐在隔壁桌,看着路澈叫了三碗面,忍不住问道:“你不是吃过了吗?”
路澈表示问人消息要有一定的诚意,陪着一起是最基本的礼仪,完全不是他自己想吃。
李遥没有听过这个说法,觉得路澈的话里面充满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
倒是路澈和那两个乞丐称兄道弟,他从小就有一个特点,就是和任何人都能快速的打成一片,仿佛在他心里没有什么三六九等尊卑贵贱。
李遥一想到自己也曾和他称兄道弟过,就感觉背后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在这些人这消息还算灵通,一顿面下来,事情问了个七七八八。
城南有一户人家的确丢了女儿,那女孩的家境贫穷,母亲早逝,父亲张屠户前些年好赌,后来改邪归正。
近来女孩许了一户人家,打算再过几天成亲,没想到这人就不见了。
女孩家里穷,被婆家嫌弃。张屠户曾和亲家因为嫁妆的事争吵过,事情闹得下不来台。
女孩一失踪,醉醺醺的张屠户就到婆家闹,案子还没开审,就满城皆知,锦安府府尹直接把扰乱公堂秩序的张屠户扔进了牢里。
事情的来龙去脉清楚了,关键问题是这个失踪的女孩究竟是不是暻王府酒窖里出现的那具尸体,究竟是头还是尸身
“这个简单,找她婆家去认一下。”路澈起身。
两个乞丐也起身,四肢俱全,手脚灵活。
一行人出了面馆,乞丐们继续去桥底下蹲着,李遥和路澈朝着衙门走去。
李遥突然道:“那两人有手有脚却不自食其力,真是废物。”
路澈停在李遥身后,幽幽道:“王爷,您可别把你自己家也骂上去。”
“徭役重税,辛辛苦苦劳作一年,同样是饥一顿饱一顿,还不如在桥底下乞讨来的舒服。”路澈补充道。
李遥自己家……上至皇帝天子,下至诸侯公卿,路澈这句话大为不敬,放在历朝是诛九族的大罪。况且路澈这是在拐着弯骂朝廷前些年推出来的新税法。
但路澈无九族可诛,只有一个温柔善良的妻子。李遥决定让他三尺,继续保持沉默。
到了府衙门口,大门紧闭,只见一个穿着囚服的老头拼命地拍打着红门,宽敞的府衙回荡着他沙哑的嗓音。
“老天开眼,我家少爷无罪!”
“苍天在上,还好人一个清白!”
李遥让侍卫进去通报,却得知府尹因为身体不适告假还家了。
“明天让朱大人来找我,备车回府。”李遥看了眼门口锲而不舍拍门的老头,道:“府衙重地,岂容人如此无礼,把他赶走。”
衙役劝了几句无果,开始挥动手中的棍棒。
路澈拦在了老头面前,脸上带着笑。李遥和他虚与委蛇了一天,自是不愿意再装下去,道:“怎么,路澈你连这也要管。”
“哈哈哈哈哈不劳几位官爷,我来吧。”路澈打着哈哈,扶着老头的肩,示意他离开这里。
李遥早知道路澈会出手,他认识路澈十几年了,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场景,直到他们的立场对立,陌路殊途。
“路大人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爱多管闲事。”
“哈哈哈哈,对您来说是闲事,但在他们心中可不是这么想的。”路澈回头,逆着夕阳,看不清表情,声音是少有的严肃。
李遥登上回府的马车,夕阳当道,一切又安静下来。车轮辘辘的响,马铃儿叮当。车夫走了城北的官道,路面开阔宽敞,两边尽是高门大院,有些家族没落,有些已经荒废了。
官道尽头是当年繁盛一时的晋家,门口总是车马相属,此时杂草丛生,连门都破了一扇,物是人非。李遥从铃铃的马蹄声中依稀能听到当年的车水马龙的繁华。
在狭窄的巷道中,李遥遇上了一驾三品官员的马车,李遥坐的是府衙的马车,无心自露身份,让车夫让了让。
小六在窗边通报那是莫之道的车。
莫之道这么晚了他去哪李遥眯了眯眼,让小六跟上去看看。
此时天香楼开始忙碌起来,坊市中人来人往,白佑景挑完水后无所事事的看着厨房里的热火朝天。李遥他们遇到的那个紫衣少女推门而入,两颊红扑扑的。
“阿胭姐,你今天怎么去了这么久”白佑景接过她手里的竹篮,发现里面有串糖葫芦。
“给你的。”阿胭一脸兴奋,道:“小白你猜猜我今天遇到了谁”
“那个司南阁你特别喜欢的那个锦绣公子”白佑景抓着糖葫芦,折断了竹棍底下的尖尖头。
“不,你肯定猜不到,我见到了我男神!”
“你有十几个男神,猜不到。”白佑景认输,在阿胭发作前退到了安全地带。
“哼,姐姐今天心情好,放你一马。我见到了暻王李遥!他真的如传闻所说,是个钟离毓秀的人物,往那一站就是一幅画。”阿胭站在灶台边,熟练的往里面添柴。
白佑景收好糖葫芦,走到一边给阿胭搬柴。
“可今天王二说暻王是个坏人。”
“切,那小子就会添油加醋。小白你记住,人永远都不是薄薄的一张纸,光凭几个词说不清的。”阿胭不以为然,“就像你,表面上长的好,脑袋瓜子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什么,忒傻了。”
“对了,你为什么要找大侠单挑”阿胭突然问道。
白佑景入驻天香楼第一天就在找江湖排行榜上的前十名大侠,结果第二天就打了一身伤回来。
“我要成为武林第一人。”白佑景声音笃定,仿佛他这么说着,就真的是了。
阿胭一铲子拍碎白佑景的白日梦,挑眉笑道,“你别傻笑了,来,我教你炒菜。”
“男儿下的了厨房也是加分项哦。”
暻王府。
晚饭之前,小六成功的带回了莫之道的情报。
“他去找了我们今天遇到的那个疯老头,我找街坊打听了一下。”
“老人姓林,祖上是徽商,家里到他这代衰落了,有个女儿,不幸遭流民jian/yin,被抛尸河中,再后来老头遣散家仆,和亲戚断交,整个人变得疯疯癫癫的。莫之道曾经向他们家提过亲,当时被拒,但对林小姐一往情深。这些年也一直照料着老人。”
“哦”没想到陆季年这个老奸巨猾的人还有这么情深义重的门生。李遥觉得这个故事多少有些水分,半信半疑。
“继续去查。”李遥吩咐下去,瞥见李长笑扒拉着门框探头探脑。
他招招手让长笑进来,长笑有些怕他,但还是乖乖的走了进来。
李遥尚未娶亲,有几个别人送来的侍妾,都安排在西院,也没碰过。他对男女之事兴趣不大,脑中总充斥着各种弯弯绕绕,满心的仇恨恩怨。
外面传闻李遥有一个女儿,已经五岁了。
此时这个便宜女儿就站在面前,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
李长笑是李遥收养的女童,府里的老人也大约能猜出一二。五年前王宫大火,先帝不足月的幼女、如今皇帝的亲妹妹离奇丢失。李遥一直在找,直到三年前领回来一个脏兮兮的小童。
李遥不说她的真实身份,谣言什么的也不去澄清,对这个小姑娘宝贝的很。外面流言蜚语满天飞,而小长笑却一直健健康康漂漂亮亮的。
可惜没有李家人特有的聪明。
“今天的字练了吗”李遥每天亲手写一副字帖给长笑,想把她培养成一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
长笑低着头,递上两幅字,写是写了,就是自己写了一半,另一半找了别人代写。
“我是罚你还是罚他们”李遥摸摸长笑的头,低声问道。
长笑抓着李遥的袖子,垂着眼帘,睫毛轻颤,脸蛋圆鼓鼓的,她用更小的声音答道:“都不能罚。”
李遥是个有原则的人,他抱起长笑走向饭厅,道:“我很生气。”
长笑见卖萌无用,整张脸皱成一团,委屈极了。
“是阿烨教我这样做的。”
李烨真是一团祸水。李遥再三告诫李长笑远离路澈师徒。
暻王府酒失窃和出现女尸必然有关联,李遥怀疑是同一伙人所为。
大理寺人传来消息,女尸尸身的确是张屠户的女儿,她的未婚夫抱着尸体哭的不成人形。
头颅还没查出身份,席良认为她是戏坊勾栏一代的女子。
路澈自傍晚后再无消息,李烨在王府正式住下,李遥把她安排在南院,屋子离长笑的住所远远的。
半夜李遥的手下宋琦来访,说盐务一事受到陆季年手下官员的阻挠,李遥选择先发制人,在隔天的朝会上借陆季年手下官员贪污军饷一事,狠狠的参了陆季年一笔。
他不怕陆季年狗急跳墙,就怕他岭然不动。
第二天,李遥下朝回府,打算去找老师王湘的老友,已经退休的吏部侍郎顾单,谈谈近来发生的事,问问他有什么对策。
本以为这几天陆季年不会有什么大动作了,但是让李遥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偷酒的小贼再次作案。
但王府已经没有酒了。
李遥的书桌上出现了根糖葫芦,糖葫芦竹签的尖角已经被人折掉了。
李遥把糖葫芦扔到字纸篓里,皱眉深思王府的守备究竟薄弱到了什么地步。
长笑借练字之由在书桌边徘徊不去,李遥甚至能听到她吞口水的咕噜声。
“里面有老鼠药。”李遥吓唬她,“吃了你以后就吃不到别的好吃的了。”
李遥说一不二,在长笑眼里很有威望,李遥说什么她信什么。
虽然糖葫芦很诱人,但长笑还是有长远打算的。
李遥安慰好小姑娘,准备出门。
他只带了侍卫祢禾,李烨也跟了上来,说是想去找王错。
王错是李遥老师王湘的独子,智慧超群,偏偏心思不在学习上,老师死后,没人管的住他。李遥也无心让他参与权斗,带着对师娘的愧疚,有时候还会资助一二。
按辈分他是李烨的叔叔辈,但他也不过十八岁,在李遥眼里是个心智不熟的大孩子,没心没肺的。
不过这也算好事。
带着仇恨,再健康的心理也只会被无限扭曲,这点李遥深有体会。
李遥走这山路走过很多遍,本以为过了这么些年已经记不清了,没想到连哪里有一块刻了字的小石板都记得一清二楚。
三径书院求学七年,远比他想象中的记忆深刻。
结果李遥和李烨双双吃了闭门羹。
顾单和王错这对忘年交结伴游中原去了。
山上路不好走,当李烨因蹦蹦跳跳摔了个狗吃屎后,仰天哀嚎道:“还有比这更惨的吗”
一个粗犷的声音答道:“有啊。”
李遥三人:“……”
“此树是我开,此路是我栽……”
“啪!”一个响亮的巴掌声打断了这话。
“蠢货,你又说错了!”这个声音恶狠狠的,来者不善。
打劫打到堂堂暻王身上,不要命了。
李遥朝祢禾使了个颜色,让他处理掉那两人。
祢禾忠心耿耿,二话不说冲了上去,单挑五六个强盗。
不出意外的输了。
李烨想跑,直接被一张大网兜住。
李遥手无缚鸡之力。当年男孩子之间打架他都是垫底,故不做反抗,以减少不必要的伤害。
倒是那个强盗很尽职尽责,狂笑道:“你喊啊,你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李遥沉默。
强盗把他们绑在树下,绳子绑的很紧,李遥的手臂不一会儿就又麻又酸,手腕处好像磨破了,火辣辣的疼。
“你们想要钱,无论多少都可以,别伤人。”李遥冷静地和他们谈条件。
“哈哈,你以为我们是为了钱暻王对吧……”
“有人买你的命!”强盗头子怒目圆睁,不停擦拭着手中的刀。
李烨在一旁松了一口气,对祢禾道:“哑巴,我们安全了。”
祢禾一听挣扎得更厉害了,一旁看守的大汉一棍子抡上去,世界安静了下来。
“我出双倍。”李遥更冷静地道。
“下一个是不是四倍”强盗冷笑。
“怕是以王爷的手段我们也没命用。”
“别废话了,今天你的命我要定了。”强盗头子似乎知道话说的越多越危险,提刀向前。
李遥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山下的影卫也该发觉事情有变。
刚走两步,强盗摇摇晃晃的往地上一倒。众强盗警觉,纷纷站起。
李遥笑了,他不会让事情脱出自己的控制。
但蜿蜒的山路上只站了一个人。
“师父”李烨惊喜道。
来人一身白衣,身上银饰闪闪,头顶白色斗笠,手执……一块长条状山石。山石上还粘着泥,像是刚挖的。
路澈绝不会以这么蠢的方式出场,暻王府的影卫也不会。
“他不是你师父。”李遥眯眼看向来人。
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