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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雪初融花树未开,危急时良人相助 清风徐徐, ...

  •   清风徐徐,树影摇曳。时值初春,冰雪消融,山上的温度比城里稍低些。来人身长玉立,白衣翩迁,脖子上腰上手腕上皆缠有银饰。手执一尺石板,一言未发,便无端地让人感受到一丝寒意。

      众匪见那人势单力薄,都提起武器围了上去。

      “是他?”李烨轻呼出声。

      “喂,你是什么人?”一个刀疤脸大汉粗着嗓子道。

      “路人。”那人答道,声音听起来二十岁上下,十分年轻。也不知是不是他生来就是这副慵懒的嗓音,尾音拖长,像没睡醒似的。

      温柔无害。

      不知怎的,李遥脑海里就蹦出了这个词。

      “你认识他?”李遥偏过头问李烨。

      “天道宫的,前阵子跑过来找我师父单挑,完全不是我师父的对手。”李烨有点失望,觉得今天是跑不了了。

      “天道宫?”

      李遥小时候很爱看一些民间话本,当然少不了那些江湖轶事。天道宫地处洛水河畔,地处江南,紧邻李遥的封地。

      天道宫在几十年前还是威慑江湖的一大名教,以武器制作和毒蛊出名,地处南疆。

      树大招风,因为向来独来独往,不与任何人结盟,且丝毫不讲人情事故行事风格。各大门派均以之为敌,冠其以邪教之名。

      李遥的父亲在位,神武年间,各大门派集结,共诛邪教。自此江湖上再无天道宫。

      直到两年前这个门派在江南一带活跃起来,凭借着制造铁器,医术,和经商,竟然又成了一方势力,连朝廷都向他们定制过钢甲。

      但是李遥一直和这个江湖门派没什么来往,他有心培养江湖势力,可手中没有任何途径。

      “这个人嘛,估计就是个小喽啰,你看他腰上的银链,上面就坠了一个银叶子,最次等的门徒。”李烨跟着师父路澈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刚刚他应该是用了暗器,虽然天道宫不做毒器外售,但内部人员还是有防身的底子的。”

      “放下武器!”一个矮瘦的土匪挥了挥手中的长矛。

      青年往后略退一步,抓着石板的手往后略移了移。他的手骨节分明,皮肤很白,但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衬得手上沾着的泥土十分明显。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更多的长矛逼向了他。

      那人颔首,斗笠上的白纱层层遮掩,教人看到他的表情。也没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那石板就飞了出去,直直的朝土匪们砸去。那石板少说也有百斤种,被砸中的两人直接被压在下面,剩下几人如鸟兽四散。

      青年手腕一抬,几道银光闪现,那几人纷纷倒地。

      “干得漂亮!那个谁,多谢你了。”李烨喊道。

      青年朝李遥他们被绑的树走了几步,转身回头从倒地的土匪腰上拿了把短刀。

      李遥下意识全身紧绷,用一种防御的姿态迎接来人。

      青年先走到李烨面前,弯腰砍她手上的绳子。

      “喂,你小心点!刀剑无眼!你就不能直接解开绳子吗?”李烨惊叫。

      “节省时间。”青年动作很快,他勾着绳子的一边,刀刃往上一勾,绳子就齐整整地断了。

      “疼疼疼疼疼,你拉着绳子勒到我了。我的手可是肉做的!”李烨双手重获自由,动作夸张的揉着手腕。

      青年又如法炮制,解开了弥禾手上的绳子。

      该到李遥了。

      不知为何土匪把毫无反抗的李遥绑的最紧。

      青年停了停,把刀扔在了一边。

      他在李遥面前蹲下,刚伸出手又缩了回去,就着自己的衣角擦了擦。

      李遥看着青年洁白的带着精细绣纹的衣服上赫然沾了几团泥土,不知该说些什么。

      青年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解着李遥手上缠着的细绳。

      在两人的手无可避免的触碰间,李遥发现青年掌心温热,和自己天生寒凉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从李遥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青年的下巴。线条柔和,年纪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还年轻些。

      解绳子的时间有些久,两人皆是沉默不语,青年的动作却又柔和极了,甚至连手腕磨破的伤口都没触碰到。

      李遥活了二十几年,头一次有想说些什么却无话可说的窘迫之感。

      青年的脑袋凑近了些。

      清风拂过,白纱飘动。

      李遥不经意间瞥见了青年微红的耳垂。

      这绳子真真就这么难解。

      “兄弟,你不能看我皇叔长得好,就这么区别对待。”李烨踢了踢倒在地上土匪的屁股,觉得这两人之间的距离有点微妙,分不出是礼貌还是亲密。

      弥禾用剩下的绳子把土匪们都绑了。

      绳子终于解开了,李遥双手麻木,手腕处果不其然的磨破了。

      李遥一生少有受伤,这种破了皮的小伤更是少见。他自己没太在意,袖子一遮就看不到了没想到回府后伤口就肿了起来。

      那青年先一步告了辞,急急忙忙的就走了。

      李遥连自己的感谢都没来得及表示,干脆把怒火发到了迟来的影卫身上。

      他让人把土匪押回了王府,觉得土匪背后另有其人。

      陆季年不会用这种方法,李遥更怀疑这件事是他最近处处打压的户部尚书胡厚德干的。

      暻王府书房。

      “禀报王爷,兵部刘大人送来八坛仙人醉,正在门口候着。”身着黑衣的小六站在书桌前,手里捧着一叠礼单。
      “不见。”李遥放下手中的笔,对着自己刚写好的字吹了吹。“还有呢?”
      “张大人送来一车今年的新酒。”
      “符大人送来两车……”
      “停,我不是要听这些,皇帝那边可有什么动静?”李遥打断了小六的话。李遥府上的又是酒失窃,又是凶案,小皇帝没道理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小六似是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倒是……”
      “嗯?”
      “尚晴大人那边……”
      “哦?他送了什么?”李遥眯眼笑了笑。尚晴满口道德正义,居然也跑来贿赂自己。

      全朝文武要么站在李遥一边,要么站在陆季年一边。唯有吏部尚书尚晴和大将军蔺喧坚决拥护小皇帝,说什么这才是天道皇权。
      “他没送。”小六沉默了一会儿,犹豫着说道:“他派人传了一句话。”
      “……”
      “天降正义。”
      李遥的面部表情抽搐了一下,很快恢复到平时的笑容,只是越发阴冷。
      “去叫人查查最近长安城出入的人员,要特别注意外地的商队。”
      “是。”小六转身就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来问,“那送来的东西呢?”
      “你们挑些分了,剩下的送仓库。”李遥抚额,“叫贺昇来见我。”

      青年又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贺昇应该是李遥府上武功最高的人,外表看来也和其它侍卫不同。他全身上下都是黑色,唯有一条腰带,鲜绿的底色上歪歪扭扭的绣着红色的形状,极其亮眼。

      李遥道:“我一见到你就很想剪了你的腰带。”

      “王爷,我不是。”那人慌张的护住了自己的胸口。

      “你不是什么?”

      那人目光闪躲,吞吞吐吐,犹豫道:“王爷,我有喜欢的人了,还请您......自重......”

      他是侍卫中唯一一个敢在李遥心情不错时开玩笑的人,和小六弥禾他们完全不是一类人。

      “贺昇!”李遥微怒,“你身为侍卫总领,如此言行,如何在手下面前树立威望。”

      “没有过一招解决不了的问题!”贺昇撩起鬓角的碎发,露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笑容。

      “厨房那里还缺个劈柴的,明天开始你去那里报道吧。”李遥坐直身体,一本正经地道。

      “王爷!”贺昇瞬间变脸,话里带着哭腔。

      李遥无奈,按着太阳穴道:“先不说这些,我让你去办的事可有办好?”

      “......”

      “什么事?”

      李遥端起茶吹了吹,道:“前天在张夫衡府上,我吩咐你去办的。”

      调查胡厚德。

      李遥觉得这次绑匪的事和他脱不了关系。胡厚德性子急躁,沉不住气,这些李遥把他逼急了,指不定他会做出些什么。

      贺昇看起来大为吃惊:“什么!王爷你当时可是什么都没有说啊!”

      “你作为一个手下竟然看不懂主子的眼色?那你当时为什么会应下这事?”

      “那么多人看着,我如果说不,多丢暻王府的脸啊!”而且你当时只不过翻了个白眼,能看懂才怪,贺昇小声嘀咕着。

      “你说什么?”王府的守卫从上到下,果然是一群废物。

      李遥努力压下怒火,又道:“这些日子李大人在查旧臣被杀的案子。你潜入执正司,查清死者的名录,顺便把矛头引向苍梧派。”

      苍梧派就是路澈所在的门派,别人会祸水东引,李遥也会。他需要给路澈造成些麻烦,这样盐务的事就能顺利很多。

      贺昇双手抱怀,一身黑衣有些皱巴巴的,眉眼中精神气极佳。听到李遥的安排,他很是疑惑,道:“这么简单的事还要我去做?不过这离间计他们会上当吗?”

      “关于那件事......”李遥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开了话题.

      “我然你去你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话不要只说一半啊!”贺昇哀嚎道,“那接下来呢,该怎么办?如果他们没有中计,继续查下去,那宋群那个老鬼就危险了。”

      “绝不能让他们怀疑到宋群头上。放心,接下来我自有安排。”李遥微笑,目光中带着几分势在必得。

      贺昇点了点头,挑眉道:“那我走了!保证完成任务!”

      “完成后通知赵伯。你暂时不要出现在锦安城中了。”

      “是有什么计划吗?”贺昇的双眼明显亮了起来。

      李遥端起茶喝了一口,笑道:“没什么,就是不想看到你。糟心。”

      “是。”贺昇的精气神一下子萎靡了,出门的时候还被门栏绊了一脚。

      书房中又重回了寂静,许久,李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串贼人送来的糖葫芦依然在字纸篓里面躺着,厨房里被换成清水的酒还未来得及换掉,酒窖里的血迹还没清理干净,那一窝贼匪一口咬定是他们自己看不惯李遥的行事作风才打劫他的。

      此时又有人来报,说是衙门的朱大人来访。李遥正想问问张屠户女儿一案,重新带上虚伪的笑容,继续通他的人情世故去了。

      张屠户的女儿叫张招娣,平时靠洗衣缝补补贴家用,温柔良善,勤劳朴实,街坊里都觉得这是草窝里生出了一个金凤凰。

      反观张屠户,整日酗酒,不务正业。年轻时候不治生产,后来不知怎的机缘巧合得了一笔钱,成了家,还开了一个肉铺。

      但他们家的日子过得实在是捉襟见肘,女儿到了成婚的年纪,他个做父亲的连嫁妆都拿不出。

      婆家犹犹豫豫的迟迟不下定度,张屠户之前就和他们因为这事吵过几架,前阵子突然又得了一笔钱,能置办嫁妆了。

      眼看着好事即将到来,她女儿就这样失踪了。

      两家也一直在寻找,直到王府的酒窖里出现了女尸。

      李遥事情问罢,邀请朱大人出去喝了酒。

      回府时天色已晚。

      到书房里,却发现李长笑睁着一双大眼睛,一脸委屈的等着他。

      “你骗人。”

      桌上的糖葫芦被人从字纸篓里面拿了出来,还被咬了一口,咬口整齐,看得出那人牙口很好。

      李长笑门牙缺了一颗,连说话都漏风。况且小丫头很听他的话,这事肯定不是长笑干的。

      但目前这个情况,似乎小丫头怀疑这糖葫芦是李遥吃的。

      ……我不是,我没有。

      李遥仔细观察着书案,果然从上面又发现一个纸片,上面写道,“放心,无毒。”

      和上次留的那张的字迹一模一样,还是同一个人。

      他把证据给长笑看,长笑眼中毫不掩饰对那根糖葫芦的渴望。长笑正在换牙,怕有蛀牙,李遥平时都不让这孩子吃糖。

      但此时似乎没别的理由了。

      “你去找赵伯,让他给你煮槐花蜜喝好不好?”

      “明天叫小六带你去买糖葫芦。”

      “好。”长笑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书房。

      李遥不放心这个糖葫芦,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还是少碰为妙,尤其是它还被人咬了一口。

      为了证明它无毒吗?这是什么鬼办法。

      突然,李遥在字纸篓旁边发现了一个小瓶子,底下也压着一张纸。

      “伤口外涂,一日两次。”

      李遥没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伤口,若不是他心中已有一番思量,恐怕会怀疑那人就在自己的身边。

      他没去碰那瓶药,而是把这两张小扔到了字纸篓中。

      想了想,他又把纸片捡起来,把它们和之前的那张夹在了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雪初融花树未开,危急时良人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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