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扉七 ...


  •   接下去的一路,鸽寻再未开过口。

      我接连受了重伤,武功已大不如刚进中原时鼎盛,我素日里虽瞧不起那些个道貌岸然的正邪高手,却也知如此下去我恐再难敌旁人追杀,故而一得空,便在马车中汲取源生经功法。

      此宝典着实邪门,与雪域武功可以说是南辕北辙,练功时,身子总如置身熔炉般滚烫烧灼,越是练就上层,越觉着自己险些走火入魔,天昏地暗,人畜不分,待得马车进入相惜阁的地界,我的功法已突破5层,周遭清晰无混沌之态,分明非普通中原地带。

      是无明城。

      无明,无明,便是永无光明,此城只在雪域卷宗中寥寥提过数笔,隐秘于八卦阵法,地处偏僻,只有月光照耀的城池,永生永世,见不到阳光,我自马车而下,周遭无音无声,静谧的连风都听不见,身畔青衣落地,我冷哼一声,对他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炙炎一笑,轻甩了袖口柔弱无骨般依偎在我身上,娇媚道“主人去哪里,炙炎自然去哪里。”

      炙炎背叛花间酒,等同于背叛盘鸠派,不论花间酒待炙炎感情如何,那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女人,定不会放过这个武功都没有的男宠,他在相惜阁血洗颜娘处守株待兔交还泣血剑,又叫我承了他的救命之情,怕是早打定主意依附在我之下,好与花间酒抗衡。

      只我如今自身难保,莫说花间酒,就是能不能从这无明城里走出去,都是个谜题,我勾唇,淡道“一会儿打起来,我可分不出闲暇功夫来照顾你,是生是死,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主子放心”炙炎不以为意,拂了低垂的青丝,总算是站直了身子,也不知是说自负还是自信,淡道“炙炎的命,硬的很,纵是阎王要来收,也得掂量掂量够不够份量。”

      他的话音刚落,已有一阵疾风过耳,直直对准炙炎左边睁大的瞳孔,我伸手去接,是根淬了毒的小袖箭,走势极快,若再晚些,可就毁了那勾人的我还算喜欢的桃花眼。

      “这位公子好大的口气啊”玄一自暗门处走来,戏谑的扫过炙炎不动声色的面孔,然后低下头把玩着手中还未成型的机关兵器,点评道“这家伙,尾端发力不足,用药也是低端末流,有待改进,有待改进啊。”

      我蹙眉,不动声色的朝前走了一步,挡住鸽寻和玄一望着炙炎不善的视角,将箭丢在地上,笑道“不问缘由,暗器试用,这便是你们相惜阁的待客之道?”

      “自然不是,”玄一一笑,苍白的异于常人的面颊呈现出一种阴鸷的美“阁主已在望月台等候二位多时,还请阿昼姑娘,随我来。”说罢,转头领着我们缓缓由月光倾洒处走入伸手不见五指的过道。

      此处极暗,纵是内力修为高深之人,也极难在黑中视物,我闭了眼,炙炎已下意识的牵过我的手,整个人黏了上来。

      他的手冰凉,身上隐有淡淡的香气,似白麝之味,两旁回声空旷,断断续续能听到不知何处传来的犀利痛苦尖叫声,不绝于耳的扎的耳膜生疼,随着脚下越往高处,回音越是轻和,交替的,是湿湿嗒嗒小溪顺行,而后,便成了瀑布的巨大冲刷,沾湿整片衣角和青丝。

      我的呼吸渐渐平和,警惕的提起内气,蓦地睁开眼,推开身上那块狗皮膏药,抢过玄一手上的袖箭与那杀气过了几招,乒乓几声巨响,我看见了刺目的月光,和月光下,一手持剑,一手捧着酒坛,微显醉意的女人。

      她的身量高挑,若非右颊大片腐烂般烧伤的面容,她的五官称得上是一个风华美人,踉跄间,她似是恢复了些许意识,眸光狠狠一闪,勾唇道“丫头,你竟会失传已久的勾云剑法?”

      她的声音嘶哑,烟熏后呈出鬼魅般的毛骨悚然。

      我不屑的看着刚才危及时刻拿来保命,没过几招就被断成几段,不顶用的小袖箭,笑道“喜欢上你这样的货色,阴阳的眼光可不如何,没用的废话我们就不多说了,他在哪儿?”

      扉七眼光又是一闪,这个喜怒不定的女人此刻倒是不见半分怒气,随手抽过一把剑甩到我手中,笑道“用这把还魂剑,再使一次勾云剑法,我便告诉你,如何?”

      还魂剑?

      中原刀剑谱中,除泣血剑,寒冰刀外,排的上名号的便有之一,只这把剑失踪已有十多年,白尘曾遍寻江湖各处皆无果,不想,竟在扉七手中。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我望着此剑通体幽黑,深邃如魅,轻盈中透着邪魅,抬手,迎上扉七的下一波攻击,反身剑出如蛇,电闪急速恍若与修为一体,扉七一顿,刀锋指上我喉间,冷道“勾云剑法,落尘剑法,邵圣功法,你和汪琦娄那贱人是什么关系?”

      我蹙眉,手中梨花针暗器一出,扉七退后数步,原以为她会趁攻势再上,岂知身形交叠间,迎刃而上的是鬼阎。

      两相交锋,他毫不犹豫的拔出了寒冰刃,泣血剑剑锋相擦,耳边是鸽寻铮铮的琵琶声,时急时缓,内息在体内交错,竟似爆破般,我感觉人便似练源生经功法时或置身冰窟般寒冷,或溶于火炉般灼烧,那种焦躁的不安感撞破胸膛。

      不知怎的,我的血液在刹那加速了流动,脑中回想一片空白,我目光所视皆是一片血红,我握着泣血剑奋力厮杀,我看到鬼阎的身上皆是被我所伤的刀口,玄一与扉七,泣血剑与还魂剑,沾满了鲜血,有我的,有他们的。

      我咧开唇没由来的笑出声,那种厮杀的快乐,那种死亡迫近的喜悦,我的耳边充斥着杀了他们,杀光所有人,一个都不剩的念头,举起剑,疯了一样的砍。

      随后,我感觉有人捂住了我的耳朵,我停下动作,那人十指冰冷,麝香缓缓,世界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没有了疯狂的撕喊,没有了磨人的琵琶音,没有了痛苦的尖叫,我看到自己满身是血,左手手筋同右手一样被断,血汨汨,染得红衣越发鲜艳,然后,扉七的剑没有一点犹豫的穿过炙炎护着我的身子,穿透他心口,穿透我的琵琶骨,同样,没有丝毫迟疑的拔了出来。

      我的身子承着炙炎无骨般的身子落地,炙炎口中的血落在我的身上,滚烫的有些不真实,扉七不急不缓的走到我身侧,冷道“哼,经年一别,不想竟还能见到源生经走火入魔之景,丫头,汪琦娄没告诉过你,你的纯阳内力,不可习北奕宫中任何至阴武功吗?”

      我望着她,她缓缓一笑,摘开我的面具,目光中透着哀怜“如今箭在弦上,你若想活命,必将源生经练至最高重与内力相合,只这走火入魔的杀戮,会随着你的念想越来越深,越来越深,直至人性泯灭,同历代北奕宫魔头一般,等待你的,是无尽的血与黑暗,看着你这张独一无二的绝色脸孔,想着你未来的前路漫漫,突然的,我就不想杀你了。”

      她的手指厮磨过我的脸颊,似在品鉴一副珍品,缓缓的,慢慢的,我失了力,头昏昏沉沉,勾起唇,一口咬上了她因练武而带着些许茧子的手,狠狠的,直至鲜血流出,她眯起眼狠狠甩了我一掌,我躺着畅快的笑了起来,然后,斜眼看着她喜怒未变的脸,道“春回细雨。”

      扉七眉间微拢,抬手便掐了我的喉咙,道“解药。”

      我望着空荡荡的月光,无明城的景色极美,水滴渐在脸上,我竟不觉身上的伤口有多么的痛,梗着她用力咳嗽间,从容不迫笑道“现在,可以告诉我,阴阳的下落了吗?”

      扉七挑眉,四目相对,她望了我一会,纵横江湖数载,头一次将这秘制的,世间仅有我一人会用会解的毒拿出,此毒发作极慢,我便这般气定神闲的躺着,她也这般不咸不淡的俯视我,谁也未做声,良久,她松了手上的力道,冷道“未死。”

      我勾唇,继续望着明晃晃却不扎眼的月光,明亮而圆满,扉七将半死不活只剩一口气的炙炎抓起,冷道“解药。”

      我斜睨了他一眼,颜色无双,美眸紧闭,纵是仅剩一口气,也美得惊心动魄,我扬了唇,笑道“不过是一面之缘,你要杀便杀。”

      “好个薄情寡义的小丫头”扉七攥了炙炎的青丝,将头扬起“你这情郎方为你挨了一刀,你便要他赴死,既是这般,我便成全你又如何。”

      最后一语落下,她扬了手便欲朝炙炎去,我望着她,冷道“阁主何必这般急躁,”她手一顿,我又道“我方才恍惚间想起,除了春回细雨,阁主身上,似乎还有好些毒。”

      “贱人!”扉七一掌拍下,我胸口一震,血似喷涌而出,我捂住琵琶骨,勉强坐起,雍容笑道“你说他救我,便是我情郎,那阴阳愿为我自投罗网,莫不也是我情郎?”

      扉七眯了眼,终是松开炙炎,冷道“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阁主现下可觉着全身酥麻,如万蚁啃食,提不上内力?”我笑笑,身子往炙炎身边挪动去“此毒名唤残情,需在一盏茶内解去,阁主不妨考虑与我做笔交易。”

      “交易?”扉七笑的阴毒“你知道,我从不喜人威胁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