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雪梅》隐莫荨

80、玄语 寒

　　寒箫闭了眼，秦风歌深吸一口真气，闭息，将剑推向对崖，跃身飞起，踩踏在剑身之上，借力跃上了对崖，而那剑掉落了崖底，不见踪影。
　　寒箫感觉脚落了地，便睁了眼，却见南冥王等人站在对面崖上，不禁惊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秦风歌终于松了口气，笑着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因为有你在，我才无所畏惧。”
　　“这秦风歌果然聪明，如此绝境竟也能逢凶化吉。”铁心捋着腮边的长须笑叹着，却忘了一旁恨得咬牙切切的南冥王。
　　“哼！”只听南冥王闷了一声甩手转身走了。
　　看着他们纷纷下了山，一玄女开口问道：“海棠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回去吧，就算我们如今绕下山追过去，他们怕早已离开了。还是先回去禀告教主吧！”海棠说。
　　于是众人匆匆下了山去。
　　“天色暗下来了，我想他们应该不会追过来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躲一躲风雪，明早再下山。”秦风歌说。
　　“嗯。”
　　秦风歌双手捂着她的手，冰冷冰冷的，本想脱下长衫于她，却被她一手挡住：“不用了，你本就穿得不多，再脱一件给我，万一你病了我怎么办？”
　　秦风歌挡下她的手，将长衫硬披在她身上：“放心，一会进山洞就好了。”

　　神玄宫幽冥殿内，海棠方回来赴命：“教主，弟子回来了！”
　　“让你带的人呢？”杨古成说。
　　“还请教主恕罪！南冥王为了得到寒箫，多次从中阻挠，致使最后秦风歌带着寒箫逃到雪山去了。寒箫在逃走前曾留了一封信，信中她将须臾玄水的解药尽述其中，不过已经被我毁掉了，请教主放心！”
　　杨古成重重地叹了口气，说：“此事就暂先如此吧。紫贞，你明日天亮前就率领二十四洞主分别前往各大门派，此次务必将他们控制在我们手中！”
　　“是，属下谨遵教主圣令！”

　　雪山上，秦风歌与寒箫找了许久也未见洞穴，只得暂且在云石下的石窟躲着。秦风歌拾来些干柴，生了火，这才暖和了许多。
　　“还冷吗？”他问。
　　寒箫照着火，搓着双手，笑道：“好多了，你也烤烤吧。”
　　秦风歌坐下挤了过来，问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教主不是一向对你宽厚，况且又是你的义父，为何这次会出手这么重？”
　　寒箫轻叹了口气：“我找了十年，没想到我的仇人就在我身边，还是我最亲的人。”
　　“你是说？”
　　“嗯，我也不愿意相信这一切。素琴因他而死，逸心大师更是他亲手所杀，就连当年惨死在梅庄的各位掌门，也都是死在他的阴谋诡计里。”
　　“素琴的死近日来我也有所听闻，怎么江湖传闻她是火灵鲜于公子的妹妹？”
　　“是啊，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没想到她和我一样。平日总以为她很潇洒，其实她所背负的并不比我少。”
　　“我还以她是你妹妹呢，所以不曾细问。竟然不是，那——那知雪呢？”
　　“十年前我便和她失散了，不过我想，不久我们会再重逢的。”
　　“也许这也是一种幸运吧，至少她不必像你一样活在这冰冷的宫中，错把仇人当作亲人般信任。在他身边，你一定很纠结痛苦吧，可惜我没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寒箫摇了摇头：“该面对的，迟早还是要面对。这十年来他待我不薄，还亲授我武功药学，我虽不忍，但是杀亲之仇还有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江湖恩怨却也是由不得我半点犹豫。如今我的功力尽废，也算是还了他的恩情。”
　　“那誉腾呢？他中的又是什么怪毒？”
　　“须臾玄水，它的玄妙之处就在于毒药入体，不会溶于体内，却像血一般周游身体各处，故而让人根本无法察觉。中毒的第一日，它会激发人体的内力，此后逐日将所有内力吞噬。如此四日之内，中毒之人便会走过生命的青、壮、老、残年，漫漫长岁流逝，不过是须臾一瞬。”
　　“突来的死亡对一个人来说并不那么痛苦，那只是短暂的痛苦；可若明知死亡就近在咫尺，内心的恐惧才是最容易摧残一个人的心志的。玄阴教的制毒之奇确实不得不令人忌惮。”
　　“其实教里还有很多此类的杂学，我们虽均有涉猎，不过自小我们四位司命便各司一学，楚红和紫贞主要研制毒药，素琴和我则是配制解药。”寒箫突然想起一事，“剑谱？”
　　“什么剑谱？”
　　“我自小在神玄宫长大，向来只看到医、毒之类的书卷，却未曾见到过剑谱。可是那日在羽天山庄，我分明认得义父使得的是乾月星辰，虽然他变幻了些招数，但我能肯定这是我爹的独门剑法，小时候常见他舞剑，所以认得。”
　　“难道他是偷学梅大侠的武学？”
　　“难怪那时他接我入宫时便问我可知我爹的一本梅花剑谱，想来在梅庄未能找到它，故借机问了我。”
　　“我想你义父既然知道这本剑谱，或许它真的存在。”
　　“我也不清楚。那时的事来得那么突然，我想爹也来不及说这些。”寒箫说，“不过——”
　　“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不过我娘在临行却对我说了一番话，我却很不明白。现在回想起来，她那时一定是下了决心与爹共赴难，便谎言哄骗我们先行离开。那时候她对我说：‘傲雪，这把箫可是你爹毕生留下的心血，你可千万不要遗失了。’她见我一脸迷惑的样子，又说，‘等你长大了，时机到了，自然会明白的。’这把箫跟随了我十年，近日想起此事，却还是想不透娘的话。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是爹的遗物，所以要我加倍爱护么？”
　　秦风歌拿过长箫，在手心细细端详着，又借着火光，望进箫的长腔壁，却也看不出什么奇怪的地方：“除了这花样，倒和平常的长箫没什么区别，你娘为什么会说是你爹毕生的心血呢？”
　　“是啊，我也想不明白。”
　　秦风歌把箫递还给她，箫尾的系着的丝线触碰到他的手心，引起了他的注意：“等一下。”
　　“怎么了？”
　　秦风歌用手摸捏着丝线上红色的结，里面有些填充物，细细感觉内里，好似有一软而平整的薄物：“我想你娘指的应该是这个。”
　　寒箫也用手感觉了下，想着应该是，便拆了结，掏出内里的东西，一些杂絮里夹了张薄布条，她摊了开，见上面写着：玉珠穿戏帽，夜下撩发生姿唱梅曲。
　　秦风歌细细地念着：“这话听起来倒像在说唱曲儿的。玉珠穿戏帽，夜下撩发生姿唱梅曲。梅曲——对了，你义父不是问过你梅花剑谱的事，如果这剑谱真的存在的话，你娘这字中提的梅曲，会不会就是梅花剑谱？”
　　“嗯——有这种可能。如果真如你所说，那我娘留下的字句里定还暗藏了收藏它的地方，可会是什么地方呢？”
　　“你也先别太费神，既然我们知道了字条，也不急于一时。这样我们明日先下山回宿云居，你身体还没恢复，得要休息几日静静调养调养。之后的事再想办法吧。”
　　“嗯，我也有好一段时间没见秦姨了。”

　　荟草轩内，杜灵萱在后厨内忙碌地配着药草，再细熬成药汁。入夜的秋虽微凉，她的额上却汗如珠挂，也顾不得女孩子家的端庄模样，只是拼命地赶制解药。
　　熬好时，夜已过了一半。她小心翼翼用瓷碗装了端了出来。
　　杜玉衡等人在内堂里急切地等着，见她进来，都起身围了过去。
　　杜灵萱看了眼祁誉腾，他的头已渐白，脸也显得苍老，想是毒性已发作得差不多了。她把药盘端了放在方桌上。
　　“药熬好了？”杜玉衡问。
　　“嗯。”杜灵萱说。
　　气氛有些凝重起来，祁誉腾故意笑道：“看来我有救了，我可得赶紧趁热喝了！”说着便将药端了起来，送到了嘴边。
　　“等一下！”杜灵萱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不住的颤抖着，她多么害怕这一口下去便会立刻要了他的命，“要不、要不我们再想想其它办法。”
　　祁誉腾冲她笑了笑，轻推开她的手，说：“放心吧，没事的。”说罢便一饮而尽。
　　三人屏住了呼吸，定定看着他服药后的反应。
　　祁誉腾顿觉有一小团东西在体内四下乱蹿，他捂着胸，面目狰狞的样子，摊坐在椅上。
　　杜玉衡拉过祁誉腾的手，切了切脉，说：“他的脉像极其紊乱。”
　　杜灵萱看他额头直冒着汗，吓得脸都白了，直问：“誉腾，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祁誉腾忽猛地喷了口血，昏死过去，杜灵萱心惊地抱着他的头，直哭喊着：“誉腾，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啊——对不起——”
　　宋霞霜在一旁也心酸地红了眼睛，却看到祁誉腾的白发渐渐地变黑亮起来，杜玉衡也惊呆了，他能感觉手下他的脉像已渐平稳了。
　　宋霞霜走了过去，轻扶着她：“别哭了，你看，誉腾他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杜灵萱止住了哭泣，看了看怀中的他已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又不禁喜极而泣：“爹、娘，誉腾他——我的药，我的药真的有用？”
　　杜玉衡冲她微微笑道：“嗯，孩子，是的，你真的做到了。”
　　“可是他？”杜灵萱指了指怀中瘫软不起的祁誉腾。
　　“他身上的毒虽已解，但这内力一时之间还未尽恢复，有些虚乏昏睡过去罢了。”
　　杜灵萱这才松了口气：“这就好。”忽然她瞥见地面血迹上的紫色水珠，问道，“那是什么？”
　　杜玉衡蹲下身去，用东西微微挑了挑，是黏稠的水状之物。
　　杜灵萱想起在羽天山庄凌楚红泼洒的紫色液体，恍然道：“这就是那日玄阴教洒下的毒水，是誉腾护身替我挡了它。”
　　“真没想到这微小之物竟然能有如此玄妙的毒性。”杜玉衡感叹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