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雪梅》隐莫荨

71、梦回他乡

　　暂时安置好素琴与墨非的尸身，寒箫与紫贞拖着早已疲惫不堪的身子回了各自的院落。
　　寒箫望着紫贞往前走去，唤道：“紫贞。”
　　紫贞站住了脚步，停留在原处。
　　“谢谢你。”寒箫说。
　　“你不必谢我，我这不是在帮你，而是在帮我自己。”紫贞说罢又继而向前走去，没有回头，没有犹豫。
　　“这里，到底还有多少真实的存在。还是，一切早已是虚假的幻像，只是我置身其中，却也分辨不清了。”寒箫默默地对自己说道。
　　寒箫回了房，她倦极了，无心成眠，只是靠在床头，抱膝静坐着。她仰着头，望着空落落的房间；就算今夜的月亮再明，依然掩盖不了这里的黑暗。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素琴的死让她痛心，墨非的心更是让她意外与惋惜。她突然害怕起来，因为她明白复仇之路的凶险，也懂得失去心爱之人的痛苦与疯狂。她抱着头低低地哭了起来，累了，不知觉地竟沉沉地睡着了。
　　梦中，她被杨古成一剑刺死，伤心欲绝的秦风歌抱着自己，竟也抹脖自尽了。“不要——”寒箫尖叫着惊醒了，望着外面好似还是灰蒙蒙的天，再也无法入眠，便索性起身，准备火化之事。
　　堆叠的层层枯木之上，素琴和墨非正静静地躺在那里，她仿佛看见素琴侧过脸来，幸福地望着墨非灿笑，墨非也报之以微笑，紧握着她的手，不曾放开。
　　寒箫将手中燃着的焰火抛向枯木，熊熊的烈火伴着不断升腾的木灰，渐渐地将二人的身体融化在一起。
　　寒箫将他们的骨灰用大木匣装了起来，再裹上黑布，提着它，临行前绕到素琴的房间。她一眼便望见了静静靠在床头边上的那把琵琶琴，她走了过去，将它抱在怀里，步履沉重地离开了这里。
　　落霞谷，迟暮山庄外，守门的弟子将寒箫拦了下。
　　“你是谁？”一人问。
　　寒箫腾出一只手来，从腰间取出一块蝴蝶玉饰，说：“烦请将这个交给你们掌门，他自然明白。”
　　那人接过玉饰，对另一人说道：“你在这看着，我进去通报一下。”
　　“掌门！”那人敲了敲鲜于舒艺的书房门。
　　“进来。”鲜于舒艺说。
　　那人轻推而入，“有什么事么？”鲜于舒艺正仔细读着手上的书籍。
　　那人走上前将蝴蝶玉饰递了上去：“门外有一位女子，蒙着面纱，让我此物交给您。”
　　鲜于舒艺放下手中的书，接了过来，一看便知是素琴，急问道：“她人现在在哪里？”
　　“还在庄外候着。”那人说。
　　“快请她到前厅来。”鲜于舒艺说，眼下鲜于远已除，他无需再顾忌任何人。
　　“是！”
　　见那人走后，鲜于舒艺总觉得心不安：素琴为什么会贸然地突来迟暮山庄，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寒箫目光凝重地，出现在了厅前。鲜于舒艺见了她的衣着打扮、眉目神情，又见她揭了面纱，并非素琴，奇怪地问道：“怎么是你？”
　　“是素琴让我来的。”寒箫说着便要走上前去，却被夏楠拔剑拦了住。
　　“夏楠，不可无礼。”鲜于舒艺说。
　　夏楠收了剑退回椅座上，众人见她走上前去，将黑布包放在了鲜于舒艺手边的桌案上。
　　“这是什么？”鲜于舒艺问。
　　“你把它打开。”寒箫说。
　　“掌门小心其中有诈。”高若明提醒道。
　　“无妨。”鲜于舒艺说着便解开那包裹，却见是一黑色匣子，“这是？”
　　“这里装着素琴。”寒箫说。
　　“你这话什么意思？”鲜于舒艺不明白她的话。
　　“她死了，我将她火化了。”寒箫心痛着向他们宣布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你说什么？！”鲜于舒艺简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众人听了她说此话，怒得拍案而起，拔剑相向。
　　咸灵知事中有因，便起身拦住，问她：“你怎么会有这块玉佩的，还有你是怎么知道她的这些事？”
　　“是素琴临死前告诉我的，她还让我将她火化后抛洒到风波河中，她想与逝去的爹重聚。至于玉佩，是我在清洁她身子的时候发现的，我看上面刻了‘媛’字，我便想这该是她与鲜于公子之间的信物。”寒箫说，又将怀中的琵琶琴递交给鲜于舒艺，“这是她留下来的唯一可以念想的东西，我就将它给你们带了过来。”
　　“是谁，是谁害死了她？”鲜于舒艺抱起木匣，声音颤抖着。
　　“凌楚红发现了她的身份，就威胁她杀我，可她不忍动手，反倒为了救我而死。对不起，是我害了她。”寒箫说。
　　“舒媛，哥对不起你啊！你一个人一定孤单痛苦极了吧，都怪哥哥，我、我早就应该阻止你的。”鲜于舒艺自责极了。
　　“其实她并不孤单，”寒箫望进匣子，“她与一个叫墨非的男子深深相爱，这位男子为了她情愿放弃自己的生命。此刻，他正静静地、与素琴相守在一起。”
　　风波河畔，鲜于舒艺捧着木匣，将骨灰慢慢洒向那涓涓细流之中，远处的天边一片灰蒙蒙。
　　寒箫随咸灵等人也一同随来，静静地为素琴送行，她没有将杨古成是他杀父仇人之事告之于他，许是不忍杨古成受难，又许是不想他成为下一个素琴吧。
　　前方一处岛屿依稀隐在云雾之中，像极了仙境。寒箫默默地祝福：“素琴，那便是传说中的清风幻月岛。传说那里是个没有悲伤、没有苦难的地方，愿你和墨非在那里，能够找到真正属于你们自己的家。想你的时候，我会过来看你的，你是不是还会穿着那件喜欢的翠缕衣迎接我呢？”
　　众人凭吊完，鲜于舒艺回头寻寒箫，却不见了她，只望见远处一袭美丽的蓝色身影渐渐淡入了一幅水墨画之中。

　　祁誉腾今晨起得甚早，庄内还是冷清得很，想起祁正峰向来有早起练剑的习惯，便去了他的书院。
　　他坐在石桌旁，见祁正峰在亭边练得正勤，也不打扰，只是不经意地就跟着拿着手比划着。
　　祁正峰练罢收剑静气，走了过去，把剑放在桌上，坐下问道：“难得你今日这么有精神，肯来看我练剑。”
　　“爹，”祁誉腾顺势端了茶放在他面前，“我也不知道怎么这么有劲，一整个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昨日大挫玄阴教的锐气，大伙都累得睡得香甜，就你这个好事的，怕是兴奋得睡不着吧。”
　　“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不感觉累。对了，爹，你说那玄阴教主会不会已经死了？”
　　祁正峰摇摇头：“没那么容易，他的身体极其阴寒，竟然还有自愈能力，恐很难伤他。昨日派出去的探子回来说，在灵雾仙山脚下逮了几名玄女，据她们说是抓了名神医为玄阴教主解了散气。我想这会功夫他怕已是恢复得七八分了。”
　　“要我说啊，我们应该昨日就趁胜追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你忘了我们第一次上灵雾仙山的情景吗，只怕我们还未到神玄宫，就要暴尸荒野了。”
　　“可是我们有萱萱制的解药啊。”
　　“你以为他们会如你一般傻，明知你们有解药，定然早已做了对策了。要想彻底铲除他们，怕还得花费一番心思啊。”

　　神玄宫地牢中，一向风光神气的凌楚红盘坐在地，怎么都没想到如今会身陷囹圄，凄惨到这境地。脚下一只蚂蚁正往自己爬来，她抓起手边的一撮枯草禾，死命地打压着它。
　　“楚司命真是好命，到哪里都能欺负别人。”牢门外传来冷冷的嘲笑。
　　凌楚红住了手，抬头望向她：“是你。你怎么进来的？”
　　“只要想进来，我有的是办法。”
　　凌楚红笑道：“哼——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厉害得很啊。”
　　“厉害？比起你的心狠手辣、自私恶毒，我这些小计谋根本算不了什么。怎么样，要不你求求我？也许我还能用这些小聪明把你救出去。”
　　凌楚红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等我出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于是她手爬了过去，拉扯着她的衣裙，哀求道：“紫贞，我求求你，就算看在平日姐妹情份上，你想办法救救我吧，救救我——”
　　“哈哈哈——”紫贞仰天长笑，“没想到你凌楚红会有今日，更没到我也能有今日！哈哈哈——”紫贞一脚踢开她，狠狠地说道，“姐妹情份？哼，我们之间有姐妹情份吗？你把我当成你的姐妹过吗？我对你来说，不过是个利用的工具，是供你驱使的同伴，你心里不舒服了，就骂我两句，看我不爽了，就可以打我一巴掌，你怕我抢了你的功劳，你就欺瞒着我。这么看来，你还真是我的好姐姐啊！”
　　“紫贞，以前都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对你，以后我一定对你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好不好？”
　　“其实从把你关入这地牢开始，我就根本没打算要救你出去。楚司命，真是对不起了，害你当了真了，真是妹妹的不是。”紫贞依然一脸的冷笑。
　　“你——”凌楚红气得浑身发抖，口不能言。
　　“你与其这样没尊严地活着痛苦，倒不如让我这个做妹妹的帮帮你，怎么样？”
　　“你想做什么？”
　　“你说呢？”

　　这边寒箫刚回到神玄宫，便有玄女前来禀报：“箫司命，教主已经醒了，正四处寻你呢，贞司命已经先行过去了。”
　　“好，我马上过去。”寒箫说。
　　“看来教主的神功真是厉害啊，这么短的时间内竟能恢复如初。”南冥王说。
　　杨古成放下手中的茶，笑道：“这还得多亏了王爷几日来的辛苦奔波啊。”
　　说话间，寒箫已来到：“教主！王爷！”
　　“怎么就你们二人，楚红和素琴呢？”杨古成问。
　　众人沉默着未敢言。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杨古成厉声问道。
　　紫贞说：“教主还请息怒，楚司命她害死了琴司命，这会儿正关在地牢里呢。”
　　“什么！”杨古成拍案而起。
　　“您也莫动气，这伤才刚好，自己身体可要保重。”南冥王劝道。
　　“请教主息怒！”寒箫与紫贞说。
　　“走，去地牢！。”杨古成说。
　　地牢里，幽暗阴深的长路两侧石壁上，蛇、蝎石雕吐着长长的焰火，紫色的光亮笼罩着这里。众玄卫迎道：“教主！”
　　“把石门打开。”杨古成说。
　　只见那玄卫弟子走到石门边，掏出一块蛇蝎铜牌，将它安入灯座底部，便见墙上隐约现出一处拳头大小的四方格，里面横竖交叉画着许多小方格。他伸手按压下其中几处方格，便见石门升腾开启，众人入了石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