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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迫如影随 夭矫挺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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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往今来从来没有人能拿出它,既然你拿出了就带走吧。把剑送到隐川,兴许有一天看开,玄商王的魂魄就能转世投胎。他在这里困了太久。”
“好。”
剑阁说是阁,实际上位于凿空的山体中。两人裹剑下山去,下阶梯就轻松多了,沿路一盏一盏吹灭油灯。
吹灭前一盏方玉微回头看方琛还愣神不动,担心地问你不会中邪了吧。
方琛摇摇头,他只是凑上灯火正要吹灭,蛟油的灯忽然自己熄灭。
方玉微放心不下,牵着方琛的手同他一起一盏一盏灭灯,这样虽然慢些好歹赶在天黑前走出石洞,带走火石取一个全新火把,两人度水往崑阴宫赶。
“我是不介意在山里再过一夜,你的药可以缩减为两日一剂了,问题是太饿了。”方玉微嘟囔着嘴坐在地上锤腿,她快走不动了。
“我去找点吃的。”方琛提议。
“别。”方玉微一听嘴唇发白,“我一个人害怕。”
带着一个拖油瓶打猎实属不易,方琛不抱希望且看且走。
草丛微微颤动,方琛食指横在唇上示意噤声,他拨开草丛,露出一窝四只幼小的兔子,
仔细一看周围环境有几分眼熟,这里不正是上午他们烤兔子的地方,方琛正要拎兔子,方玉微拉住他的手。
“我们吃了这一窝兔子的娘亲,你看他们还不会找食吃,饿坏了瑟瑟发抖。”
最后方玉微抱回一窝白毛乳兔,包裹在柔软的白斗篷里,正是昨晚方琛披的那件。
失去御寒的斗篷还要拖着个不靠谱的小公主,小公主怀里抱着他的口粮,方琛抱着剑选择原谅她。
天光暗透,今夜星子疏。
方玉微累的走不动,方琛把她背在背上,兴许是饥渴难解方玉微不再叽叽喳喳,有气无力手举火把为方琛照亮行道。
伴随虫鸣走向行宫,越过小片赤松林就能看到宫宇的飞檐,方琛忽然开口,他说,“半个月后我就走。”
“好。”方玉微的反应平静异常。
倘若没有温热的水迹滴在他的背上暴露柔弱心绪的话。
北渊之海雪降,漓国的秋天才刚抵达,寒冬已经紧随其后虎视眈眈,等待寒流袭来绞杀天地。
百年难遇的雪灾,对于漓国来说反倒成延缓迫在眉睫之难的喜报。
七日前,洵关破,巽军势如狂风暴雨席卷整个洵原,陈兵苍雪关外,却不得不为度过这个漫长又漫长的隆冬发愁,一时无余力发兵攻打苍雪关。
夭矫挺拔的身影立在古木横生的侧干上,玄色甲胄牢牢贴附病态苍白的肌肤,勾勒出她傲人的姣好身材。女子半张脸遮盖在面具下,远眺暮色笼罩下森森威严的宫宇,目光幽幽冷寂堪比坟墓青蓝鬼火,毫无感情审视人间的蝼蚁,此刻生顷刻亡。
她不做掩饰的傲然直立,身为一个刺客周身满是摄人杀气,以常理揣测只怕还未接近目标就要被发觉送命。但是她偏偏不合常理,游走常理之外高于常理,她是罗刹门的门主宜修,四国第一刺客。
比起刺客宜修更像一个凶暴的杀手,却又无人能否认她刺杀的最高成就。
穷奢极侈的宴席,丝竹靡靡,飞羽觞醉月,她挟裹杀气而来,攥紧每一个与宴者的心脏,刹那间她又带着杀气消失,只留高堂上脑满肠肥的男人额头洞穿没入铁箭,甚至还未倒下。一声寒鸦一丝阴风,沉重的尸体应声倒地,满堂酒气夹杂血腥,贵客瞎破胆泣声叫喊奔逃四窜。
黑衣人跳跃到宜修脚下的树干上,半跪,“门主,萱妃病死。”
“我知道了。”宜修抚摸绑在左臂的连弩,这是她的习惯性动作。
只是不知道羽尘听到这个消息会怎样,但愿他不要太难过。黑衣人传完讯息消失在密林,宜修还在耐心等候。
山雨欲来。
很奇怪,即使是深夜,以容知的老妈子,就算她不可能十二个时辰候在殿门外等方玉微回来,也定然安排宫女排班等候。
不对劲。方玉微和方琛对视一眼心照不宣,默契的选择快步从偏门进入崑阴宫。
或许是王兄亲自来了?见她不在召集全宫的人责难?方玉微是这么觉得,揉捏幼兔柔软的耳朵,她想着怎么做解释好。
莫非羽昊的人搜查到这里?方琛揣测。
遇到第一个死亡的宫女,方琛心下确定大半。
宫女死状凄惨,血液喷涌染红半身绿罗裙,是被人割穿喉管一击毙命,叫都叫不出。方玉微吓到尖叫,方琛及时捂住她的嘴。
“是来追我的。”
女孩脆弱柔软的身体在他臂弯下瑟缩,乖顺的点点头,挣开了方琛的束缚。方琛拉住她的手往回走,不想方玉微呆立在原地,拉扯下一个踉跄。
“容知、兰真。”方玉微脸色惨白,“还有大白。”
“什么时候了还管兔子。”方琛气她不知轻重,一把扯过方玉微怀里裹成白团的斗篷扔地上。
“几个宫女的命比你堂堂公主重要?”
意料之外的,方玉微没有被说服,她显然很害怕,小步挪着躲到方琛身后不敢看宫女浸染血红的尸体。她记得宫女,侍奉了她才半年,方玉微叫不出她名字,因为她从来不把她放在眼里心上。可是看到宫女身死,她心里发堵。
方玉微低垂小脑袋,方琛看着她,莫名好像看到少女的悲伤化作实质的阴云笼罩,隔开了两人。
最终他选择妥协,解下短剑交给方玉微,“你会使剑?”
“自然是会的。”她赶忙惊喜接道。
不用想也知道方玉微的剑术多半是个花架子,聊胜于无罢。方琛拆开包卷玄商的锦布,漆黑的古剑杀气逼人锐利依旧。
“如果打不过我们就撤,不准白白搭上性命。”方琛叮嘱道。
“好。”方玉微毫不犹豫答应,她心中自然有数。
沿着踮脚潜伏,两人小声商量,决定去库房——那里保存了报信的烟花且隐蔽。
几次和带刀枪的人擦肩而过,险些被发现。那些人经过乔装看不出是巽国的兵士,再加上需要暗中潜入东崑山不能暴露,人数不宜过多,方琛推测这伙人至多不超过二十人。
库房在崑阴宫东北方角落,年久失修的库房门吱呀一声两人心里一紧,藏在库房的人心里也一紧,双方一蒙面面面相觑。
容知最先反应过来,急切上前一把把两人拉进来带上门,握着方玉微的手从头到脚细细查看,“公主!你怎么回来了,你走啊别回来。”
兰真定定看着两人没有说话,对着方玉微点点头。一个人窝在角落,抬头看清是两人怔怔不动,美丽的眸子闪烁泪光,是妙妗。
两行人一交流,原来这些杀手乘着夜色袭击崑阴宫,幸好碰上容知安排等待方玉微回来的宫女交班,远远看到遇袭赶忙通知容知,容知和兰真前往库房,路遇无处可逃的妙妗,三人遂一起躲到库房,惊恐不安度过半个时辰。不想方玉微他们回来了。
“信号弹可有发出?让驻军过来支援。”眼前只有四个弱女子一个男人,手里头两把兵器,是无论如何都杀不出去的。
至于潜逃?方玉微决计不愿再体验几回和死亡插肩而过的感觉,杀手们个个肌肉虬结刀光明晃晃,靠方琛有力的双手支持她才走完这一路。方琛亦认为不如等待救援,潜逃的危险系数太高了,况且偏门多半已经有人把守。
“未发。”容知答。
三人怎敢发,一发就暴露行踪必死无疑。除非……
“给我。”兰真道,她冷然清秀的脸凝重异常。
容知死死看着兰真,仿佛没听见她说了什么,兰真对着她摇摇头,“再不给就晚了。”
“不要。”方玉微眼含泪光。死亡迫在眉睫她没有哭,这个时候她却哭了。
不要,不要,小公主总说不要,骄纵任性。她说不没人能强迫。可是这回,最后一次,恕奴婢不能从命。一边是多年相依相持的好友,一边是看着长大还未及笄的小公主,兰真视死如归。
“这还有间房,快!”
“什么破房子,兄弟们上。”
年久失修的库房门经不住一脚踹四分五裂,手里拿着大刀的男人一发现他们眼里闪过凶狠嗜血的光,“人在这里,别管是谁,都杀了,脑袋斩下来带走交给雇主。杀错了一个人头一两银子,杀对了,兄弟们一人五十两黄金。有了这笔黄金何愁……”
领头的人话还没说完,大刀断了,玄色的古剑森然锐利,无坚不摧。那杀手滞愣的时间极短,马上抢过身旁同伴的大刀。
方琛举着玄商,挑开袭来的大刀,一人、两人、三人、四人,他终于抵挡不住,闪身躲开直去心脏的一击,杀手乘势涌进来。
杀手们像没有目标的苍蝇见缝就叮,他们擦觉到方玉微被两个侍女死死护在身后,眼睛一亮扑过来。
单手拉开两个眼神凶狠羸弱无力的宫女,方玉微暴露在刀光下,她颤颤巍巍抽出短剑反手扔开剑鞘,握着剑柄的虚弱力道不堪大刀一挑。
重重刀光围困住黑衣的少年,他望向少女,孱弱的少女也看着她,她像一尾离水将死的游鱼,而幼兽咽呜,爪牙还不够锋利,撕裂不开分隔他们的重重人幕。
库房外挟裹杀气而来的黑影抬起左臂。
库房内粉衣宫女扑在少女身上挡住大刀刺穿。
“结束了。”面具下嫣红唇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