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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剑阁崔嵬 纷纷扬扬的 ...


  •   沿着松林间青石小径行数十步,两条行道出现在眼前,一条隐隐有几分熟悉似乎走过,另一条深入山林不知通向何处。
      方玉微指西边那条行道,他们愈走愈深,松林越发密集道路越来越狭窄,方玉微不得不放开方琛的手走在后头。走了半晌松林稀疏,黄土少而石头多了起来,虬结的赤松扎根在石缝里十载百载,树腰半弯,木质坚硬扭曲。
      走完这一段,荒草林木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都消失在身后,仰头向日阳光灼人目,然则一身黑布夜行衣吸收不到一点热量,方琛周身感受不到一丝热意。
      方玉微气喘吁吁,显然是受不住长途行走,一路上东南西北指路驾轻就熟,对向剑阁的路熟悉非常,走到这里她拉了把方琛裹着夜行衣中的小臂,走到背阴平坦石块上坐下。
      日头晃荡,方玉微眼睛睁不开,眉头拧得紧紧,久了发疼。仰头倒在解剑端坐的少年膝上作枕,闭目养神。
      “我口渴。”
      “没带水。”半坛子酒也砸了。
      “快了,剑阁外有山泉。”
      “嗯。”
      歇息片刻少女翻身脚着地坐了起来,上齿咬下唇,口内分泌的唾液止不住焦渴,缓了片刻,忽而想起什么,“剑你抽出来。”
      方琛闻言不甚解,起身拾起短剑缓缓抽出阴刻纹路刃有流光的剑身,出鞘剑鸣清越,如破珠玉。
      “挥剑,使力。”
      少年飞眉锐利似剑,漆夜的瞳仁目光惺忪,他就这样不经意的一挥剑,暗含切玉的寸劲。
      血居然还未凝固,剑身抖落血迹,蚊子血样的一星半点,落在山石上,渗进石缝绘出暗红的纹路。
      异状就在此刻发生了,短剑沁出露水,洗涤流转银光的剑身,顺着斜指的短剑下方剑刃滑到剑尖,一滴一滴,水珠清亮,洇湿灰白的石头。
      伸出食指接住短剑剑尖的水珠,大拇指食指相合拈开,放到鼻下细嗅,极淡的血腥味外再无异味。
      “是水哦。”方玉微对着哑然的方琛挑眉道。
      “我出生那年父王已年逾半百。按照漓国王室礼法,嫡长子立为储君,储君一出世国师为他铸剑一柄。采深水玄铁,万年坚冰融水淬火,从铸剑到祭天历时九九八十一日。剑成,储君的百日宴上,取他眉心血一滴血洗剑柄灵石。”
      “如此,与天上的先祖魂灵通过剑相系,持剑的君王方为合法正统。君王驾崩,灵石黯淡。肉身埋于王陵,剑藏于剑阁中,同为冢葬。”娓娓道来,缓缓吐息。
      方琛提出质疑,“你是公主又非嫡出,不能做储君。这柄剑是?”
      方玉微点点头,“确实如此,我是个例外,所以这柄剑没有名字。”
      “我一出生父王大喜。他是个明君,宵衣旰食,满心扑在朝政上,继位多年只有王兄一个孩子,我是父王第二次老来得子的王女,一出生就被封为毓微公主。”
      “君王喜悦万分,令国师为漓国的长公主铸剑一柄,这不合规矩,国师迫于无奈下从命。”
      “我和王兄的剑同出一块精铁,但这块铁非是采自渊海深水,而是来自天外陨铁,铸出的剑使力挥动会凝聚水气,”
      “国主不听宗府劝谏,坚持让公主行了和储君同等的眉心血洗灵石礼法,他要向世人说明,他的女儿和儿子同样高贵。”方玉微唇角咬着一抹笑,纯粹是个被父亲捧在手心骄纵的小女孩儿。
      “可是通晓星占术的方士们都传闻,这种做法会改变国运,这个国家会覆灭在下一代北君和长公主手上。父王觉得方士不过是群不得志只会嚼舌根,妄想欺骗王室的闲人,下令诛杀打压。无人再敢说闲话。”方玉微说得轻轻松松,将幼时承受的一切压力都化在平淡的话语中。
      后来巽国涌入大量方士,方琛也有所耳闻,他道,“比起这些虚无缥缈,我更相信人定胜天。”
      “嗯。”方玉微坚定的应声,“父王半生为国政呕心沥血,漓国上下腐败的官吏被他拔除的七七八八,神明不会如此残忍。我再任性妄为,也决计不会做任何对漓国不利的事。”
      可要做出对漓国不利的事的人是我啊。方琛心里苦笑。
      漓国疆域广阔,从极北的瀚海深入中原,盛产高品质的富铁矿石,磁铁矿、赤铁矿、磁赤铁矿、钛铁矿、褐铁矿和菱铁矿皆有分布。其中最好的铁矿当属沉于渊海中的玄铁矿,漓国开采渊海海床的乌黑矿石,筑成都城玄澜城坚固的城墙。
      得天独厚的矿产资源成就了漓国的冶炼铸造工艺。漓国出产最精良的兵器,破甲杀人无往不利。与之相抗衡的巽国最为人骄傲地则属悍将铁骑,丝毫不惧漓国刀剑矛枪,两百年屡屡占领洵原,开采洵原以北渊海的玄铁,武装最精良的风骑。
      往北临湛海、溟海的两个小国,没有铁骑也没有铁器,商业、农业发达,随便摆出一个,国库丝毫不输巽、漓。以无极享乐,花不完的金银玉石,看花眼的娇姬美妾笼络名士,不计出身欢迎一切有能力的人。
      一边是屡屡交战,一边是盛世平和,四国分裂久到世人都麻痹了。鼎立的局面还能持续多久?庸人们嘲弄提出这个问题的人杞人忧天。
      长在深宫的公主也不曾想过灭国,她在万人之上,不曾跌落泥沼。

      一条溪流横亘在面前,方玉微和方琛捧水饮了,两人拉着手度溪。溪流深数尺,浸没方琛腿部,快及方玉微腰部。方玉微拒绝了方琛背她过溪流的建议,说水底不平整怕栽倒。
      行进的极缓慢,方琛解了腰间短剑握在手上,不让它浸水。小公主十分珍惜这把剑。
      好不容易涉水抵达彼岸,方玉微熟门熟路走到一个干燥的穴口,摸出火石点燃火把,火把递给方琛,方琛让她把火石也带上。
      夹道宽阔,砖石为阶,拾级而上,每三丈分布一宫灯,这盏在左,下盏就在右,火把一一点燃宫灯照亮路途。
      “这里的宫灯灯油是洛国出产的蛟油,灯芯合九股鱼筋,开国就有,不知要燃到何年何月。但愿千秋万代。”
      不知走了多久,点燃的宫灯早逾百盏,方玉微说到了,前路敞亮。
      走近方看清照亮剑的不是穹顶开天光,而是镶嵌满壁的萤石,青白的光透亮。
      古诗云“剑阁峥嵘而崔嵬”,说的不是此处,却确切描绘出了此处的雄伟,方琛一出石道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
      阶梯上还有阶梯,更宽更大的石阶放置剑架,架上沉睡着古老的刀剑,光阴苍老磨平了凶煞剑气,古剑沉睡在陵墓里,冷冷的睥睨打扰他们安息的不速之客。
      方琛膝一软几乎倒地,方玉微抓住他的手。
      “擅入者到了这里过不了一刻就会死去,不知原因。王室的血脉可以辟邪气。不要放开我的手,我们上去。”
      差点被夺走神思的方琛不敢大意,握紧方玉微的手,和她沿着阶梯一级一级走上去。阶梯在正中,汉白玉为主体,供人行走。供奉着的剑分布两边,以栏杆为界线隔开,它们静静躺在那里,像朽化的尸骨。名家手笔的剑器锋利依然,剑阁内一丝尘土灰迹也无,可方琛莫名觉得它们已然腐朽,斩不穿人骨。
      “这些剑还能杀人吗?”方琛问。
      方玉微一愣,视线一一飘过五十九柄刀剑,才道,“我不知道,祖先们看起来已经累了,失去了杀人者的锐气。”
      “杀人者的锐气吗?”若有所思。
      “你杀过人吧?并且还会杀人。。”
      面对方玉微的试探,方琛不置可否。
      石阶之顶是什么,方琛没有问,看看就知道了。阶梯不算高,每一级间的跨度却相当大,短短几十步走走停停爬了半个时辰之久。登顶,方琛看到了方玉微带他来看的最后一样物事,锁在盒子里。
      沉重的铁盒安放在石台上,石台中空凿四方洞,上方敞开,铁盒严丝合缝咬在洞开的石头中,和整座石台融在一起,露出平整一块,纹饰古老文字。历代君主的剑臣服在它之下,足以彰显其崇高。
      方玉微以短剑割开手掌,五指握紧,挤出鲜血,汩汩鲜血流入铁盒上的纹路,咔嚓一声,铁盒从中分开了,暗红的锦缎垫在下面,放置着一把漆黑的剑。
      一瞬间有什么直冲脑海,纷纷扬扬的雪花,披挂盔甲的男人打马过雪域,他举剑喝令天地动容。
      “你怎么了,没事吧?”方玉微摇他肩膀,努力抓方琛死死攥紧的手,看到方琛眼中蒙着的一层阴霾消散,稍微松了口气。
      “你刚刚,挣开了我的手。”她继续问,盯着他期望得到回答。
      方琛摇头,“我没事,我好像看见了一个人。”
      就像有一股魔力,看着那把剑他伸手探进铁盒,暗红的锦缎纷纷碎成齑粉,他拿起了玄色的剑,剑柄有铭文,仔细辨认,是两个古文字,“玄商”。
      “剑名‘玄商’。”果然。
      “我的祖先,漓国开过君主方玄商的剑,他死后灵石没有寂灭,史官记载的论说中有一种观点是他没能完成吞并天下的基业,所以魂魄不能安度隐川,一直束缚在剑里。”
      “太强的执念不是好事。”方琛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剑阁崔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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