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非晚》jiqiu

6、第六章 药铺 第六章

　　第六章 药铺
　　两年后，晴晓堂。
　　“裴大夫，请您照着这个方子抓药。”一位年三十许的妇人递上药方，“麻烦您了。”何氏是附近的邻居，因螟蛉义子何忠是这里的伙计，她家人有个头痛脑热的都来此地抓药，何氏自以为这也算是送个人情给养子的东家。
　　叶晚看了看药方，有防风、羌活、荆芥、白芷、桔梗等等，应是治风寒发热的，何忠此时去接在学堂上课的穆非下学，不在店中，他就亲自动手抓了药，一小包一小包捆扎好交给何氏。“令家翁又感染风寒了？可伴有咳嗽发热症状？”
　　“有的，”何氏道，“老人家年纪大了，最近几日又下了雨有些转冷，所以着了凉，吃几副药便好。”
　　“二十五个铜钱。”在大庆如果买东西说是铜钱的话，一般指的是两文一枚的大钱，民间也有用一文小钱的，但用得不多。
　　“您收好。”叶晚收了钱数也不数便放入钱匣里，这家人清贫，所以每次何氏来抓药他也就收一点钱意思一下，只是没想到何氏竟从一年多前以来每次家人有病就看了别的大夫来他这里抓药，弄得叶晚很无奈，钱是一开始就少收的，大家邻里邻居的，他也不好意，光是何氏这里，他就已经贴进去快十两银子了，幸亏他还可以狠狠地奴役何忠出气，不过这也是气话，何忠又不是他干娘，两人生性全然不同，何忠老实巴交，半天打不出个闷屁来，哪像何氏如此贪图小利。
　　“何嫂走好。”叶晚看下天色，傍晚刚过，学堂有些远，穆非应该还有半柱香工夫才能到家，他想了想，提早关了店门，到后院厨房去看了下，灶台大锅里煮着米饭，米饭上还蒸了肉饼子炖蛋，配上之前他趁空闲炒的两个素菜，应该会是顿不错的晚饭。
　　天色此时已完全黑下来，叶晚点上油灯。
　　“阿爹，我回来了。”穆非穿着学堂统一配发的青布袍子，何忠跟在后面拎着书袋食盒一前一后地走进小院。
　　叶晚皱眉，“说过多少遍了，以后自己背书包。”
　　穆非调皮地朝叶晚撒娇，“阿爹，书袋子这么重，何忠力气大他爱背就让他背嘛。”
　　老实的何忠没有出声，轻轻将手里的东西放置好后道：“东家，我这就回去了，明天的菜要买些什么？”
　　叶晚：“玉儿明日沐休，那便休店，你也放一天假吧。”他看了下快被自己养成纨绔子弟的穆非，眉头皱得更紧，“菜不用买了，我们明天不在家，出门踏青。”
　　何忠纳纳地应了，向叶晚打过招呼便离开了小院。
　　“阿爹，你别皱眉，显老。”穆非一手抚平叶晚的眉头，靠进叶晚怀中，“你曾对我说过，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了，我希望阿爹永远都这么年轻，一辈子陪着我。”
　　“胡说。”叶晚想把穆非从自己怀里拉出来，但穆非紧抱着他的腰，“没有谁会永远不老，阿爹也会变老的。”
　　“那阿爹答应永远不离开我。”穆非目光灼灼，在有些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隐约幽蓝诡异的光芒。
　　“我不答应。”叶晚故意忽略穆非的眼神，伸个懒腰，“坐下吃饭吧，你不饿吗。”
　　“哦。”穆非下意识地听话坐下，开始扒拉饭菜，“嗯，阿爹做饭就是好吃。明天我们出城去玩儿吗？”
　　“我们明日一大早出城去采药。”叶晚也累了一天，他给穆非夹菜，“你近来在学堂可好？课业上有不明白的来问我，我抄给你的伤寒论背得怎样了？明日跟我到城外学习辨识新鲜草药去。”
　　一听明日不是去玩而是采药，穆非的小脸顿时耷拉下来，不知为何，读书向来聪惠的穆非对医药却不敏锐，一本伤寒论背了快一个月还没背出来，草药炮制好的他勉强能认出个一二来，换成刚采的他就不认得了，直让想由穆非子承父业的叶晚伤透了脑筋。
　　吃过晚饭，叶晚考校了几句穆非的功课后，父子俩早早安睡，明日五更便要早起，叶晚不想让年少的穆非缺觉，不料他还是失算了，三更时分，药铺的大门被人拍得震天响，叶晚一开始不想理睬，但敲门人边拍边喊“出事了，东家救命啊”之类的话，听声音似乎是何忠，叶晚无法，只得起身去开门。
　　“怎么回事？”叶晚连件外袍也没披，见何忠跑得满头是汗，一脸焦急，他暗想难道是自己抓的药出问题了？
　　“东家，你救救我干娘吧，我养父说要杀了她！”
　　“进屋说。”叶晚将何忠带回自己卧室，“到底怎么回事？”边穿外袍边让何忠回话，“说重点，少废话。”
　　何忠气喘吁吁地道，“今天我干娘到你这里新抓了药，煎给祖父吃了，正好我养父也染了风寒，我干娘想既然都是风寒，那药吃一样的也没关系，就把开给祖父的药也煎了一副给养父吃，不料那药祖父吃了没事，我养父吃了却腹痛难忍，他骂我干娘是小娼妇，说她要谋杀亲夫，将她狠狠打了个半死关在柴房，说是明日一早要将她送官去呢，我是爬墙偷跑出来的，东家，怎么办？”
　　“你养父今日可曾饮酒？吃过生冷的东西吗？”何忠的养父林全是个有名的酒鬼，经常喝醉了打婆娘，邻里左右全都知道，不是没人劝过，但旁人越劝，他就打得更凶，久而久之便无人再敢劝了。
　　“喝了半斤烧酒，还吃过他自己抓来的生鱼。”何忠答道。
　　“这便是了，吃这药有忌口，尤其不能饮酒，吃生冷荤腥的东西，他喝药还饮烈酒吃生鱼，加上他这些年饮酒坏了肠胃，难免有此症状，你今晚先回去，明日一早我到你家去与他讲明事情真相，若他坚持要送官就办，那我便与你一起去面见府君大人，为你干娘作证。”
　　“多谢东家。”何忠放下心来，正要与叶晚告辞离开，却见穆非揉着睡眼从小卧室走出来，“阿爹……”他看向一旁的何忠，“你说完了没？说完了快点滚蛋，明日我们还要出城呢。”
　　“玉儿，阿爹明日有事，我们不出城了。”
　　穆非点点头，“那阿爹你也快去睡吧，熬夜不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好。”叶晚将何忠送出门，“别担心，你干娘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