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眷杏花香满园》陈家公子

3、不知为何 伊紫宸的声

　　伊紫宸的声音依然低冷，却像一道惊雷在尚语诺的耳边炸响，瞬间把她的心炸得血肉模糊。
　　“将军……”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跪走了两步来到伊紫宸的身边，情绪已经激动到不能自已，“是奴婢的错，毒是奴婢下的，不关其他人的事。将军……我求求你……千万不要伤害无辜！”
　　在她的梦里百转千回出现了十年的娘亲，终于能那么近得站在她的旁边，虽然没有来得及相认，能够重遇娘亲她已经感到很幸运了。
　　可是……娘亲……千万不要再有事……
　　“无辜？她三番两次贿赂展烨，想尽办法企图进入将军府，能拿出手的银子比一年的酬金还高，我想不察觉这个不对劲的女人都难。你当真以为本将军是吃素的，什么样的伎俩都能瞒过本将军的眼睛吗？本将军要是这么蠢的话，早在战场上死了几百回了。”
　　伊紫宸的睿智与勇武都是毋庸置疑的，甚至在整个璃南都很难有人可以与他匹敌。十四岁就率兵打仗，五年的时间东征西讨，南合北伐，民间甚有传言江山大半属伊家。
　　尚语诺明白了多半的疑惑，怪不得他喝了那碗羹却毫发无伤，原来娘亲的一切早就在他的控制之内了。
　　尚语诺极端不安得抓着自己胸前的衣领，无边无沿的恐惧袭来，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窒息了，她知道现在除了求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没有任何办法。
　　“将军，将军，我不知道薛厨娘为什么谋害将军。说不定这是一场误会，将军大人有大量就饶过她吧！饶过她吧！”
　　尚语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下子就失去了控制，她悲慟得给站在面前神话般的男人叩头，祈求他能够看在这十年的主仆情份上，饶自己的娘亲一命。
　　“你这样为这个女人！为了她连死都愿意，还编排一通痴情本将军的谎言，我猜这个女人的身份应该是你失散多年的娘亲吧！”
　　伊紫宸……他竟然一语中的，透过表象看到了所有的本质，他那双鹰隼般洞悉一切的眼睛令人心生畏惧。她跟娘亲拙劣的表演，原来早就被这个男人看穿了。
　　“不敢欺瞒将军，是……她就是奴婢的娘亲，将军能否看在我们十年主仆情的份上，放过我娘亲！”
　　尚语诺的声音已经哑得有些厉害了，原来是楚楚动人、清丽脱俗的大美人，现在头发散乱、妆容也哭花了、清秀的脸蛋上更是挂着泪水，任哪个男子看了都会动恻隐之心的。
　　伊紫宸好像并不为所动，虽然他猜中了全部的真相，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原来刚才的那番情话还真是她在骗他，为了救她的娘亲。
　　“你娘亲想要下毒害死本将军，你呢？就说一大堆肉麻兮兮的情话来糊弄本将军。本将军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不开心过！你说……可怎么办呢！”
　　他的声音里隐藏着某种邪肆的味道，柔媚中藏着阴森的企图，仿佛今天夜里就是要从她身上讨回点什么来。
　　其实，尚语诺心里不清楚，凭伊紫宸的个性，他没有当场杀死薛厨娘，就是给她留了生路！而这些仁慈，全是因为她嘴里这十年的主仆情！
　　“将军想怎么样！”尚语诺咬了咬牙，也猜出了他想要怎么样，反正明天就要沉江了，说不定很快就喂了鱼，到了阴曹地府，谁会计较她清白不清白。
　　尚语诺低低得垂着头，如玉藕般纯白的手臂颤抖得抱在胸前，喑哑的啜泣声从喉咙里发出，这么久以来，她从未感觉到如此的彷徨与无助。
　　已经是初春的天气，可夜里的风依然凉得让她战栗，这样在他面前的感觉，似乎比死亡让她更加觉得痛苦、羞耻、百感交集。
　　伊紫宸重新俯下身来，他毫不怜香惜玉得掐着她的下颚，凝视着她纯澈的眸子里溢出的泪水，唇边溢出的阴冷语气更加让她不寒而栗，“你这身材果然是比军妓差得远，本将军想勉强收了你，都会觉得难以下咽！”
　　她的样子分明就是被逼无奈，看来在她的心里，果然是没有爱慕过他这个顶天立地的大将军的。
　　越是思及此，他心里的怒气就越甚，掐着她的力道也在不断地加重，逼着她与自己对视！
　　“奴婢自知……难以得到将军垂青，只求……求将军，能够放过奴婢的娘亲。奴婢什么都愿意……都愿意做……”
　　十年前，她与娘亲走失，从此娘亲就只能在夜间出现在她的梦里。因着伊紫宸冷酷的性子，她没有半点把握可以救自己的娘亲，只能完完全全遵照他的旨意。
　　她已经极尽低声下气，却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他，伊紫宸似乎没有要放她娘亲一马的意思。
　　“可真是个孝顺女儿啊！刚才还咬伤了本将军，这么快就如此服服帖帖了。可是本将军的兴致已经被你给扫光了，不如……这样好不好！军妓都是非常有手段的，你耍耍手段看看是不是可以同样挑起本将军的兴趣。”
　　伊紫宸的眉峰微挑，黑澈的眸子越发如谷中水潭般深邃，声音更是冷过了溜进来的这一地月光！
　　尚语诺本来是没有看他的，即便他掐着她的下颚逼迫着她，可能是不敢、亦或是羞于这种尴尬至极的状态，她始终低垂着眼帘。
　　可是她已然被他给逼到了死角，终于缓缓对着他俊美却冷酷的脸，可能是他的眼神太过复杂深邃，她始终都读不懂他到底在想着些什么，到底怎么做才能真正的讨好他。
　　尽管在这府里做了十年奴婢，老夫人的性子她倒是摸得差不多，对于眼前的这位将军，她半点猜不透。
　　“将军……”尚语诺淡淡的喊了一声，然后轻轻拭去满脸的泪痕，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遮挡着上身，整个人平静又轻巧得躲过了他手中的桎梏。
　　她好好地调整了自己的呼吸，今天是她这十年来最不平静的一天，关心则乱因为母亲的原因，她所有的思路都乱了，需要好好理一理。
　　“娘亲纵然有罪，却因将军睿智，并未伤到你分毫。况且……奴婢自知将军重情重义，所以冒死说出真相，却又不可出卖娘亲，只能一力承担。奴婢心中所受煎熬，不亚于身体被凌迟。奴婢实在愚钝，不知道将军为何硬要横加凌辱，让奴婢不得善终。”
　　尚语诺字字咬的深重，俗话说士可杀不可辱，她虽然不是士，却依然宁死也不想受辱。俗话又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她虽然没有歇斯底里又吼又叫，可是心里的怒已经压在胸腔了。
　　“你不知为何？你……”伊紫宸心里狠狠一抽，她刚刚那句脱口而出的奴婢没有，就像一把匕首插了他一刀。
　　这十年，他对她是有些特殊的，至少他没有像刁难她一样，费尽心思的刁难过其他的奴婢，至于为何就偏偏喜欢刁难她，他也从来不给自己合理的解释。
　　她对他是有些畏惧的，好像每次他找上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事，同时她对他又是百般感激的，滴水之恩都要涌泉相报，何况是当年他的收留之恩呢！
　　“将军英雄睿智，应该早就决定好如何……如何惩处奴婢的娘亲了。只是今夜下毒之事，将军并未伤及分毫，如今……奴婢希望能用一己之命化解将军心中怒气。将军……”
　　尚语诺不再一味委曲求全，她原本就不是怯懦卑弱的人，长长得吸了口气，然后声音虽然有祈求之意却没有卑微之调，“将军你就饶过奴婢的娘亲，少杀一个人吧！上天……有好生之德！”
　　“哼！”伊紫宸倏然起身，快走几步到门口，他幽幽望着窗外的黑暗，语气依然森冷，“本将军驰骋沙场多年，早就不知道好生之德是什么意思了！本将军的心就是铁做的，你觉得三言两语就可以打动吗？你娘亲歹毒的心思，就算死上一千次也不够。”
　　“不过……本将军突然想起一件事要问问你！”伊紫宸的语气终于有缓，好像他的问题无比重要，重要到像是她的一线生机。
　　“将军请问！”尚语诺自然察觉到他语气的不同，或许这是一道有奖问答，要是她答对了，她的娘亲兴许可以避过这一劫。
　　“你的名字，本将军十年前为何给你取名语诺？”伊紫宸依然没有回头，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这个看似跟刚才的话题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好像对他意义非凡。
　　尚语诺心中一凛，快速得理清了纷乱的思绪，回忆着十年前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