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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扑朔迷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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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紫宸不愧是出身武将,杯盅刚放在桌上刹那,便眼疾手快得来了个燕子飞身,稳稳当当得接住了将要晕过去的伊老夫人。
“奶奶,鹤顶红是最烈性的毒药,毒性发作就在须臾之间。可是你看孙儿半点事儿都没有,想来尚语诺这些天是忙坏了。晚上做梦梦到的事情当现实给说出来了,这样惊吓奶奶是要好好的赏顿板子惩罚一下。”
伊紫宸的声调不再那么阴冷,唯独面对老夫人,他才可能多出那么几分与众不同的耐心。
其实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满屋子的丫鬟下人都屏住了呼吸,简直静的出奇,生怕他说着说着就七窍流血,突然“噗通”倒下去。
“紫宸,你……你真的没事,真的……”伊老夫人紧张得抓着他的手臂,在确认伊紫宸确实没有半点中毒迹象之后,她才终于放下心来,忍不住喜极而泣。
“紫宸,奶奶虽然年近古稀老眼昏花,可我是七十岁,不是七岁。语诺倚仗着我对她的宠爱,竟然起了这样歹毒又不知廉耻的心思。你要知道你是伊家的独苗,三代单传,你要是有任何闪失,我怎么下去跟伊家祖先交代。所以,语诺是非杀不可,也让这府中上下七十三口人都明白明白,再得宠的狗都不能咬主人。明天沉江我要亲自监查,你们任何人都不得为这个贱婢求情。”
老夫人甩下这些话,在婧梅姑姑的搀扶下,朝着门口气鼓鼓得走去,背后传来伊紫宸冷若冰霜的声音,“一切听奶奶安排!”
尚语诺被几个粗壮的家丁拉扯着摔进了柴房,刚才被伊紫宸大力推甩的那一下还没有缓过劲来,现在又来了个伤上加伤,痛上加痛。
不用看就知道身上淤青了多少处,她虽然不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却从来没有被动过粗,只是这个时候身上的痛,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心里的疑惑。
十年前父亲被杀的画面不自觉冒了出来,十几个黑衣人冲进他的家里,几刀便杀了她手无寸铁的父亲。要不是她和娘亲藏在鸡窝里,肯定是逃不过那一劫的。
薛厨娘就是她那苦命的娘亲啊!娘亲除了老了很多,模样还是可以辨认出来的,尤其是她头上的那只金钗,是爹娘年轻时候的定情信物。
可是娘亲为什么要杀伊将军呢?难道十年前他们家的血案与将军府有关,这怎么可能?十年前伊将军也只是十来岁的孩子而已。
还有她亲眼看着娘亲在那羹里下毒,伊将军喝完了却毫发无伤,这更加的不合常理。
尚语诺浑身无力得背靠着墙,各种画面在她的脑海里交叠碰撞,却又百思不得其解。
明天就要沉江了,她不怕断送性命,可却不想做个糊涂鬼,但照眼下的情景,她恐怕是做不了明白鬼了。
夜色渐深,月光虽有些冷意,却越发淡白如玉珀,透过窗子溜进来,她忽然觉得也是一种慰藉。
突兀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她在将军府呆了这么久,自然能听得出来者是谁!
柴房的门被“哐”的一声用脚打开,地面上立刻浮现出伊紫宸飘逸俊朗的身影,尚语诺下意识得想站起来,似乎是要减缓他的身高对她造成的压迫感。
他沉着步子向她逼近,一张迷惑了郡城万千少女的脸,似乎被月色裁剪得更加有魅力,只是他浑身散发的逼仄气息,让尚语诺脊背发凉不寒而栗。
尚语诺想后退,可是退无可退,因为身后就是墙,她要退到哪里去?
在没有任何预兆的前提下,他忽然靠过来,疾风骤雨般撕扯着她领口的银丝扣。
尚语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大惊失色,用尽毕生的力气想要推开眼前的男人,尽心里清楚这是蚍蜉撼大树,却依然不肯放弃。
“将军……你……你要干什么!放开我……”她的嗓子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在大厅哑的,总之软糯无助又隐忍着某种坚持,她不想在临死前把清白也给丢了,本来死的就够委屈了。
“放开你?我没有这个打算!”伊紫宸似乎不耐烦她的反抗,一只手轻巧得把她的两只手都钉在墙上,唇齿翕合间充斥着雄性的力量感和征服欲,“刚才大庭广众,你不是堂而皇之得说爱慕本将军吗?本将军仁慈,不能让你带着遗憾沉江,不如我们有了夫妻之实,你也好……死的瞑目……”
伊紫宸唇边勾起一丝狎然,灼热的气息毫无保留得撒在她已经裸露的锁骨上,尚语诺脸颊滚烫,感觉胸腔里跳动的那个东西似乎都要蹦出来了。
他伊紫宸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多少城中千金小姐费尽心思想要靠近他,最后不是自取其辱就是被伤的遍体鳞伤,尽管如此仍然有人迷恋他的英姿与气魄,前仆后继得甘愿做炮灰。
可现在他的意图很明显,而且是越来越明显,他不像开玩笑,而且她一向了解他并不喜欢开玩笑。
手被按着不能动,腿被抵着动不了,她只能靠嘴了,对着他的脖子找准地方,她狠狠地咬了下去。
伊紫宸喉咙里溢出沉沉的低吼,他终于放开了她的两只手,从脖颈处摸出一丝暗红,没想到这个无异于砧板上的女人敢咬她,他现在的眼睛里喷着火苗,瞬间能把她烧得万劫不复。
“你敢咬……”伊紫宸条件反射性得挥起拳头,这要砸下来,明天的沉江估计就省了。
“少将军……奴婢知罪!”尚语诺忽然跪了下来,顺势就躲开了他的拳头,虽然她的心是慌得,可是表现得却稳重多了,她快速得将衣服散开的银丝扣扣好,又粗略得整理了自己,大约看起来不会太过狼狈。
伊紫宸把拳头收回来,心绪也慢慢平稳,他有些随性得坐在地上的杂草上,忽然伸出宽宥的大手直接扣住尚语诺的脖颈,迫着她几乎要吻上自己,然后一字一顿得问她:“你不是喜欢本将军吗?”
“奴婢没有……奴婢……”尚语诺想要解释个清清楚楚,她可没有那么自不量力,敢跟公主抢男人,也没有把情爱看得比馒头米饭更重要,因为馒头米饭可以把肚子填饱,不知道情爱这个东西可以做什么用。
可真话又不能说出来,要不然不是把娘亲给卖了。
伊紫宸虽然是习武之人,可他半点都不是个粗线条的人。
尚语诺的每个神情都落在他的眼睛里,他明白不假思索说出来的话,往往是最本心的,换一种方式来说,她刚才脱口而出的才是真心话。
心尖儿划过一种莫名的不爽,他是哪里不够出类拔萃,竟然不值得一个奴婢喜欢,越往深处想这种不痛快就越甚。
“你刚才说……没有什么?说完整!”伊紫宸的眼睛犀利如鹰隼,似乎能透过她的眼睛洞察她的灵魂,让她的谎话说得胆战心惊。
“奴婢……奴婢虽然爱慕将军,却绝不能无任何名分就与将军……就与将军……今生与将军没有缘分,只能期望来生可以得将军垂青。”
尚语诺从来没说过什么情话,恶心的自己都想咬舌头自尽了,这十年他哪里给过自己好脸色,每次老夫人派她给他送东西过去,总被他找茬针对一番。
不是嫌菜不合胃口,直接扣在地上,就是当着一群丫鬟莫名其妙就奚落她一番,最甚的就是有一次说自己的剑珮掉水池了,大冬天要她下去找。
她尚语诺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虐型的,会喜欢他这种暴躁冷面男。
“哼!你可真有意思,你一个奴婢,敢跟本将军提名分两个字。其实……”
他忽然把她拉得更近,无比暧昧得把唇凑到她的耳边,“你知不知道多少奴婢,费劲心思想爬上本将军的床?你又知不知道,本将军要是对你有丁点兴趣,你早就成了随行军妓了。”
他在侮辱她,说她连个军妓都不如,说完之后还以胜利者的姿态,轻轻拍了拍她的脸。
“无论如何,语诺依旧很感谢上苍,让奴婢有这么个机会,可以与将军……相逢。”尚语诺实在组织不起来太多情话,这句是恶补不知道哪个戏本子里的。明天就要沉江了,今天的戏她不能演砸了,要不然凭着将军府的势力,娘亲一定会危险的。
“是吗?尚语诺!你在将军府十年,本将军还真没有看出来,你竟然有演戏的天赋。”他好像不想再听这些言不由衷的情话,打蛇打七寸,他知道她的软肋在哪里!
“你肯定很好奇,本将军喝了那碗羹为什么安然无恙!因为早就有人,帮着本将军把那羹给换了。放了鹤顶红的那一盅,这个时辰……”伊紫宸刻意顿了顿,睨了她一眼,“正在给薛厨娘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