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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流云观 在上次时间 ...

  •   在上次时间之后已经过了很久,师父在这半个月里没有接到别的工作,以至于闲到买了一堆印章石料在家里刻着玩。
      我填报了一个杭州的学校,第一是想去感受一下南方发达城市的氛围,第二是尽量能离师父远一些,我需要出去走走了。师父也没提出什么异议,默许了我的决定。
      佳佳已经被北京的学校录取了,之后我们再联系就是隔着半个中国。因为距离开学还早,我根本没有考虑行李的事情,还是每天懒在家里,师父有工作跟着他去混饭,没有工作我就在家打游戏。
      那天,我正在房间里无聊,翻看高考前买的作文素材。师父突然推门进来,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要不去流云观蹭几天斋饭?”
      “好呀!”
      流云观是附近南太行的一个古道观,在全国极力发展旅游业,所有宗教场所都不可避免的走上商业化的今天。流云观却是一股清流,谢绝外客,观里也只有十几个道士,他们是真的隐居山林,几乎能来到这里的游客也就只能远远地看一眼山门。
      可能也是因为这样的“饥饿营销策略”,流云观为数不多几天开门的日子里都是人满为患,香火好得不得了,真不知道观主是有心还是无意,他把流云观塑造成了临近几个实例最有神秘感的道观。
      我不知道师父是怎么认识的流云观观主,总之就是认识了。师父一个人闲着没事就会拎着些东西上山去找他叙旧。师父总是能在奇妙的地点认识一些奇妙的人,大概是这么多年混迹江湖磨出来的。
      当天下午,师父带我去超市买了很多蔬菜水果之类,第二天就开车上了山。一路上,流云观的指示牌见了三四个,生怕来旅游的客人不知道这里有个道观,但如果他们没赶对日子,到了山地下也只会被小道长拒之门外。
      师父顺着指示牌,把车开道了山脚下,越往前走树枝越茂密,其中有一些是观里的道长种的,还有一些是附近农田改的林地。最后师父把车停在一个树阴底下,接下来的路就要自己走上去了。
      那是一条通向流云观的石阶,据说是建观的时候村里人集体出钱修的石路。但这个观的确切建造时间已经不可考,大概是道光年间或者更早。石阶的边缘已经被磨光了,上面刻着的纹路早已看不清晰。不过石阶上并没有落叶,等我们走了十几分钟就看见正拿着笤帚清扫石阶的小道长。
      “好久不见啊,极云道长!”师父说。
      “秦先生,您怎么来了?阿南姑娘也在!”道长笑了。
      “这不是,穷到来你们这儿蹭饭来了吗?我要是那天家财散尽准备出去要饭了,你们可得收留我啊!”
      “好好好,一定一定。”道长笑出了声。“你们先去吧,师父在观里练剑呢!”
      没一会儿,我们就到了门口,看门的道长把我们带进了后院,看到了穿着白袍在院中舞剑的观主。太清道长看见师父,就受了手上的剑,说:“我说今天怎么心神不宁的,原来是你要跑来蹭饭了啊!先说好,每顿饭只给一碗啊!”
      “道长这么气我?”
      “观里被你吃穷了,我不气你气谁?”说着,道长笑着招呼一个路过的小道士“平和!给两位施主安排房间!”
      师父把自己买来的东西送到厨房,自己跑去跟道长叙旧了。我从院子里拿来一把扫帚,寻思着把院里的叶子扫扫干净。
      这时候,极云道长拿着自己的扫帚回来了。
      “阿南姑娘?啧,这让你来帮忙,多不好意思。”
      “我们是来蹭饭的,帮帮忙很正常。”其实被他这么叫我是有点不舒服的,因为我在这之前并没有见过他,“师父,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啊?”
      “啊,”那个道长笑了笑说,“那次你没来,你师父来了,师兄间说起来他带着一个女徒弟,现在正上高三,叫阿南我这不记住了嘛~”
      “这样啊。”我放下心来。
      就这样,我和师父聊了起来。极云道长是半年前出家的,本来有着不错的学历和工作,复旦读了本科,硕士考到浙大。可是突然有一天,辞去了自己的高薪工作告别家人宣布出家,家人甚至一时间不能相信他真的这么做了,一遍一遍的来劝他回家,哪怕在家修行,但他还是住进了流云观。
      “没办法,大概是有什么感召吧。我这个人从小就喜欢琢磨与众不同的事情。我以为等自己考上好学校,找到工作他们就不再管我了。”极云道长看着地上的落叶说,“但是我错了,等工作之后,我还有老板和生意要应付,家人开始催我相亲。相亲完又能怎样呢?找一个合适但不了解的人结婚生子?这样的话我的一辈子都不是自己的。”
      极云师父说了很多自己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应,只是听着。
      其实对于我这种没有天赋的人来说,他们的生活总是常人无法理解的。明明他们对于学习工作没有什么热情也完全不上心,却总是能比你做的更好,最后还放弃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去过闲云野鹤的生活,最后把别人嫉妒的道路都封死,仿佛是一种无声的炫耀。
      跟这种人待在一起没有最难受只有能难受,真的。今天我才知道佳佳不在我面前炫耀自己考了多少分、家里有多少钱是多么美好的品德。
      等极云师父离开之后,我就丢了扫帚跑去找师父了,接下来住在这里的三天我估计都要躲着极云道长走。
      等我绕到后院,发现只有太清师父一个人坐着看书,师父看见我,站起身来。
      我稍微歉了下身说:“师爷(师父让我这么叫他),我师父呢?”
      “你师父?他去蹲茅坑了!”
      太清师傅真心不会聊天,这句话一出来,搞得气氛迷之尴尬。但师爷本身好像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来来来,小南啊。好久不见让师爷瞧瞧。”太清师爷招手让我过去。
      我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师爷拿起自己的茶杯说:“你师父学什么东西是一把好手,你倒是怎么着都不开窍啊!”
      呵呵,又是这事,师爷一直很在意我是个普通人这件事。每次来这儿蹭饭都要先问问我最近跟着师傅进展如何。但几年下来我还是个普通人,师父都不在提了,师爷还是操心的紧。
      “这不是没天赋嘛~没办法啊。”我都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打哈哈。
      “什么没天赋!这是你师父不上心。只要不是傻子,从小时候练到你这么大都多少能通晓一些了!你师父真是,光顾着自己逍遥!手段总是要传下去的呀!”
      “所以你收了我师父当在俗弟子?”
      “没办法,我这人看见好苗子就走不动道!你师父倒是个好手,就是教起学生来,哈!”师爷摇了摇头,“他可不止我一个师父,手段身法乱七八糟,八成在捡到你之前也是个浪荡子!”
      听到这里,我突然想到了极云道长。师父和他一样,天赋异禀却没有去开发自己的极限,只知道云游玩乐。我也一直都很肯定,如果没有我,师父肯定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类型。
      这也是我从上高中之后一直想不通的事情,这样一个性格的人为什么会收养我,师父最不喜欢麻烦的事情,如果不是处于某些迫不得已的原因,他肯定是不愿意带着一个婴儿在社会上生存的。
      佳佳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些事情的人,包括我和师父的关系。当时她在听完之后,瞬间脑补出了一个三角恋大戏。
      “一定是这样的!你师父呢,喜欢你妈。但你妈不喜欢你师父,喜欢另一个人,你师父在一番纠结之后决定支持他们的爱情,然后你爹你妈结婚生了你。最后又双双出了意外,只剩下你一个人,你师父为了保住心爱女人的孩子就带着你一起生活。他一直不告诉你这些,是不愿想起当年的爱人,看着你就像看着你的母亲,”说着她还捧着我的脸颊,一脸申请的说,”每一刻都牵动心情深处的悲伤。”
      我打掉她的手,“你这么牛逼为什么不去写剧本?”
      虽然当时觉得剧情很狗血,但仔细想想,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师父本就是个随性而为的人,这么多年也没见他照过女朋友,也没听说他喜欢过谁(小黄书是没少买,都藏在床底下,他以为我不知道)。
      但如果真的像佳佳说的那样,我可能真的没法再面对师父了。
      当这些念头还在我心里胡乱转的时候,太清师爷说话了。
      “你师父是懒,不想教你,要不师爷我,给你上两课?”
      “好啊!”我嘴上说着,但心里一点都不好,我只想回屋里玩手机。
      师爷把茶杯连同托盘一起收起来,放在地上。摆出一副华师论道的气势说,“你知道你师父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这句是实话,我真的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连名字都不清楚。
      “你师父是自灵人。”师爷笑着说,“凡是懂得异术的人,都被称为灵人,意为通晓天地,能与灵体沟通的人。但灵人又被分为自灵人和御灵人。”
      “自灵人就是指自身具有灵力的人,比如你师父,而御灵人则是借助精灵的能力和灵体对话的人,比如出马仙。”
      我差不多理解了这个意思,在这个暑假里我也遇见了一个拥有自身灵体的女孩,只不过可惜不能使用它们的力量。
      我问师爷:“自灵人和御灵人那个比较强呢?”
      “没有强弱之分,两者各有优势,凡是修炼至深的人都非常强。”
      “也就是说和游戏一样,等级压制情况下,谈技能效果是无效的。”
      “你怎么满脑子都是游戏!”
      我耸耸肩,但我确实不能找到第二个更确切的形容了。师爷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继续说了下去。
      “但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缺陷,自灵人的力量直接取决于自身力量的大小。这个有很多天赋成分,有些人禁欲修行几十年还不如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但至少通过修行,每个人都是可以发掘自身的力量。但御灵人不同,他们会寻找强大的灵体为己所用,有可能是强大的游魂,也有可能是自己的守护灵,因人而异。”
      “但御灵人有一个极大地缺陷,虽然他们可以借助灵体已有的修为增强自身的力量,但灵体多半也有强大的自我意识,并不受他的主人派遣。甚至在他们看来,御灵人并不是他们的主人,只不过是一个工具而已。为了能够驱使这些强大的精灵,御灵人自身也需要和自灵人一样修行,增强自身。但毕竟人的寿命短暂,修行时间有限,能够驾驭强大灵体的人少之又少。”
      师爷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但这世间,还是……”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师父换了一身宽松衣服走过来。
      “哟,太清道长,您这是拽着我徒弟说什么呢?”
      “你这小兔崽子回来了?这不是替你教育徒弟呢?”
      “哈,您教导她做啥啊?我都不带管的。”
      “也就你!天天把什么都不当回事!”说着师爷从身后套出两柄剑,递给师父一柄,“半年不见,让老夫好好试试你。”
      师父行了个礼,笑着说:“那还请道长指点啊。”
      我早就抱着茶盘,跑到了五步开外,准备看这一场对剑。我从来不知道师父还会剑法,他从来没有说过,不过,关于他自己的所有事情他都从来没有说过。
      师爷先让了一招,师父执剑刺向道长胸口,道长以剑卸力,侧身躲过。师父的剑锋触地发出了清亮的响声,在鹅卵石铺成的地面上划出一道白痕。师父蹲下身,横腿一扫,只见师爷纵身越过,一转身手中的剑就要劈到师父后背,师父突然向后跳,脱离了危险。
      “道长,不行了,我……草!”师父又弯腰躲过了一击。
      “还没完呢!走过二十招,让我看看!”说罢师爷拿着剑,又刺向师父。
      师父连剑都收了,掂在手里,只是机械的躲避着师爷的进攻,“不带这样的道长,点到为止,我真的……”说罢师父就仰身躲过师爷一剑,但这次他没有直接站起来,而是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我甚至听到了清脆的头盖骨触地的声音。
      “我真的打不了……”
      “快快快!快去叫极云!”

      半个小时后,师父躺在自己的房间里,满屋子充满了浓郁的膏药味。师爷还站在旁边,嘴里不停地骂。
      “这么多年的硬功都给你练废了!天天给人算命满意了!”
      “哎呀,道长,您就歇歇吧。我这不是为生计所迫吗。”
      “你第一次动手可不是这样的!你可不能把你师父的手艺……”
      “我没忘,就是不常用而已。”
      “哪怕你传下去也行啊,我以为你收个女徒弟是……”说着师爷压着声音指着我,我当时带着耳机听歌,但还是听到了。
      “您就别说了……”
      接下来的他们的话我就听不清了。

      之后,师爷嘱咐了一个小道士些话就离开了,只剩下我和师父待在房间里。我心里就想被堵了一块淤泥,堵着一个狭小的通道,让所有的情绪无法发泄。
      我觉得师爷那句话让我和自己更接近了。
      师父是和我最亲近的人,但他什么都没有告诉我。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但师父一定知道,可能这一次我要接近真相了。
      但我什么都不能说,更不能问师父,因为师父不会回答,反倒会让他更尴尬。
      我翻看着手机,文字就像放入漏斗的流沙,什么都没有留下。我第一次觉得很委屈,想哭。眼泪都在眼眶打转了,但我没有让它掉下来。
      等我准备离开回自己房间的时候,发现师父已经睡着了,我连打声招呼的机会都没有了。我走出去带上门的那一刻,眼泪就夺眶而出。
      我没有出声,就让眼泪在脸上淌着,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哭。但这种悲伤和痛苦,是前所未有的,苦涩又陈旧。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尽量一个人待着,没有去找师父,也没有去看师爷。我把所有的负面情绪不动声色的甩在师父脸上,期待自己的悲伤能被师父感知到,希望他能够为此内疚,为我伤心,我甚至想如果有一天我死在他面前,他背负自责走过余生才是最好。
      但是一切都没有发生,师父明显感受到了什么。他尝试和我交流,就和他以前做的事情一样,但我拒绝了,表现的完全无所谓。我喜欢看他,因为我抑郁手足无措的表情。
      但我还是没有得到真相,我折磨自己的行为在离开流云观的那一天还在继续。师父一天比一天担忧,对于当时的我来说,真相已经不重要了,我只不过是在尽力惩治那个隐瞒真相的人。
      从那天开始,我状态也开始改变,开始每天在半夜醒来,晚上开始失眠,有时候会一个人哭上一个小时,我开始变得没有食欲,一边比一天言听计从,逐渐疏远师父,我预感到自己可能永远不会了解真相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流云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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