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梦旅人》四月的梦旅人

9、正文二.正还是反？

　　崔秀英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脸——又红了起来，这回不是气的，而是尴尬的……女孩听男孩说到一半，再在脑海里回想一下刚刚的情形，不得不承认，这件事还真是自己从头没理到尾。

　　一分钟前自己还义愤填膺怒焰滔天的对着别人给“忠告”，一分钟后自己的处境立场立马如反转剧一般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我是该吐槽这跳跃的剧情呢？还是该吐槽身为主人公的自己呢？女孩觉得这是个问题。

　　“那个……不好意思……”崔秀英实在是没勇气抬头和男孩的视线接触，只好目光盯着他的衣角，嗫嚅着要开口道歉。

　　女孩脸颊微红窘迫的样子落入李真的眼中，让他不由失笑打断道“韩国女孩都像你一样喜欢——脸红的吗？还是说只是你喜欢脸红？从刚才一直红到现在。”说着男孩还用手在自己脸上指了指。

　　“噗嗤”秀英愣了愣一下子没忍住，直接大笑出声。女孩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双肩颤抖着，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又呛到咳嗽起来“咳咳~哈~咳咳~哈哈”笑声和咳嗽声混杂在一起，引起了不少旅客或者工作人员好奇的目光。

　　李真伸手揉揉头发，不明白这话笑点到底在什么地方。然后他双手扶着膝盖弯腰探身问道“你没事吧~”，女孩摆了摆手，又指指嘴巴示意现在没法说话回答他。男孩摇摇头，递过去一张纸巾，这回她没有再拒绝，接过后迅速的整理着嘴角和眼角。

　　其实，崔秀英知道男孩是怕气氛尴尬自己不好受才会说那样……不好笑的笑话，应该是连日来淤积的繁重压力和无处诉说的郁闷感觉，让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吧。感受到李真善意的崔秀英喘匀气直起身，感激的看着揉着头发莫名其妙的男孩，很郑重的行礼道歉“谢谢你刚才的——笑话。还有，米啊内，刚刚的事情是我的错。”李真也忙慌乱的弯腰回礼“哎，那个也没什么了，误会解开就好了。”说完起身下意识挠了挠鬓角。

　　崔秀英瞄了瞄大厅四周，很是大方的邀请李真“那我请你喝点东西吧，作为你不追究我责任的谢礼”说完她指了指左手边的休息室，然后很自然的用问询的目光看看男孩。

　　“哎，奥好。”李真想想反正sm来接机的工作人员还要好一会才能到，便也在回应女孩后，拖着行李箱跟崔秀英走了过去。

　　休息室的旅客不是很多，十来个人稀稀拉拉的分散在其中，所以两人很容易就找好了位置，而点单过后不过两三分钟，男孩女孩对坐的白色小圆桌上，就多了两杯散发着醇厚香气的咖啡。

　　崔秀英端起杯子小抿了一口，不同于刚刚争执时的小小强硬，现在安静坐着的女孩很像古典油画中的贵族女性形象，动作优雅有序，即便是刚刚生气时她的语言也很理性规范，看得出来应该是出身底蕴深厚，教养优良的家庭。李真反应过来自己又不自觉的带上了“观察”的眼光来看别人后，微不可查的摇摇头，也端起杯子啜了一口。

　　女孩似乎是又突然回想起刚刚的情形，急忙用右手捂嘴还是挡不住“嗤”的笑声冒出来。李真这回是真有点着急的赶紧摆手制止“别笑啊，咖啡可还是烫的——”崔秀英听到劝告后强自忍住笑，端坐起来。饶有兴味的打量着男孩酝酿了了半天，噼里啪啦的打开了话匣子。

　　“你不是韩国人吧。”

　　“嗯，美籍韩裔，旧金山人。”

　　“奥，忘记你刚刚说过了。阿尼哈瑟呦，我叫崔秀英。”

　　“阿尼哈瑟呦，我叫李真。”

　　“来韩国旅游？上学还是？”

　　“应该——算是上学吧？”

　　“……应该是什么意思？上学就是上学，旅游就是旅游……”

　　对话就这样在男孩女孩之间自然而然的展开了，年轻人毕竟能很快聊得开，更何况——还发生了那样尴尬而有趣的事情，这或多或少都会在不知不觉间拉近当事人的关系。

　　而聊天话题就从最初简短的自我介绍进行到各自礼貌询问对方生活的城市，最后更是渐渐的，扩展到音乐、电影、吃喝等爱好方面。崔秀英也不知道两个十多分钟前的陌生人怎么会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一样熟络的聊起来。对面男孩身上简单的白色T恤套着淡蓝色的牛仔衬衣，一如他通透的眼睛，干净柔和。

　　并且整个谈话的进程都放佛经过测算一般，男孩的语气总是能在适当的时候变化，衬托出需要的气氛；他的身体也会随着女孩的话语微小的调整着，让崔秀英感受到他是在用心倾听；不时的点头和回应对方话题的手势也消解着女孩的疑虑和面对陌生人时的拘谨压迫。不过，这里的“测算”并不是贬义词，就好像指挥家能准确的测算调动每一种乐器，在旋律中流畅揉合它们的感觉一般。

　　静谧的时间随着墙上的挂钟指针在流逝。而崔秀英知道了李真是孤身一人来韩国，知道了旧金山这个时段的阳光跟他的微笑一样灿烂，更知道了男孩来韩国是来做练习生，基于这个特别的原因女孩便“很不经意”的告诉了他很多有关练习生的“大众”资料。就在谈话进行中，这一系列共同的话题让女孩在悄悄斟酌过后做了个决定。

　　李真趁着女孩托腮想着什么而中断话题，低头啜饮了口咖啡，暗自调整起状态。刚刚又开始下意识的用上了心理学的沟通引导方法来跟面前名叫崔秀英的女孩聊天了。不过她应该没注意到。“抱歉……”就在男孩心底暗暗向女孩抱歉的时候。她的声音不期而至。

　　“那个，李真xi，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崔秀英低头双手摆弄着杯子，失焦的视线落在杯壁的花纹纹路上。

　　“嗯，只要不是感情问题就好，我可没谈过恋爱啊，这方面经验不是很丰富。”男孩一本正经的样子让秀英不禁莞尔。

　　“啊真是的，你觉得一个女生会向才认识二十分钟尽管聊的很投缘但了解仍然不算多的男孩儿征询感情问题？何况一个男生没有恋爱经验，尤其还是来自自由开放的美国，这是很值得骄傲的一件事情吗？”笑过后女孩扁扁嘴毒舌吐槽道。

　　“呃，崔秀英xi，有没有人告诉你你毒舌起来没人能受得了？”李真顺势捂住胸口，装作承受不住的样子还想再反击几句，不过看到女孩佯作发怒，赶紧停止调侃正襟危坐“内内，米啊内。那你说，我听听看。”

　　话音刚落，李真就看到崔秀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难过迷茫的情绪好似随着女孩整理思绪的过程从眉间浸透而出，顺着脸颊蔓延，交织成一片复杂难明的表情。男孩抿了抿嘴唇，等待着女孩的问题。

　　片刻的犹移过后，崔秀英还是鼓起勇气“李真xi，假如，我是说假如啊。”男孩微点了下头，认真凝视着女孩“呐，你说。”

　　“假如你在爬一座很高~很高的山，你看过山上风景的照片，很美~很美，所以你想要亲自爬上去看一看。但上山的道路很艰难，必须要花很多时间和功夫才能到山顶。凭着最初鼓起的勇气，你爬上了山腰，不过却受了伤。现在，山下你的家人和伙伴都很担心，呼喊着让你不要再向更危险的山顶攀爬，但是你又不甘心半途而废将以前的努力抹消。你——会怎么办？”

　　女孩盯着李真的眼睛很大，也很亮。应该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她咬着下唇，脸轻轻皱着。时近中午，落地窗收纳进来的阳光撞在杂志书架、隔座上的小景观植物轮廓上碎成不规则的形状，落在少女的发梢，脸庞，落在她的眼睛里，渐渐沉进去，放射出的光照清了沉积在眼底的的厚重无奈与痛苦。

　　“放弃或者坚持？”李真微微叹了口气，反问女孩。

　　“嗯？嗯~嗯”男孩的话穿过痛苦的思绪将女孩从回忆拉回了现实。她愣了愣才回应道。

　　李真吁出口气，没有丝毫犹豫，好似问题一出就已经认定了答案一样耸耸肩“我不是已经做出选择了吗？”

　　“嗯？什么意思？”女孩歪歪脑袋，目光中满是不解和疑惑。

　　“在我看来，问题中选择坚持要比选择放弃付出的代价多很多，但我仍然“犹豫不决”，没有放弃初衷毅然下山，而是在两个选项间痛苦迷茫，这本身不就说明我更偏向坚持下去吗？在“容易”和“困难”这样的答案面前仍然不能轻易抉择，这——不是显而易见嘛。”

　　崔秀英听这里，颔首想了下，又不甘的辩解着“你——你这只是文字字面逻辑上的推导吧？又不一定是你你当时心里实际的答案……”女孩躲闪着李真投注过来，像是看出什么的眼神，声音很没底气的变得越来越小。

　　“琴家，我说崔秀英xi，你这问题本来就是在假设的环境下，我会如何做决定啊。先不说假设的情况会不会真的发生，不过我可以确定，如果真是处于这样的境地，我肯定会这样想并且会这样去做。”

　　李真明白这种“我的亲故、我的同学如果怎样就会怎样”系列假设问题的真实意图，却也并没有戳穿女孩，而是很认真的为她提供了答案。虽然不知道女孩要面临的“坚持和放弃”具体指什么，不过从刚才聊天的只字片语间都能体会到崔秀英对于“梦想”这两个字眼，藏也藏不住的期望与不甘。

　　“可是你受伤了啊？还要冒着身体状况恶化的风险继续往上爬？父母家人朋友都很担心，而且前进的途中也没有人能支持你。”崔秀英向前倾了倾身子，双手握紧咖啡杯，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

　　“……谁说过受伤后要继续向顶峰攀登了？为什么不先撤下山养好伤势再继续征程啊？总会有同样对山顶风景感兴趣并且肯为之努力的人吧？”李真抿了口咖啡，很是不解的抬眼看了看女孩。

　　“可是，家人担心你的安全不会继续支持你，朋友们也不理解，最重要的是，放弃会有暖烘烘的壁炉，会有香浓的热可可，会有——”说道这里，崔秀英已经有了几分争辩的意思。

　　“崔秀英xi，你到底是希望我坚持还是我放弃？” 李真知道越是这种时刻就越是要帮女孩快速做出决定，拖延越久，只可能让她找到更多的理由动摇自己。有时候，太多的理由和分析只会让选择变的越发难以权衡。何况，他觉得对于梦想，青春是付得起代价去追求的。所以没等崔秀英说完，男孩就断然打断道。

　　看着女孩嘴唇翕动不知道说什么，李真叹了口气，从裤子口袋中掏出一枚硬币放在桌上。硬币成色很旧，崔秀英不明白他要干什么，有些不解的看着男孩。

　　“这是一美元硬币，算是我的幸运币吧。正面印着的人物是Sacagawea 莎卡嘉薇亚——一位在1804—1806年开通北美洲太平洋沿岸的探索活动中做出了巨大贡献的女性，寓意着勇敢开拓的勇气。有什么没法选择的事情，我都会投掷它来做决定。”李真捻起硬币，把正面的人物像展示给女孩看，接着加重了语气“那么——现在——崔秀英xi，正面是“坚持”，反面是“放弃”。自己决定不了的事情，就交给上天来决定吧。”

　　男孩食指弯扣住拇指，并且将硬币放在了食指拇指交接的凹面上，散碎的光照在它的表层，立刻就镀上了一层迷蒙的光晕。

　　“啪”没等女孩有所反应，李真右手一扬，拇指一弹就将硬币弹向空中。崔秀英心里一惊，错愕的感到时间变慢了，有一种莫名的力量将自己，硬币和周围的空间分割开来。刚刚休息厅墙上还规律走动的挂钟指针停滞住，咖啡杯腾起的热气凝成气柱在半空中清晰可见，对面男孩微仰着头，眼睛盯住空中的硬币向下挪动视线的脸也定格在这个时刻。

　　硬币仍然在空中“嗡—嗡—嗡”慢镜头一般的翻滚落下，崔秀英努力想要看清楚它下落的正反面。可是光线一接触到硬币周遭就被它搅碎，折射成细小的芒线刺得女孩忍不住闭上眼。这漫长的瞬间，就像是她一直犹豫不决心情的蒙太奇映画。

　　“啪”随着清脆的手掌拍在手背的声音，男孩用右手掌将硬币牢牢的按在左手背上。“正还是反？”李真抬眼盯着女孩出声询问。女孩重新睁开眼，用手指指李真手掌盖住的硬币，疑惑问到“结果不是已经确定了吗，我——也需要选？”

　　李真撇撇嘴，耸耸肩漫不经心道“随便吧，反正是你给我的问题，你就当猜答案喽。”

　　“……正！”男孩听到崔秀英的答案，低头微不可察的露出个了然的笑容。

　　“那揭晓答案啦，笃笃笃——”李真模仿着竞猜节目中揭晓谜底时烘托氛围的背景音乐，猛得挪开右手，躺在他手背上的莎卡嘉薇亚头像熠熠生辉。“是——是这——面啊。”崔秀英小声重复着，感觉是在用语言替自己肯定什么一样。

　　“呶，你看到了，问题有答案了，就是这样。”李真将左手背伸到女孩眼前晃了晃，让她看的更清楚后，便把硬币收进口袋。而在此之后他也并没有再打扰女孩，迎着窗外的阳光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后就转头望向不远处的杂志架，辨认着封面上的人物发起呆，腾给了崔秀英一个安静思考的空间，毕竟选择最终还是要自己去做的。

　　短短的几分钟里，女孩坐在脑海中的观众席上，沉浸在名为《追梦的崔秀英》这部纪录片影像里。她跟着影片中的女主人公欢笑、沉默、伤感、难过，哪怕这本已是熟知的剧本，熟悉的情节，但当看到崩溃的女主人公声呜力竭的质问对面女孩“为什么要放弃，怎么就放弃了！”的时候，崔秀英还是忍不住鼻子发酸。

　　快进中影片的最后，崔秀英看到了女主人公在一片黎明的花海中诉说着对某人的承诺，明亮但柔和的阳光一点点驱散了笼在她面庞的阴影，脚前的空地上是一枚硬币，莎卡嘉薇亚对着女孩和屏幕前唯一的观众——崔秀英露出了微笑。

　　李真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女孩脸上的表情变化，在发现初见面时的犹豫迷茫都从眼角眉梢慢慢消散，一股更为坚定的信念从她的眼睛嘴角浮现后，男孩轻轻松了口气。

　　“if you\'re going to san Francisco.be sure to wear some flowers in your hair.if you\'re going to san Francisco.you\'re gonna meet some gentle people there~”这个时候电话铃声响了，李真看看来电便接通，原来是接机的工作人员到了。

　　崔秀英被电话铃声惊醒，听到男孩的通话，知道他要离开了。想到之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再见面，女孩不由的感到遗憾和失落。尤其刚刚沉思之后，她明白了男孩一番话语和行动的用心，更加多出了一份感激。仅仅只是偶遇的陌生人而已，能细致的替对方考虑照顾对方的想法，看来是个适合做朋友的人，女孩在心里这样判断着。

　　“崔秀英xi，那个，跟你的聊天很愉快，但接我的工作人员到了。所以——有缘再见啦。”男孩起身道别让崔秀英回过神——工作人员？对啊，他是练习生，怎么没想到这个呢——女孩暗暗埋怨了下自己，然后也站起身开玩笑一般的问道“李真xi，我也是呢，恩——能问下你是哪个公司的练习生吗？这样以后你红了我也好向别人炫耀曾经在机场和知名偶像李真xi有过这样的巧遇呢。”

　　“哎？奥，是sm。呵呵，说成名什么的还早呢，我先适应好韩国的社会生活环境再说，byebye啦，追梦的女孩，我的勇气分你一点奥。”李真再次回头道了声别，拖着行李箱走出了休息厅。崔秀英望着他边挥手边消失在人群转角的身影，坐下后，有些调皮的用拇指指肚摩挲着杯壁上的花纹，露出狡黠的笑容，再会吗？也许不会很远呐。

　　李真迎着门外灿烂的阳光走去，左手伸进口袋，摸出了那枚刚刚替某人做出决定的幸运币把玩着，翻转的背面却——赫然也是跟正面一模一样的图案！调皮狡黠的笑容浮现在李真的嘴角。当初只是因为好玩拍下的这枚正反面一样的“错币”，没想到今天却“买下了”一个女孩的梦想，一美元的梦想，廉价吗？李真摇摇头，在追梦的道路上奔跑的人们，所拥有的决心与付出，又怎么可能用金钱衡量清楚呢。

　　站在机场大厅外，迎着掠过蓝天的清风，男孩伸手理顺被夏风轻轻揉乱的散碎刘海，莫名想到那句经典的台词“Im the king of the world！”李真深深吸了一口气，畅快的在心里大喊道“我来啦！梦想，你准备好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