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梦旅人》四月的梦旅人

8、正文一.谁的可乐？

　　舷窗外是连绵不断翻滚扩散的云海，好似从棉花糖机飞出的糖云，舞动纠缠着。李真目光越过云幔，然后涣散开来，没有焦距，思维也随之赖在柔软的云丛中不愿意多想一刻。本来就是长相漂亮的男孩，这一刻的呆萌表情简直是针对一众空乘姐姐们的大杀器，招惹的爱心泛滥的空姐们接二连三的过来嘘寒问暖。

　　李真只能尽量用最自然温和的表情“谢绝”空姐们的“搭讪”，然后微微偏过头，又陷入了沉思。尽管已经准备了大半年时间，但要面对的问题仍然很多。通过视频资料了解的有关那个国家的信息终究只是书面和屏幕上生硬的描述，它与旧金山的差异可不只体现在地图上小小蓝色太平洋的地理距离上，那由历史积累下来的社会文化差异又怎么可能只用固定的标尺就能衡量清楚？

　　虽然医生申请的和延世大学医学交流项目已经批下来了，但李真还是没有让医生一起跟过来。从今天开始的新生活，他想要自己体验清楚，而伯纳德也能感觉到男孩的心思，并没有执意坚持要陪李真过去。

　　到了韩国进入sm后如何融入“练习生”这个群体？既然最终目的是要站上舞台，那自己对于公司的价值要如何体现？这即将到来的一系列问题，让李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思考应对。人和事掺杂在一起显得尤为复杂，提前的准备是一方面，但没有实际的接触到，男孩总觉得抓不住重点，所以才会纠结不定。缠绕成一团的思绪拧在眉间，皱成一团，李真伸手揉了揉眉心，那一副淡淡烦恼忧郁在心头的样子，让旁边空乘姐姐的爱心指数又瞬间上涨了不少。

　　用力想了半天，还是理不清头绪，李真不止一次的想要预演一下即将面对的情况，却发现还是没办法推断清楚，所以男孩果断的选择放弃……即便对未来规划的再好，但谁能保证不会出现任何变数？未来的事情就交给未来的自己好了。时间不知不觉中流逝，红色的霞光已然悄悄的镀上了云梢，机翼，男孩看了眼窗外，带着强行压下的纷乱思绪，闭上眼慢慢睡去。

　　旅途终究是有终点的。

　　金浦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前来送别或者迎接的人群拥抱絮语，各种表情流露，各种语言嘈杂在一起，熙熙攘攘，形成了一道奇特的风景。其实，仔细想想很是奇妙，在这个有限的地方，你却能见到人们被无限放大的不同情感表达。

　　就算同一样的肢体动作——拥抱，都能传递出很多样的意思。前方送别女友或新婚妻子的男人紧紧抱着女人，从他衣服腰部肘部袖口的褶皱能看出抱得很用力，尽管听不到说什么，不过仍然能明显感觉到男人的不舍；而身后应该是送孩子出国的父母吧，温厚的胸怀，力道适中的把仍然有一丝稚嫩的身体揽入怀中，想要继续为孩子遮风避雨又强忍着放开的无奈欣慰。

　　同样的拥抱却因为意念的不同有着不一样的寄托。立在出站口的李真为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失笑起来，结果一下子牵动脖颈，不由咧着嘴抽了口凉气“啧，落枕了”。

　　视线扫过前方一圈接机的人群，李真并没有发现sm来接机的工作人员。不会又是影视剧中用烂的“路上堵车”的梗吧？男孩正暗自吐槽的时候，手机响了。他有些预感的拿起来一看，辨认出这是sm方面给他的接机工作人员电话。“应该——不会吧~”李真可不相信会这么巧，便接通电话。

　　“不好意思啊，李真xi，路上堵车——”电话中的声音后面说了些什么李真并没听到，男孩只顾得上强忍着快憋不住的笑意应付到“呐，阿拉索，没关系。”之后他便赶紧按了“结束”键，然后安静了两秒钟后，还是绷不住，于是在人群奇怪疑惑的目光中，李真笑的弯下了腰，大口大口喘着气面红耳赤。

　　几分钟后，笑的口干舌燥的李真边伸手揉着脖子边向大厅一角的饮料贩售机走去，脸上兀自带着一丝潮红。男孩对着投币口投入硬币，选了罐蓝莓可乐，“哐当”可乐厅滚落在取物口，发出清脆的声响。可没等李真弯腰伸手去取，一只小手就那样自然而然光明正大堂而皇之的从男孩眼前拿走了他付钱买的饮料，就那样拿走了他付钱买的饮料，拿走了他的饮料，拿走饮料……

　　大脑一片空白的愣了两秒钟后，李真深吸口气，竭力压制住心中腾起的诧异和愤怒，侧身用灼灼目光盯着身边的这位肇事者，希望能让对方主动承认错误。艾——西，什么情况？她~她~她居然“噗呲”拉开了拉扣，径自喝了一口，不是一口……而是一口接一口！李真的太阳穴突突跳着，他揉揉眼睛，确认没看错。没错，就是她！身为一个少女，一个长腿直发的少女，那不是重点！居然如此厚脸皮的不经主人同意，就旁若无人自顾自的喝别人花钱买的饮料。

　　李真又做了两个深呼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伸手轻拍女孩的肩膀……

　　在从日本返回韩国的飞机上思考了好几个小时，崔秀英还是没有理清思绪。短短的飞行路程中，纷乱的情绪根本抑制不住的在心房里生长蔓延。即便临行前已经跟那位来自北海道的高桥姐好好倾诉了一番，但实际上作为组合失败解散的两个人也分不清谁比谁更难过吧。

　　女孩想到了前些日子公司策划老师当着两个人的面，隐晦透露出的些许信息，虽然没有明确说组合解散什么的，但现实的迹象却在一步一步的证明着某个不好的推论。

　　不知道从哪个时间节点开始，女孩们就已经很少有行程了。于是在例行毫无公告可跑的某一天，两人躺在宿舍并不宽敞的床上，背对背，谁也无法先开口说什么。渐渐的，在窗外格外烦躁的蝉鸣声和后背温热触感的催眠下，崔秀英混混沌沌的睡着了，再等到头昏昏沉沉被饿醒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高桥姐做了一桌丰富的料理，端坐在狭小客厅摆开的餐桌前温柔笑着对她说“因为平时行程忙，没有好好照顾秀英，今天就当做补偿好了。”

　　明白过来女孩话里意思的崔秀英紧紧盯着高桥的眼睛，少女却总是悄悄不着痕迹的避开她的视线。崔秀英有些茫然无措的听着高桥姐絮絮叨叨的说着这一年来两个人生活的点滴，眼泪就不知怎么的就从眼眶滑落。直到情绪憋闷到实在压抑不住了，她带着哭声冲少女喝问“就这么放弃了？就这么放弃了？怎么能这么放弃？呜呜——”而当女孩被高桥搂在怀中的时候，已经失去力气的她仍然在不甘心的呢喃着。

　　“那——还能怎么样呢，组合实际的情况是什么样——你也是看在眼里的。本来当初父母就不是很同意我参加那个比赛，前天妈妈打电话跟我长谈了一次。呵——不管怎样，我这也算是——为了梦想努力过一回了吧，其实，也挺好的，应该没有什么遗憾……。”

　　崔秀英分明看到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对面女孩眼中眸光由亮变暗，最后化作一个漩涡将所有光亮都吞噬干净，那一刻面对梦想破碎而刻划在年轻脸庞上的无奈悲伤就一直蚀刻在她的心中，直到登机前的那一刻还隐隐作痛。

　　是啊，我应该也算是为梦想努力过一回了吧，要放弃吗？崔秀英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自问了。曾经在韩日参加筛选的众多年轻女孩中胜出，即便是与同公司李妍熙一般实力外貌更出众的女孩们都没能赢得比赛，最终却是自己站在了比赛的领奖舞台上，当时崔秀英真的觉得生活将最美的梦境赐给了自己。

　　但随后慢慢的，冰冷的现实也让女孩明白了，梦不管再美，终究——也是要醒来的。一年多以来，参加了各种节目，也灌制了三张ep，甚至自己在公司运作下不但拍摄了祥伝社《melon》5月号的时尚内页，还成为了chubbygang杂志专属模特，但这一切都掩盖不了她们作为一个歌唱组合——是失败的。

　　在几万里的高空中，这些思绪碎片在女孩脑袋里纷乱的碰撞着，却怎么也拼凑不出她想要的那个答案。而当飞机停在跑道上时，崔秀英的心里仍然回荡着那句话“要放弃吗？”。简单的四个字，却重逾千斤，压在女孩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女孩知道要做好决定，但真正去选择却又是如此的困难，这不是飞机午餐时间“我该吃日式料理还是韩式包饭呢？”这样无足轻重的犹豫不定。那是继续为登上舞台的梦想竭尽全力还是乖乖回家像个普通孩子一样过自己原本该过的生活？

　　选择回去，意味着不管是重回sm还是去其他的经济公司，首先要面对的就是各种针对自己这个“失败者”的目光。提早明白优胜略汰竞争规则残酷的练习生要比普通孩子现实的多，对于“失败者”没有同情的必要，就连漠视都已经是最奢侈的“善意”了。可是自己又真的很喜欢那片被灯光照耀的地方，渴望在那里展示自己，这种念头强烈到只是脑子里一闪过“放弃”这两个字眼就心脏揪紧。如今想起临行前暗暗许下要把某人的梦想也一起背负的誓言，就更加摇摆不定了。

　　从下飞机到通道口的每一步都格外沉重，好几次崔秀英都差点被手中的行李箱拖倒。女孩摊开濡湿的左手掌，顺着掌纹吹了吹细密的汗水后又用力握了握，这才松开轻拍了下脸颊，小声对自己嘀咕着，再拖延下去也没有用，爸爸和家里人肯定会问起来，迟早都是要面对这个问题的，我必须做——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吓得女孩差点扔掉手中拎着的行李箱拉杆。

　　崔秀英掏出手机一看，是崔爸爸打来的……女孩深吸了两口气，暗示自己要镇定，随后手指微抖的接通电话，当听到因为堵车的原因崔爸爸可能会晚一点过来的时候，女孩刚刚填满勇气义无反顾的小心脏瞬间被戳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崔秀英无奈的耸拉下眉毛，咬着嘴唇，一边暗暗鄙视自己没出息一边向着大厅一角的自动饮料贩售机走去。女孩有些恍惚的站定在贩售机前，定定看着里面包装各异的饮料，渐渐出神。那些瓶瓶罐罐一个个活动起来，幻化成不同场景中的自己，在舞台灯光下笑着唱歌跳舞的崔秀英，在摄影棚亮白灯光下拍摄杂志封面的崔秀英，在赶行程的早晨和高桥姐争抢洗手间洗漱的崔秀英，这一幕幕压在心底画面，在女孩眼中——栩栩如生。

　　而贩售机顶部不知道什么时候浮现出了一张小丑的脸，他咧着猩红色的嘴唇咯咯怪笑着“咯咯咯~哈~哈~哈——放弃吧，candy gril~不要去管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想了，现实生活多美好啊！不用去拼命的练习，不用挨老师们的骂，也不用承受家人朋友那些异样的眼光。”蛊惑性十足的声音飘忽不定，让崔秀英有点搞不清楚这究竟只是自己压力太大导致的幻觉，还是——确实有这样怪异的事情在眼前发生。而女孩视线正中贩售机上的那个“确定”按钮周围肉眼可见的蔓生出尖利的荆棘，放佛在预示着延续梦想所要付出的代价。

　　女孩发觉内心的天平在跟着咯咯怪笑的小丑随手拨动中渐渐倾斜后，莫名的涌起一股怒气。她皱皱眉头，索性上前推倒了那有些脆弱不堪的巨大天平，轰然巨响中，崔秀英咬紧牙关，闭着眼一伸手，心里默默吼着“谁怕谁啊，我崔秀英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迷迷糊糊中貌似女孩就做了决定，不知道按上没按上，只听到“哐当”一声，貌似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出物口。

　　崔秀英睁开眼，小丑，迷幻的声音，荆棘都消失了，刚刚的一切好像只不过是个幻想中的情景而已。女孩撇撇嘴，明白过来刚刚可能是自己臆想到的幻觉，弯腰取出饮料。不过，旁边这男孩是谁啊，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一位花季少女，不觉得太过失礼嘛？崔秀英“噗呲”一声拉开饮料拉环，假作淡定的喝了一小口。

　　似是根本没察觉到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妥，女孩眼角余光中仍然有一对灼灼的有若实质的视线投注在自己脸上。怎么突然间感觉有点热呢，崔秀英小吁口气，用手掌向着脸颊不自然的潮热扇着风，下意识一口接一口的喝起了手中的可乐，蓝莓味，唔？我什么时候喜欢这口味了？话说旁边这男孩还蛮——

　　“啪”伴随着突兀声音而来的是男孩手掌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温热，脑袋正处于漫游状态的崔秀英被惊吓得呛到“咳咳——咳咳”的咳嗽个不停。

　　李真是真没想过要吓唬女孩，所以看到眼前她咳得喘不上气，脸蛋晕红的狼狈情景。也只能无奈揉揉额角，手足无措的连声问道“米啊内，你——你——没事吧”“实在是抱歉，你不要紧吧”。

　　崔秀英抚着胸口慢慢顺过气，随即皱眉抬头瞪了李真一眼。女孩重新低头后故意无视了男孩递上纸巾的手，转而低头用力翻开挎包，气呼呼的抽出纸巾，将嘴角和弄脏的衣服简单擦拭干净。然后她才抬头圆瞪着眼睛上下打量了男孩一番“韩国人，外国人？”李真不知道女孩这么问什么意思，懵懵的摇了摇头又紧跟着点了点头。

　　崔秀英又粗略的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衣服和头发，费尽力气才强压下怒意，抬眼盯着李真“那好，我现在要给你这个外国友人~一~点~忠~告~”察觉罪魁祸首似是要开口解释什么，女孩抢先接着话头咬字清楚、读音清晰的继续道“首~先~，一直盯着一位女孩看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其~次~，不要以为自己长得帅就可以很随便的搭女孩肩膀来搭讪什么的！这是很~讨~人~厌~的~轻~浮~行为。”咬牙说着的同时女孩脸颊又浮上了一层气愤的红晕。

　　“那个，不是你想的……那样”李真有点被气乐了，无力的摆手想要继续解释。“不用解释！我只是好心向你提个醒，都是陌生人而已，如果不想道歉就不用向我开口解释什么了。”崔秀英听到男孩居然不是道歉而是要继续“狡辩”，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而在看到男孩居然还因此变得有点生气时，女孩眉头微微皱了皱，心里暗骂一声“真有够倒霉的，遇见这样一个人”后转身就要离开。

　　李真就算再想发扬国际间的绅士精神，这个时候也有点小生气了。他紧走几步，绕到女孩身前拦住她。男孩注意到崔秀英身体微微后靠一脸恼怒加戒惧，没好气的指着掉在地上的可乐罐说道“这罐可乐是~我~掏钱买的，结果被你抢先拿起来喝掉了，所以说——”李真没再往下说，但该陈述的意思已经表达清楚了。

　　一时间，两人周围的空间好似被抽成真空一般，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干净，变得异样的安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