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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序章七 行走的回忆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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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觉得旧金山这万年不变的热情夏天让人很没有时间的实感呐。去年七月夏日里那个汗流浃背的舞台仿佛还历历在目,如今日历上翻过了一圈,却已经停在了2003年七月二十一日这一章。而距离跟那位执着大叔姜胜勋约定好去韩国的出发时间也进入了倒计时。
不过这段时间也没有浪费,重新恢复乐器、声乐、舞蹈和体能训练,平稳渡过变声期,都让李真很是充实的忙碌了一阵子。最重要的还有跟“元老会”的成员们达成的那条协议,想想还真是帮不近人情顽固不化的老家伙呐——李真坐在桌边有些出神的托着下巴,无聊的回想着这不短的时间里发生的种种,嘴里轻声哼唱着“if you\'re going to san Francisco.be sure to wear some flowers in your hair.if you\'re going to san Francisco.you\'re gonna meet some gentle people there~”
男孩想起很久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段关于《阿甘》中这首插曲的评论“旧金山是珍妮心中的圣地,她将毅然抛下阿甘,奔向朝圣的中心。阿甘和珍妮流连在暮色四和的湖边,离别在纷乱的车站。对去旧金山的人而言,那儿的夏日时光将融成爱的海洋,在旧金山的街上,温和的人们头上都戴着鲜花。”
李真一直记得这段话,因为他觉得字里行间都洋溢出旧金山这座城市的味道,就彷如今天避开坡道间的古旧小楼洒落在街道行人身上的阳光一般和煦。不管是出生一直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还是短暂停留的异乡客,都会被它用温暖的胸怀所接纳。
想到这儿伸伸懒腰,重新趴回桌子上沐浴起阳光的男孩看起来像只即将避到角落树荫下小憩的猫,表情仄仄。他随意的举着空掉的玻璃杯,对着阳光的方向摆弄,在桌布上映射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图案。远处稀稀拉拉的有几个游客在对着路牌以及地图比对研究一会后,确认了貌似不是原定的景点,又返身走回了来时的巷子中。虽然独立日的欢庆活动已经结束了小半个月,不过旧金山仍然处于旅游的旺季,游客这样的反应也只可能有一个原因——这家店确实很偏僻。
说是一家店,其实更像是李真自己的迷你肉植物园艺屋。当初开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初衷,只不过因为刚好 “痴迷”起一位女园艺师的作品,才“心血来潮”的布置忙活了小半年时间,当然现在呈现的效果是让人很满意的。
整间店面的设计布局都秉持着“100%自然气息”的想法。房屋用原木建造,店门的上方设置有一个旅行箱式样的木质凹框,里面种上了壁生类植株,郁郁葱葱的,看上去像一个移动的植物旅行箱。门前小院子中的地面并没有全部铺上砖石,而是抽取中国青瓷的印花元素间以挑选好形状以及不同颜色的石块,木条,嵌进泥土中,拼接出很有东方韵味的图案。
而图形空出来的区域,李真或是在古朴的石佛周围种上大丛的肉莲,或是用百合科,夹竹桃科,菊生科的肉生花卉叠出一片花墙。每一簇肉生植物和布置的小细节上都花了男孩不少的功夫去思考设计,动手制作养护。不过此刻在葡萄架下的椅子上满足的伸个懒腰,再惬意深吸两口带着植物清香的空气后,李真觉得为此付出的辛苦还是很值得的。
不知道怎么的,男孩突然有点舍不得离开。以后可能很长时间都不能再在这里吹着晚风远眺海湾大桥和科伊特塔的夜景了吧。也不知道即将在大洋彼岸的那个国家展开的“新生活”是个什么样子。李真这样想着,听到清爽的风穿过街巷,吹的头顶的葡萄藤蔓“扑簌簌”作响,吹乱了他的刘海,也吹乱了少年人莫名的小小愁绪。
呵——李真掐断刚刚泛起的愁绪,自嘲的笑笑。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出了院子,转身拉拢并扣上了院门。小店和院子已经拜托专门的托管公司打理了,也不用担心荒废什么的。男孩注视着雕花的门栏愣了愣,又嗤笑出声。对啊,想再多有什么用呢?不管什么样的路也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他望了望沿着坡道蜿蜒向下掩映在灿烂花树间的巷弄,拾级而下。
人好像总是这样,对于生活的城市,街道,包括身边的人们从来都不会去刻意关注,而当要离开它们的时候,却会从身体的骨子里涌现出这样那样的离愁别绪。明天就是跟sm方面商定好去韩国的日子了,说离愁也罢,说担忧也好,李真决定用脚和眼睛去记录这个城市最后的一天。
这是一座包容自由的城市,多民族的特性让他的文化以及衍生方式多种多样。每一片街道,甚至每一个路牌都在明确的展露出各自的文化特色。从唐人街街角小店门口“勿言、勿视、勿听”的小猴子铜塑,到“大上海经典时尚”里剪裁贴身曲线毕露的旗袍,再到文记茶餐厅的广式早餐;从北岸区数不胜数的意式咖啡厅,到新香港酒店外楼墙上意大利老电影的巨幅海报,再到被串联在空中好似飞起来的书本模型;从卡斯特罗区连结在房顶之间的漂亮彩旗,到热情拥吻在街道间的同性情侣,再到录像带租赁店让人脸红的同性影片柜台。无一不是在彰显着这个海岸城市的自由意志。
李真走的很认真,认真到连自己都诧异怎么还会有这么多美丽或让人惊喜的地方被遗漏。从叮当车到轻轨到巴士,换乘着不同的交通工具穿行在街道里,暖黄的光线打在车厢顶和男孩脸上,让人觉得恍恍惚惚中好像穿过了一堵时光之墙,记忆按照时间的刻度分割成了一个个节点,四散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进行着各自的故事。李真闭上眼,想努力把这些情绪串联起来,将那些散碎在这个城市中的记忆收回来,只不过一瞬间的念头,那些画面潮涌而来,充塞着他的太阳穴隐隐胀痛。
这一行路过的很多地方都留有自己的印记:唐人街孙中山先生题词的“天下为公”的门坊依旧醒目,记得小时候从孤儿院偷跑到唐人街,就是为了看看这条住满跟自己一样瞳色肤色人们的街道。
花园广场还是老样子,被松柏点缀起来的广场上,很多老人在打着太极拳,甚至还有练京剧吊嗓子的。侧前方中国风十足的凉亭里,则围着很多人,棋盘上常年回响着“啪啪”掷地有声的落子声。当初心血来潮死磨硬缠着几位据说是“前国手”的老爷子教自己京剧和围棋,虽然只认真练过一段日子,但老人家们和自己也算半师之谊吧。
还没有告诉他们自己要去韩国的消息,即便告诉了估计也会挨一顿臭骂,诸如“臭小子,好苗子不踏踏实实跟着我学,倒是有时间精力分心去做明星,以后别跟人说你当过我徒弟!”此类恨铁不成钢的气话肯定有,李真想了想可能会发生的情况,忍不住轻笑出声,心理默默的对老爷子们说了声米啊内。暂时,还是不要告诉他们吧。
而市场街南边的十字路口是街头艺人云集的地方,服饰神态夸张,浑身涂满油彩的街头艺人表演着丰富多彩的节目,除了他们也有很多音乐学院的学生或者自由音乐人来现场表演或演唱,甚至可以看到很多民族的传统舞蹈乐曲。
发现男孩从街口走来,大家都纷纷很是热情的打着招呼。对于这条街道,李真是再熟悉不过了。不管是病症的表现还是曾经的兴趣,他花了很长时间在各种文化艺术形式的了解学习上。向大家说明了离别的来意后,大家陆续送来离别的祝福寄语,李真和曾经向他热情“推广”钢管舞但身材很man的黑人大叔,冷嘲热讽他的身体基础条件差又最终“勉为其难”带着他练习的傲娇街头b—boy,和很多形形色色有趣的人道别。
尽管李真告诉自己,这只是礼节性的通知,但这些他曾以为只是“熟悉的陌生人们”所给予的真诚送别却让男孩的鼻子有些发酸。从没交过朋友,跟他们的交集也不过是这片街区,甚至私下里连联络方式都没有,但李真还是感到了“朋友”这个词所包含的善意。
当真正的一点一点将曾经的记忆与这个城市的每一处角落相贴合的时候,李真才发现,有那么多的人和事情值得去珍惜。这是这座城市烙印在他身上的印记,也是他曾经生活在这里证明。当夕阳开始浸红海滨,男孩返回家的时候,他仍然觉得还有很多地方没有走到,很多人没有道别。
但人生就是这样的吧,遗憾总是大多数的。在家门前的街区站定,看到屋内医生慌乱抓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回身望望身后地面被拉长放佛不愿离开的影子,笑了笑,在心中默默的喊了声“bye bye,旧金山”,转身坚定的迈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