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个人》寺無

2、第二章 这一觉睡得

　　这一觉睡得有些昏昏沉沉。

　　文稿家里很有钱，老爸是个大官，身边无数情人，私生子更别提有多少。而他不过就是众多私生子里头一个，他妈失宠，他也备受冷落。

　　而秦笙呢。工薪阶层的孩子，打小要啥没啥。见隔壁邻居文稿总穿的光鲜亮丽，玩着新鲜玩具。他个头大，经常会抢过来玩。

　　不同出身的两人，却陪伴了彼此成长。

　　说好的一起创造辉煌名列前茅，让别人刮目相看呢？

　　不就一福利院么？爱怎就怎？犯得着你秦笙跟我撕破脸皮么？

　　他揉揉眼睛，有些气恼。映入眼睑是一张熟悉的脸，秦笙睡得糊涂，留着哈喇子。文稿一巴掌就把他抽醒：“瞧你这怂样，还敢阻止老子上市？”

　　秦笙被抽醒，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翻身压在文稿身上，一拳就想往其脸上揍去。但顿时清醒了，看着周围一切，他懵了。

　　“我们这不是在做梦吧？”

　　…

　　推开门，低矮的房檐，古朴的街道，青石板光滑的地面。穿着长袍的人们，人来人往。

　　街边摆的小破摊，叫喊着的小贩。

　　这都是什么时代？

　　文稿诧异开口：“我们刚在工地…不是梦是真的吧？”

　　秦笙回过头看见吓得脸色苍白的文稿，哆嗦着声音道：“真的…你…好像把我砸死了！”

　　“那我们怎么在这？”

　　他两，一个一身西装，一个牛仔搭配黑色短袖。迎面而来的路人，总是一副怪异的表情瞧着他们。

　　秦笙把文稿拉回屋里关上了木门。

　　那间屋子很破旧，除了里屋一张发霉的床板，家徒四壁。

　　两人各坐床的一边，靠着脱落的黄泥墙壁，发呆。

　　后半夜，文稿突然开口：“我饿了，忍不了。”

　　秦笙靠着墙壁的头正了正，额头上沾了一点黄泥，发白的嘴唇轻启：“我想吃披萨。”

　　….

　　天一黑，家家户户门窗禁闭，门口的两个大红灯笼随着风轻轻的晃悠。

　　文稿打量了四周的建筑，琢磨了下午间那些人的穿着，他肯定的说：“都他娘的穿到地主时期了！”

　　夜间有点冷。

　　秦笙见文稿穿着西装打着一撕烂了的领带，毫无冷意，他一短袖被风一吹，鸡皮疙瘩。

　　他压根没有心思寻摸这啥时候的年代，抱着双臂问：“上哪找吃的？这破地方安静得连个鬼影都没有！”

　　文稿冷冷一笑：“有鬼还不吓死你。”

　　秦笙嗤之以鼻，没心思听他调侃有的没的。

　　从街头走到街尾，两人越走心越冷。

　　“呵呵，别说吃的…连个人说话的响都没有…”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锣声。前头火光突突而来，前头跑的那人拿着大锣狠狠地敲，后头跑着两三人都举着火把。

　　锣一敲，这下各房屋都点起亮，揽着衣服出来。

　　听见前头敲锣那人一边敲一边大喊：“林家两口子上吊自杀啦…乡亲们都出来看啊…林家两口子上吊自杀啦！”

　　大伙急匆匆的追在敲锣人后头，大门都来不及关。秦笙低估着这年代一点防盗意识都没有，溜进了一家屋内，在门堂晾衣杆上抽了两件衣服便出来，顺手摸了堂内两苹果。

　　一件丢给文稿，两人跟着人群往前方走。

　　那家人门口灯笼都灭了，两个大汉举着火把站在了门口。有些老爷们胆子大，进里屋瞧了瞧，出来竟都苍白着脸，连手脚都打着哆嗦。

　　——“死相太掺了！”

　　——“报复！…来报仇来了…哎哟…可怎么办啊！”

　　一银发老人捏紧着他老汉的手，带着哭声说道：“那家人被逼死的时候…我记得…是林家先带…带的头…这下来报仇来了！”

　　众人一听，炸开了锅。

　　——“那家人来报仇了！来索命了，真咱全村人陪葬来了！”

　　——“陪葬？…哎哟…这可怎么办？”

　　秦笙从兜里掏出一苹果，文稿披着那件衣服有股味，他特别嫌弃披得贼低，穿的跟露肩衣服似的。见秦笙不知从哪里塞给他一苹果，接过之后用自己衣服里头的衬衫角擦擦，吃着看戏。

　　锣声再次响起。

　　“姜老爷到！”

　　众人急急忙忙让出一条道来，家仆随从十几人跟在后头。

　　姜老爷一身暗黑色的丝绸长衫，一件暗红的玲珑褂，头顶着一锅盖帽，留着一条长鞭。

　　他抬起脚便走进林家大门，随从三两跟了进去。

　　文稿咬了一口苹果，细声细语说：“这应该是那会的地主，有钱有势。”

　　秦笙不太感兴趣，他拽着文稿，说道：“别看了，这年代死个人都大惊小怪敲锣打鼓让人都过来凑热闹，死个人有啥好看的。”

　　他被秦笙撕拉硬拽走了。

　　偷了点水果果腹，先回那屋呆着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

　　风把地上树叶吹得飞起，月色圆润，把街道都照得澄亮。

　　文稿把苹果核随手一丢，吞下最后一口八卦道：“好像逼死了什么人，刚死的两口子说是被索命走的…嘿，这年代就封建迷信，杀了人，找些借口。我刚看那个姜老爷就不是什么好料，虽然看不见脸，不过瞧着一身精贵的衣衫，跟那些人格格不入，装模作样的。指不定就是他杀的！”

　　“你八卦的性子还是没变…为什么良心就变了呢？还是想想怎么回去吧，难不成还得再死一次？”

　　秦笙冷言冷语。

　　为什么你良心就变了呢？

　　这句话狠狠的扎疼了文稿的心，他把肩上那件破旧的衣衫拽开往地上一甩，走快了几步。

　　想了一想回头。

　　指着秦笙的鼻子说：“你明知道我筹划上市用了多少心血，上市对我来说多重要，你知道，你非要搅一屎棍！”

　　秦笙冷不丁的应着：“这么说你是屎咯？”

　　“你…哼…”

　　“我知道上市对你来说重要，你想有出息，做给你那没心没肺的官老爸看。但是文稿，他没心没肺，你是不是也要跟着学着？”

　　文稿怒火四起，转过身抓着他的衣领。秦笙就这么盯着他，眼眸中是坚定的光，他还没有还手。

　　对方却气急败坏的甩开，咬牙骂道：“我！操！你！妈！”

　　“去呗！只要你硬得起来。”

　　文稿没有理他，撸起袖子大门一推，自己走了进去。

　　很快，文稿从屋里后退了出来。

　　他回头看着秦笙，双眼泛红，眼泪竟啪的一声掉下来。

　　秦笙大笑道：“骂不过也不至于哭吧？”

　　跨进门那一刻，秦笙那极短的寸头，几乎毛发都立了起来。脑子瞬间炸开了锅，嗡嗡直响。

　　你试过，在黑夜中却如白昼般，清晰的看清所有吗？

　　屋内死了人，不止一个。

　　入门前，圆型餐桌上趴在一对老人夫妇，七孔流血，眼睁得老大。那个妇人，嘴长得老大，里头还有为吞下的饭菜。

　　右手边一屋子里，屋檐上坠下粗绳，吊着两队夫妇四个人。他们双眼看着前方，发紫的舌头伸得老长，嘴角裂开露出诡异的笑，一荡一荡。

　　原本那张发霉的床板，此时躺着两个小孩，全身发黑。

　　阴森的冷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绝望密密麻麻铺满了屋内每一个角落。

　　恐惧是无形的针，扎在他们身上每一处，疼得厉害。

　　秦笙双手抓住门环，轻轻拉上了木门。

　　门外片刻沉默，两眼对视。

　　突然秦笙拉着文稿的手，撒丫子一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