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弗斯之石[gl]》虎与狼

9、第九章 无头无尾 艾米丽

　　艾米丽的工作是从神秘物种手中保护人类，不同于当代许多小鬼那样选择了自己并不喜欢的工作，艾米丽在这方面完完全全是出自于自身的意愿，甚至她的养父曾经不止一次反对她的决定，但她依旧固执地认为，这才是她应该做的事情。

　　对未被定罪的普通人类进行严刑拷打，这明显已经超出了艾米丽所能接受的范围。艾米丽在露比打算再踢第三脚时，直接从露比腋下架住她，用力将其拖开。

　　“冷静一点！露比！他不一定是知情人！”

　　女巫的力气比看起来大，但是久经锻炼的艾米丽的肌肉显然更发达一些，哪怕露比不断叫骂着，却依旧被摁到了沙发上。

　　“干！”露比突然猛地转头，一口咬上艾米丽的手。

　　艾米丽吃疼，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的松了手，露比便如同一只滑不溜丢的蛇一样，溜出老远，直到沙发的另一头才停下坐稳。

　　“不是只要是人，就值得袒护的。”露比每一个音节都吐露得无比清晰，那股怒火好似要具象化成熊熊的烈火将一切都吞噬。艾米丽无法分辨这怒火是对她还是对那个男人的，甚至她无法理解女巫究竟为何如此愤怒。

　　“他动了我镇子里的人，他就该死。”

　　艾米丽看着对方，亦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愤怒的女巫，她的嘴唇颤了颤，随后最终说出了自己的坚持：“他还没有被定罪，没有人能确定，他和戴安娜还有其他人的死有关系。”

　　露比的胸腔猛烈地上下起伏，她的眼睛睁得很大，诡异的眸色让她看起来如同野兽一般狰狞。那双眼睛直直看向艾米丽，又好像是根本没有看她，最后她松了口：“随便你，小妞，反正这事和我一开始就没有关系。快点解决了，解决完就滚出去！快点！”

　　最后几句话，露比完全是喊出来的，分贝过大的声音震得艾米丽耳膜生疼。

　　“对不起，露比。”

　　红发的女巫没有理会艾米丽，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甚至比最初见面之时还要差。

　　整栋房子都变得安静，直到男人嘶哑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等等，你们从刚刚起就在说什么，戴安娜死了？”

　　快递员沙哑的声音有些扭曲，大概是那份由露比带来的疼痛还没有散去。

　　露比听到这番话，只是冷笑一下，便继续埋头看着她工具箱。

　　“是的，戴安娜死了。”如果这两个人真的是情侣关系，那这样的话或许有些过于残忍。但艾米丽知道，如果说谎，才是最大的残忍。

　　男人的脸上顿时一片惨白，他呆愣了许久，勉强发出几声笑声：“哈哈，你们可真会开玩笑，戴安娜她身体很健康，怎么会死？这可比我要自杀还要荒谬，哈哈，你们这个镇子里的人是不是脑子都有问题？”

　　“不，她就在昨晚，卧轨自杀了。”

　　“你可真会开玩笑，我昨天才告诉她，我把工作搞到这边来了，我以后可是天天能看到她的，她那么高兴，那么高兴，还说要给我看新的指甲，怎么可能……”

　　男人的头越垂越低，艾米丽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却可以从他带着哭腔的言语中感觉到他或许的确很痛苦。

　　露比却在此刻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笑声，那笑声十分刺耳，就好像她看了一场荒唐的喜剧一样。她好像终于忍无可忍，站起身来，抬起左手打了个响指，尖锐的指甲相互摩擦：“拜托，别让我发笑了，你骗骗那种只长肌肉的人还行，别骗我？说吧，你是哪一脉教出来的鬼东西，召唤？祭祀？还是那群就喜欢研究鬼东西的死灵？情侣？爱人？别开玩笑了，你们照片里的戒指跑到哪里去了？还是说被你吃了！”

　　毫无疑问，露比将其视为了同类，一个巫者，或者说她认为那个男人至少被一个巫者教导过。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男人抬起头，看着露比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疯子。

　　艾米丽注意到，他的眼睛并没有如她想象那样眼角泛红。

　　“将七个不洁之人以七种方式献祭，七人的死构成倒逆的七芒，纯粹的施术者将获得永生，一切伤痛都将抚平，一切苦痛都将逝去，超脱于人……”露比念着的，是属于那书卷的内容：“你真当没人能看懂么？不过是古老一些的文字罢了。”

　　男人的表情从震惊，又到平静。他的眼神游移，看向了挂在墙上的钟表，又看了看两个女人：“虽然听不太懂你说的都是什么，不过你能把我怎么样？”

　　这样的话，就好像是在证明，包括戴安娜在内的死亡事件，都是这个男人一手操纵的。

　　艾米丽握紧了拳头，她能听到自己的骨骼在嘎吱作响。人类去杀人类，从某种角度更让人愤怒。她克制不住，最终一拳狠狠砸向男人的面部。艾米丽能感受到对方的鼻子与牙齿在被拳头狠狠击打的触感，在第一拳结束后，她站直了身子，对着女巫开口致歉：“抱歉，露比。”

　　“小妞，你道什么歉，你只不过是太蠢了罢了，既然已经结案了，把这个家伙交上去就快走吧。”露比挥了挥手，不再看屋里的其他人。

　　那男人被打得鼻歪眼斜，鼻血顺着鼻腔止不住的流，泪水跟着一起涌出。那张被血污模糊的脸上浮现出震惊的神色，那份震惊比之前更加明显，好像灵魂都被一记重锤砸碎。

　　“假的……”

　　“什么假的？”

　　艾米丽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的脸色旋即一变：“露比，你把那两个箱子放哪了？”

　　不用艾米丽多做解释，露比也已经知道了。她冲着那个男人狠狠吐出一口浓痰，冲进她的垃圾堆里，将垃圾们暴力地踹开，露出那个该死的铁箱子。女巫的手探进了动物的尸体里，尖锐的指甲划破了袋子，血液流了出来，动物的尸体被扔在地上，浓厚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息占据了整个房间，直到最后，女巫松了手，她闭上了那双情感丰富的眼睛，指了指箱子：“你自己看。”

　　艾米丽顺着露比指的方向看去，她感觉到恶心，胃却不会再有翻腾的感觉，心里唯有的只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箱子底部躺着一个不大的婴孩，看起来是刚出生没几天的大小，那孩子身体冰冷，明显已经死了，可能在之前不久前，那孩子还有救。

　　艾米丽能够想象出，这个所谓在送快递的人将车停到附近，把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孩子放到箱子里，盖上动物的尸体，然后一层层裹上包装，直接送到露比的家中。孩子或许是憋死的，或许是被压死的，又或者是其他原因。至于为什么那个男人要自杀，大概只是在演戏拖延时间吧。

　　具体这个男人如何作案，怎么杀人，用了什么手段杀人，艾米丽已经不想知道，她只要把这件事报道到上面，就有人有办法让这个男人开口。

　　七个人，为了一个莫须有的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东西，杀了七个人甚至可能更多，实在是令人感到恶心。

　　艾米丽一通电话打了过去，她尽量将这些事说得详细而真实，唯一不真实的就是，她说自己本来是来度假的。当电话落下后，露比的声音在她的身后传来。

　　“干，这个垃圾就是个普通人类。”

　　艾米丽转过身，只看到那个男人已经口吐白沫晕了过去，露比站在他身旁，手指扭曲成一种一般人做不到的诡异姿势，眉头紧紧皱起。

　　露比扭头看了一眼艾米丽：“那群苍蝇说会来？”

　　“是的。”艾米丽知道，苍蝇是指特殊对策局的所有人。

　　露比的脸上神情复杂，即是险恶，又是解脱，她瘫倒在沙发上小声呢喃道：“算了，反正你们也会把这些事情问清楚。”

　　接下来，艾米丽只要等上面派的人到就可以了，她只感觉自己其实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阻止。她同样瘫软在沙发上，听着风吹树叶的声音，偶尔窗户上也会传来碰撞的声音。

　　很静，一切都很静。

　　艾米丽看着身旁红发的女巫，此刻才发现，女巫看起来无比的疲惫。

　　“抱歉，露比。”

　　“你又没做错，小妞。”

　　屋子便又这样归于寂静，只有风吹玻璃窗的声音证明这里的时间还在流动。艾米丽感觉有些困倦，也有饥饿，她扭头看向男人躺着的方向，那个男人依旧不省人事。

　　今日的风好像格外的猛烈，在最后一次撞击的声音过后，破碎声终于充盈于耳，无数的玻璃碎片掉落在地上，一道黑影从破碎的窗户钻出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身影四肢着地，宛若一只巨大的蜘蛛，以非人的速度冲向男人。

　　艾米丽从沙发上弹起身来，她看到那人形的蜘蛛有着一头褐色的头发，指尖涂满了红色的指甲油。

　　“咔嚓。”

　　□□被撕咬，蜘蛛的头颅裂开来，狠狠咬断了男人的脖颈，血液喷涌而出，在压力的作用下涂满了墙壁，活似一尊用人肉堆砌而成的喷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