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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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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笑,叹了口气,故作轻松道:“无大碍,这点小事我还应付不来吗?放心,能化险为夷的。你们二人切记,万万不可趟这趟浑水。省得你们被人抓住什么把柄,到时还要我分心去想法子解救你们。可不许为我添乱,记住了?”说着指着风珈轩,瞪大了眼威吓他。
风珈轩无奈地点了点头。
王汐未作答,只是抿着唇,依旧沉着脸。
谷雨不再言语,甩头上了囚车。她朝二人挥了挥手,笑道:“回见。”
车轱辘转动着,朝来时的路前进。
直至看不见他们,她抱膝靠在木桩上,凝视着泰和城的方向,不知洗脱罪名之前,那里还会有什么等着她。其实她压根儿不知此次是否能平安无事地脱身,如今的形势看来,十有八九怕是不能了。那她更加不能让他们俩牵扯进来,她不能拖累他们。湘华下足了本,必定胸有成竹,此事没那么简单。
所有的事因她而起,那便因她而结束罢。
若是自己尽力了仍无望,那便听天由命。
囚车较来时行得快些,不到一日便行完一半的路程,早早到了原定歇脚的官驿。
大胡子庞勇抬头看了看天色。
其实天色还早,估摸着方至申时,看他的样子却是不愿再走了,打算此刻便歇下来入住官驿。
于是,庞勇对着此驿点头哈腰满脸堆笑的法曹居高临下道:“本将军今夜便住此处了,快去准备吃食与客房。哦对了,给囚车内的人下房即可。”而后转头对手下的人冷声道:“严加看管,不得有误。”
一众人俯身应是。
谷雨冷冷嗤笑着他的雕虫小技。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被押往一间阴暗潮湿的下房,谷雨踏进门的那一瞬生生被令人作呕的霉臭味尿齁味混杂的气息给呛住了。
门已被人从外边锁住了,谷雨只得靠在了门边,呼吸门缝里透进来的稍稍能闻的空气。
时间过得漫长。
入夜后,夜渐深。阴冷的陋室更加散着阴寒。
为了防止被下药,白日里一路上滴水未进,他们扔过来的干粮也未吃,今夜他们送进来的馊冷发臭的吃食她也未沾半分。
昨夜筵席上又未怎么进食,如今是饥寒交迫,饥渴才是最要命的,一滴水也能逼死英雄汉,不无道理。
饥肠辘辘地撑着,不知什么时辰,门外传来守门的两人应声倒下的声音。
门开了。
谷雨见到来人正是青萝,心放了下来,人也跟着跌坐了下去。
青萝见状赶紧小跑上前将她扶住,低声道:“公主,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暂且撤出这里,走。”
谷雨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二人立马退出了房间。
青萝将她带到了驿站不远处一家农户里,打了水让她简单洗漱了一番,又端来了吃食。
谷雨此时心稍放了放,顿时胃口大开,从未如此饥饿过,不由得食指大动,不多时便风卷残云般将所有的食物尽数果了腹。
青萝见她这般饥饿,又忆起那间关押她的不堪入目的所谓的下房,心酸地红了眼。
谷雨餍足后问道:“是何时辰了?”
“方至子时。”
“看来他们快动手了。此处安全吗?莫要连累这户人家,伤及无辜。”
“公主放心,此处虽离驿站不远,但较为隐蔽,等他们寻来之时我们已往别处而去了。”
“嗯,只要能拖延至天亮,我们便可回官驿去。”
“是。公主先歇息,奴婢守着,有异动我们即刻动身离开便可。”
“好,但不论情况如何,卯时前一刻钟必须唤醒我。”
“遵命。”
谷雨和衣躺下,无视身上残留的那间房的恶臭之味,阖眼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谷雨在青萝一阵急促的摇晃中醒来。微微睁开眼,只见青萝手中已提着剑了,脸色微急,沉声道:“公主,该走了,卯时已至。”
谷雨闻言,脑子瞬间清醒,倏地睁开了眼,麻利地起身,收拾好自己,便与青萝对视一眼,示意她出门。
二人离开那坐落于官驿后山半山腰的农户之前,青萝替她将几个银子交到收留她们的相依为命的一对老夫妻手中,昨日青萝求助上门之际并未许以老夫妻钱财,老夫妻都愿意收留她并许以援助,想必是心善之人,故而不怕他们二人贪财出卖她们。
所幸遇到心善的农户,青萝暂时还不能暴露身份。
二人绕了远道下了山,官驿中,庞勇许是以为她逃狱了,调了大半人手出去捉拿她,此时留在官驿中的人为数不多。二人由官驿后头摸进去,轻松来到了停放于院中的囚车前。谷雨示意青萝隐蔽自己后,便跨进了囚车中,坐了下来,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靠在木桩上,等着庞勇。
半个时辰后,谷雨等得都快阖眼了,庞勇终于领着人忿忿回来了,一脸震惊地瞪着她,见她一副悠哉的样子,火气蹭蹭上涨,本就红的脸憋得更红了,想说什么,却又生生噎住。
谷雨强压下满腔的怒火,冷漠地睥睨着他,好奇他能说出什么来。
他能说什么?说他明知湘华要向她下杀手却不闻不问甚至推波助澜选了此处落脚?还是顺水推舟将她置于险境落井下石?如今被耍了大半夜,折腾了半宿出去捉拿她却未果,便憋不住了?
哼,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利益,总是能毫无缘由地驱使人做出任何违背良心伤天害理之事。
“庞将军,能启程了吗?本公主可在此处等候多时了。哦对了,想必你记性不好,忘了我父皇并未对本公主下任何裁决,只道交由大理寺卿查明真相,庞将军还是将本公主毫发无伤地交到大理寺,不该管的别管,做好分内事,方为明智之举罢。”说完淡漠地瞥了他一眼,而后将眸光放向了远处,不再理会他。
庞勇被她的话一震,莫非她早就知道了,昨夜才会无故失踪?
他瞪着眼前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少女,惊出了一身冷汗,莫非她只是暂且委屈自己下狱而已,还留有后招?他得好好合计一番,这趟浑水,他趟得究竟是对还是错?
他不敢再猜测下去,朝后头的手下挥了下手,冷冷道:“出发。”
车轱辘再次转了起来,熟悉的晃荡感再次袭来。
谷雨悄悄松了一口气。她算是押对宝了。
看来庞勇也并非绝对与湘华一条心。他昨日让自己的人按兵不动,昨夜又袖手旁观,不插手阻止湘华的人,也不帮她脱离险境,想必是打算置身事外。不,或许,他应承湘华的便是置身事外罢。
湘华一计不成必有后备手段,既然如此,若接下来湘华还打算于途中截杀,只要让庞勇心生疑窦,不再信任湘华能成功截杀,他便不会助湘华杀了她。毕竟他的人在这三方中才是主力,湘华若坚信庞勇会出手助她一臂之力,必定不会派太多人前来,这于无形中减轻了青萝的压力,将青萝面对的敌手数量减至最少。如此一来,青萝应对起来也能少一分危险。
但愿真的如她所料。
她不能在庞勇面前露怯,她必须坦荡荡大无畏,必须让他相信她才是掌控此番较量的人。
一行人稳稳当当行至午时,来到一处七里亭。庞勇抬头看了看日头,下令停下来休整。
不多时,除谷雨之外,其他人都就着自备的水吃着干粮。
谷雨淡淡瞥了眼,她虽不饿但却已觉得渴意稍稍漫上喉头。庞勇是不会顾她的死活的,而她懒得开口乞讨,也不能开口乞讨。于是阖上了眼,气定神闲地闭目养神。
片刻之后,她感觉肩头被人用东西碰了下,那东西发出了清凌凌的水声。她缓缓睁开眼,微仰起头,抬眸望着来人,眼底一片淡漠,又扫了眼他递过来的水囊,未伸手去接,依旧沉默着。
“放心,无毒。”庞勇有些不耐。
谷雨只淡淡道了句:“劳庞将军费心了。只是,即便是有毒,本公主也未有怕的。不如本公主权当此为庞将军主动示好,弃暗投明了,如何?”话音未落,她便抬手从他手中拿过水囊来,挑了挑眉,紧接着拔了木塞子,畅饮了起来。
庞勇的手愣在了原处,整个人半晌回不过神来,分不清她所言是真是假。他只是前来试探一番,谁料又被她一眼洞穿。
庞勇觉得自己一大老爷们此时竟无处遁形。思及此,他苦笑一下,转过身,负手而去。
谷雨环视了一番周遭,心中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他们歇脚的此处乃七里亭前的停步台,十几丈外是一片矮赤林,正是埋伏的好去处。若湘华的人藏身于那天然屏障后,伺机动手,被困于囚车中的自己避无可避,他们一刀一剑过来,自己的小命于他们而言莫不是正如探囊取物?
谷雨眸华一瞬沉了下去,她思索了片刻,当即端坐起身,朝庞勇唤了声:“庞将军,劳烦过来一下。”
庞勇闻言,放下了正啃着的干粮,拍了拍手,走过去,沉声道:“公主有事请吩咐。”
他虽仍不服帖顺从,但态度已好了不少。
“我要解手。”谷雨毫不忸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