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愿因三青鸟,更报长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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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信后，谷雨便让青萝将剑心唤入殿内。
剑心朝她施习武之人惯用的抱拳礼，敛眉恭敬道：“见过公主，剑心来迟了，还望公主恕罪。”
谷雨心中感动，上前一步将她扶了起来，浅笑道：“不必多礼，与我说说你来了南昭后的事罢。”
剑心这才抬起头，见了谷雨微微愣了会，才不好意思地回神，稳稳道：“主子回了永安后便派奴婢日夜兼程来南昭，并为奴婢换了个身份，让奴婢通过选秀进入宫中，起先，奴婢打探到公主会入住芳德殿，便在进宫中后想法子进入了皇后宫中，后又打探到皇后要挑探子安插至公主身边，奴婢便暗中威胁其中一个被选中的宫女，与她交换，自己随着那六人一起进了芳德殿。公子来信让奴婢在暗中协助公主将那六人剪除了之后，无人监视了再与公主表明身份，于是才拖至今日。”
青萝闻言恍然大悟，微微讶然道：“怪道每次在关键时刻都有人在暗中给我通风报信或送上证据，才得以在一个月之内名正言顺发落那些人，原来是你。”
剑心微不可见地颔首道：“正是。”
谷雨回忆起剔除那六人之时，每每都觉得过于顺利了，本以为湘华应是留有后招，如今终于放心了。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心里莫名地踏实了。
“另外，主子说，可以让剑心暂时将计就计，让皇后以为奴婢仍然为她卖命，待皇后出手之时，必定会利用可以近身伺候公主的奴婢，奴婢便可以在皇后那得到她的计划，方便我们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以应对。”剑心提醒她。
青竹闻言，一时激动打了个响指，一脸崇拜恍悟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这......额，你主子叫什么来着？哦对，山公子，他此招真乃妙计，省事多了！公主，青竹终于见到比你还聪明的人了呢！哎呀，就是不知样貌如何，是否与我们天仙般的公主般配？”
“青竹！胡说八道什么呢，山公子与我乃清清白白的好友，整天脑子里想什么呢，没个正经样儿。”
两抹可疑的红晕爬上谷雨的脸，她却故作淡定，抬手在青竹头上敲了个爆栗，心里怨怪道，人剑心还在这里呢，万一她将这些话传到山玥风的耳朵里，她还要不要做人了。
剑心听了谷雨一番疑似欲盖弥彰的话，嘴角扯了扯，腹诽道，公主您就别掩饰了罢，剑影可是将你与我们主子同床共枕了好几夜的事情在我们风卫之中传了个遍了，房都圆了，此时说这话难道是睡了我们主子还想赖账么？主子知道后会不会杀人就不知道了，会杀过来倒是铁定的。
见气氛有些尴尬，谷雨轻咳了两声，避开话题道：“嗯，那......剑心，山玥风额不对，你家主子还有没有什么话带给我。”
青竹耳尖地捕捉到了敏感词，瘪瘪嘴，暗暗地想，呵呵，都连名带姓地叫人家了，人家都贴心地连带刀侍卫都不远千里地为公主你安排好了，还说没什么，公主你这样不怕寒了人家山公子的心吗，你们肯定发生了什么。
剑心闻言立即补充道：“是还有的，主子命令剑心传授一些剑法给公主，主子说了，即便公主没有功夫底子，无法练来防身也要您每日练习一个时辰，主要是希望您能将体质恢复，强身健体也是好的。”
谷雨一听顿时垮了脸：“练剑？”公子这打的什么算盘啊？“非得练吗？”他会不会管得太多了啊？“既然是建议而已，那应该不用非得听公子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听我的，我每日多出去走走活动活动便好。”
他这是寻她开心的吧，花圃都还未开始捯饬，忙着呢。
剑心愣了，这是直接拒绝她主子的好意么？她若是应了公主，让主子知道了她违抗命令，她几层皮都不够扒的。想到此，她急忙甩头，“主子也是为了公主的玉体着想，且主子知道奴婢失职必定不会放过奴婢的，还望公主三思。”
轮到谷雨愣了，公子如此不讲道理的么？以她的了解，不至于啊？不过，他说的也不无道理，自己这副破身板确实该好好锻炼了。
“那......好吧。”谷雨恹恹地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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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自两月前起，便很少如此早晨起了，离辰时还差一刻，剑心便催促她起身。谷雨微微睁眼，秋日的天此时才刚蒙蒙亮，她一把扯过锦被，将头蒙住，想再躺会儿。
可惜剑心这人是个直脑筋的人，她拍了一刻钟门了，见谷雨仍未有动作，便直接破窗而入，来到她的床榻前，将她头上的锦被尽力扯开，嘴里开启念经式催床：“公主，如今已是辰时了，是时候晨起了，昨日您不是还答应奴婢今日便开始练习剑法的吗，一日之计在于晨，公主再躺下去便要日上三竿了......”
“好好好......行行行......我起！”谷雨实在是受不了耳朵旁嗡嗡嗡地响，她再说下去，即便还想睡也睡不下去了，便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赶紧下榻，让青竹给她打水洗漱，因她的床气很重，往日慢腾腾的要小半个时辰才能捯饬完自己，完全清醒过来，也正因她的床气重，就连青竹青萝都不敢在她还未自个儿醒来之前进来唤她起床。
这剑心，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者无畏啊。唉。
谷雨收拾好，为了方便，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红色短褐，重重地叹了口气，随着剑心去院中，开始练习剑法。山玥风上次临走前送她的那把剑，她怕自己还未学会就将它损坏了，便没舍得用，借了青竹的拿来练手。
剑心教得一丝不苟，十足的一严师，见谷雨手法步法，站姿或出剑的姿势力道不对路，会直接上手纠正，毫不客气。
起先几日，她每日练足一个时辰都会垮掉，全身上下好似被碾压了一般。半个月之后，便好多了，姿势动作有模有样，也不再轻易觉得疲累了。
终于，一个月过去，如今的她也可以英姿飒爽地使一手行云流水般的剑法了，剑心告诉她，此乃玉虚山的剑法，名为七星海棠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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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起先刚开始那几日，自王汐知道她练习剑法后，一脸意外与欣喜，自告奋勇说：“我虽擅使枪，但剑术也是不差，其实我可以教你的，也可以陪你一起练习，多一个人陪练也是好的，俗话说遇强则强，常与高手过招进步必定快。”
谷雨觉得技多不压身，吸取百家之长也不吃亏，于是欣然接受了此提议。
然，谷雨同意了，剑心却不知为何不高兴了，她不同意。
她当然不同意了，主子好不容易将她送至公主的身边，除了护卫公主的安全之外，主子即便未明说，她亦晓得自己还肩负着看住公主的使命，防着身边的花花草草动不该动的心思，而公主这表哥，三天两日往紫极殿跑，用膝盖想都晓得他必定想趁着主子不在公主身边趁虚而入。这可如何是好，不能让他陪公主练剑，要不，与他干一架，把他打趴下让他陪练不了？可自己好像又打不过他啊。
剑心思忖了片刻，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咦，有了！
谷雨完全不知剑心此时激烈的心理斗争。
而剑心见自己左右也插不进去，便请退了下去。
谷雨未回头便应声允了，继续眼前的缠斗。
七八日后，剑心又将一封信交至谷雨手中。毫无疑问，是山玥风来的。
好似信封上面仍留着深秋的霜，仿佛一路马不停蹄似的。
手中捏着信，倏地忆起上次他的来信她都只顾着练剑与捯饬自己的花圃，竟忘了给他去信，如今他来第二封信了，他帮自己如此大的忙，此次无论如何都要去信一封表达一下谢意吧，嗯，为人不能这般忘恩负义。
当谷雨怀着满心的欣喜展了信：
“安儿，展信如晤，近日天渐寒，已几近深秋，安儿近日身子可好？听闻安儿已开始练习剑法，吾深感欣慰。然，吾有一事不明，已困扰良久，还望安儿为吾解惑。半年前，人间四月与安儿初遇，虽与安儿相处时日不长，寥寥半月，然，安儿莫不是忘了，彼时青龙溪，安儿之榻上那两夜，吾亦早已言明，安儿已归吾之所有，谨记。另，吾再言明，切勿与王玉琛过从甚密，若安儿当耳旁风，吾便即日启程至南昭与他王玉琛一较高低，切记。珍重。颂：闺安。子霖谨启”
读了一遍，谷雨却傻眼了，怕自己眼花，又读了一遍，结果仍捂着半张着合不上的嘴愣了半晌。但真的不怪她，此信蕴含的信息量太大，她需要好好消化。
一时之间，心中的滋味好似打翻了五味瓶，顿时五味杂陈。不知该从何处理清一头慌乱的思绪。
他说，她早已是他的人。
可是，这要她如何回答。
他见过她最无助落魄的样子，在他眼里，她是他的奴婢，侍女。
他说自己是他的人，大体就是这个意思罢。
自降旨，她被当今皇上收为义女之后，她的婚姻大事，甚至于此生她往后要走的路，已非她所能决定，全由当今天子牢牢捏在手中，必定无法逃脱被交易，被当作工具，被利用的命运。
如今，她该如何回应他？
如今，她什么都给不了他。
该将你置于何处？朋友？知己？兄长？
不，山玥风，你是在最重要的那个位置上的。
但仅是公子，而已。
即便回应了你，那又能如何，如今的局面，什么都改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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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收到第二封来信，谷雨便一连半个月都是整宿整宿地辗转难眠。一到夜里，夜深人静，针落可闻，但凡闭上眼，她的脑中便不停回放着与他回青龙溪那几日的一幕幕，以及他在驿馆中日日悉心照料的一幕幕，临行前他说的每一句话，甚至于他两封信中的一字一句，只要是与他有关的，所有的一切，都会缠绕着她，她好似是困在了他的世界里，一个只有他在的世界里，没有出口，走不出来。
白日里有事忙还好，无事忙之时，本也可以练练剑，暂时遗忘。
但自几日前，青竹见她剑法已熟稔，便厚着脸皮将自己的剑讨回去了。
自此之后，她想练剑便只能用山玥风先前所赠那把。
那是他使的。
她握在手中，仿佛能感受到他的温度般，时常练着练着便失神，已刺破自己衣裳好几件，好几次还险些伤着自己，吓得剑心差点上前以身为她挡剑了。
她没有给他回信，不仅仅是不知该如何回应，更多的是担心。
剑心告诉她，山玥风十日前刚因西燕来犯而随父出征，战场上刀剑无眼，危机四伏，一个不留神，便会受刀剑割肉之苦，甚至命丧黄泉，她不能在此时给他添乱，耽误他。
转眼已入隆冬。南昭的第一场雪已沉沉地以铺天盖地之势压了下来。今年的雪比往年大多了，谷雨一夜醒来推开窗所见的已非昨日所见之景，整个紫极殿入冬以来的萧条已一夜之间消失了，放眼望去只剩满目的银装素裹，花圃中只剩下那一片寒梅与冬樱，一夜之间全开了，暗香浮动，势均力敌地争妍斗艳。
年关将至，不知山玥风那边的战事如何了，也不知他能否吃得饱穿得暖，南昭尚且天寒地冻，远在千里之外的西燕，据说更是早就冰天雪地了，如今冰冻已三尺。
公子，是否安好？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愿因三青鸟,更报长相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