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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恩将仇报,杀父弑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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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至,整个泰和城都在忙碌,年初的疫情耗损了半个国力,又遇先皇宾天,国丧期间,南昭经过休养生息,如今很需要一个喜庆的节日来冲刷一下哀戚。
年岁前,皇后的寿辰是腊月二十,因先帝驾崩,有爵之家与皇室之家百日之内不得筵宴音乐,虽她生辰之日刚好是百日之期,然当今皇上是个孝子,说一不二,百日便是百日,差一日也不得。
故而,即便是皇后的寿辰亦不能操办,湘华为此郁结了好几日。
而国丈蒙嶲酋长思女心切却无法亲自前来,便托皇后的表哥蒙玦进宫送些部族盛产的贡品给皇室,顺道代国丈探望皇后。后因除夕年夜将近,且道上积雪难行,便多留几日,过完新年再返回部族。
于是,觉罗风邀请他参加今年的除夕年夜宴。
这段时日,谷雨过的太平顺,平顺到终于有空闲日日被青萝剑心两人一日两顿药膳汤灌得觉得自己都快成一只只懂得饮水的牛了,两个月下来,虽未壮如牛,但身体底子总算是调好了,她们俩都用一种不负众望的眼神看着她欣慰地点点头,即便数九隆冬,她也不会轻易受寒发热不断了。
她是好的差不多了,然而她义父觉罗风却因国事操劳患了几日的头热症,太医诊治后这头热症是好了,龙体却仍是虚弱,需要好生调理十天半个月方能将因病耗损的本元给补回来。
她听说之后,细细询问过太医,而后也亲自下厨做了好几回药膳送去。
平静安宁的日子虽好,但威胁未除的安宁日子却让她喜欢不起来。
暴风雪前的宁静罢了。
此次年夜宴是自百日国丧以来皇宫内首次恢复大型筵席,为了鼓舞人心,觉罗风下旨,朝中百官三品以上的官员可参宴,排场浩大,合熹宫容不下如此浩大的百人宴,便换至筵居宫中办,依旧由身为皇后的湘华一手操办。
转眼,便是年三十。
上次觉罗风赏给谷雨的蜀锦,她觉着有几匹玄青色的挺适合风珈轩,便让人送去了显阳殿赠了他。
风珈轩今日早早便准备妥当来紫极殿中等候她了。
谷雨收拾完自己,一踏入殿中,见到眼前这背对着自己的少年,没想到今日他身上便穿着用那蜀锦新裁的一身新衣,谦谦公子文质彬彬的玉面书生浑然天成。
自进入十一月,太学年终考核各个王公子弟的学业,谷雨也已有将近一月未见着他了,一些时日未见,今日忽觉他身量又拔高了些,原先与她齐高的少年如今已比她高出了半个头,心里喃喃道,好小子,竟比她还高了,长得如此快,整日吃的是仙果吗?想到此,微一勾唇,眼角眉梢都挂上笑意,提溜着一对黑白分明墨如点漆的桃花眼,欣赏着。
风珈轩闻声转身,一双眼定定地望着她,因她嫣然一笑愣怔了会儿才回过神来,眉眼带笑地上前嘘寒问暖。
二人边说着出了殿,风珈轩料想她穿着繁复的公主服一路走过去不方便,便早让人备了软轿候着,谁知谷雨说时辰还早,一路走过去便好,于是二人让随行的人在后头跟着,慢悠悠地往筵居宫晃去。
来到筵居宫,二人见王汐已至,对视一眼便齐齐上前朝他走去。早等在门口的王汐远远见二人一青一白侃侃而谈笑意甚浓而来,眸子沉了沉,也抬脚朝他们而去。
三人一番寒暄之后,谷雨便在为皇子公主安排的位子中选了个最不起眼的位子优雅屈膝,端庄落座,风珈轩一如既往,默契如常地于旁边的位子屈膝落座,紧挨着她。
不料,王汐竟也在风珈轩案前落座,以交流何为诸子百家之长为由硬挤进风珈轩与谷雨之间去了。
虽空间是绰绰有余,但中间硬生生插进了一人,风珈轩无论如何都觉得很诡异,却又不好说什么,便未拒绝。
但他能感受到不远处前两个位子上投来狠狠的仇视的眼神,没错,他二姐风珈澜与三妹妹妹风珈虂的。
他猜,应是身边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大表哥带给他的。深深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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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罗风,湘华与太后驾临之后,筵席一切如惯例般行云流水地进行着。
宴中,风珈轩一阵阵纳闷与郁闷,时不时便有太学的同窗过来与他交谈敬酒,甚至往日并无往来之人也趋之若鹜,不断凑前来攀谈一番,甚至不乏并不在太学中的人,明明他与他们并无共同话题啊,这些人是怎么了?开宴小半个时辰了,害他们姐弟二人就没说过几句话。
一阵郁结。
当然,王汐也没好到哪里去,看到他除了要应付那些世家子弟还要应付他的二姐三妹,也是一脸的铁青,他才平衡了点。
直至后来,有个仇都尉攀谈一番后大着胆子朝他往谷雨的方向挑了挑眉,一脸不怀好意地问:“二皇子,冒昧问一下,不知这位公主芳龄几何,是否婚配?”
风珈轩方恍悟,懊恼地憋着气,胸膛忿忿起伏着,这些人真是够了,竟把他当桥使,他姐可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是他们配得上的吗?真是可笑至极!
“不好意思,本宫无可奉告。”说完便转过身去。
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端出堂堂皇子的架子。
谷雨见他们二人不停地转身,作揖,敬酒,回敬酒,转身,忙成俩陀罗,憋着笑喝着自己的小酒,好不惬意。
筵席流水还未过半,上首便传来了一阵骚动,皇后大惊:“皇上!您醒醒啊,别吓臣妾啊,太医,快传太医!”
宫女太监乱成了一团。
太后皇后都凑到觉罗风面前,一脸忧色望着他,特别是持斋礼佛十几年的太后,慈悲心肠,此时苍白着脸,几个宫女嬷嬷扶着她作势要晕的身子,她声音微颤:“皇帝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佛祖保佑万万不能出什么事啊。”
众人不安地抬眼望去,只见觉罗风身子抽搐,呕吐不止、口吐白沫,脸色铁青,似乎快要失去神智。
堪堪此时,皇后的表哥蒙玦拜倒,大惊:“皇后娘娘,臣是巫医,臣敢断定,皇上这是被人下了巫蛊,中了蛊毒,需得用下蛊之人之血方能解蛊毒。”
湘华闻言瞪大了双眼,一脸惊恐,愤怒不已:“来人!给本宫仔细搜查后宫,任何人阻拦杀无赦,掘地三尺也要给本宫找出这恶毒之人!”说完,目光有意无意地在谷雨脸上一瞥而过。
王汐与风珈轩二人闻言,皆是下意识地看向谷雨,一脸担忧,面色沉沉,抿嘴一言不发。
谷雨脸上却看不出任何情绪,淡淡地立在殿中,喜怒不见。
殿中所有人却震惊不已,巫蛊可是从来都不受当今圣上所喜,如今若是有人用巫蛊之术谋害皇上,被查了出来可是必死无疑了。真不知谁会如此大胆,敢触圣上逆鳞。
半柱香后,太医院今日当值的众太医都匆匆赶来,院首沐太医凝神细细诊视一番后,朝湘华颔首,面色沉重,好似很难下决定般,迟疑地回禀:“回皇后娘娘,皇上此番的确是中毒的症状,但……微臣建议让太医院众位太医再诊视一番,方能确诊。”
湘华匆匆抬手准了。
每一位太医诊视完,皆面带犹疑之色,面面相觑。
半个时辰后,羽林卫渠统领手中捏了个物件入殿,跪下冷声回禀:“回禀皇后娘娘,在谷雨公主的紫极殿前院中挖出了微臣手中这装着刻有皇上生辰八字的小木人,上面扎满了银针,请过目。”
王汐与风珈轩终于一脸震惊朝谷雨看去,倒不是怀疑她,只是心中觉得情况不妙,形势似乎脱离了他们的掌控,此时无处搬救兵,更无法主动请缨查明真相,皇上又昏迷不醒了,如今形势完全被湘华掌控。
但谷雨见他们如此,示意他们勿轻举妄动,静观其变。
湘华闻言命人呈上前,片刻,将手中的物件一手摔至谷雨跟前,怒道:“你可知罪!证据确凿,你可还有话说?来人,取碗来!让蒙大人为皇上解毒!”
她的意思很明显,要当着百官的面,在众人面前将谷雨放血。
谷雨心中冷哼一声,从容地迈开腿,稳稳踱着步子,端庄优雅上前,清丽婉转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响起:“且慢,母后何必如此心急,母后不是问谷雨可还有话说么,不巧,谷雨当然有,即便母后不让谷雨说,但事关父皇龙体安危,事关我南昭万里江山,谷雨不得不说。”
说完转了个身,朝着一众太医缓缓开口:“诸位太医方才都为父皇诊视过了,沐太医,方才你还有话未言明吧?为何此时不说了呢,事关我父皇病情,有所欺瞒,怕是不好吧。若我说,父皇并非中蛊毒,而是中了一种量不大的剧毒,并不致命,但诸位太医此时无法确认究竟是中了何种毒,因此也不敢直言并非中蛊毒,故而缄口不言,可是如此?”
沐太医看着眼前的少女明明温婉动人,澄净的眸中迸发的气势却威严逼人,便冷汗涔涔,沉着声道:“公主说的是,微臣罪该万死,确实如此,皇上体内之毒似乎不是致命的,不知公主有何高见?”
谷雨轻笑一声,继续问道:“敢问沐太医,父皇是否近半月之前头痛发热龙体有恙以来,请太医医治后开始服用太医院开的药,但服药以来,头痛发热之症是好了,但却一直体弱,四肢冰冷颤抖甚至麻木无力,面色苍白,体温不开?”
沐太医心中一惊,忙连连点头称是。
随后,谷雨柔声提醒一番:“沐太医可让人将太医院中未来得及处理的药渣拿来细细检查一番,或许可发现父皇一直以来服用的药是否有不妥之处。”
沐太医请示湘华及太后,湘华未作出回应,太后便急忙应允了。
半柱香不到,药渣取来,众太医查看许久,王汐注意到,除了那肖太医默不吭声之外,其他太医一致认定,确实是有不妥,沐太医忙回禀:“回禀太后娘娘,皇上所用之药被人混入了土黄连,此毒物又名断肠草,观音草,虽分量不多,但若按照这分量长期服用,再多半月便会中毒至深,暴毙而亡。微臣虽不甚了解阴损的蛊毒,但又无法十成十肯定是否中蛊毒,倘若非蛊毒,若能知晓所中之毒为何物,且对症下药,便可确定蒙大人之言有误了。”
湘华闻言心头猛跳,努力压制着脸色。
而几个太医接收到太后的指示后,便立马配药并施针为皇帝解毒。
一个时辰后,皇帝转醒,沐太医禀报了详情后,又说道:“皇上,所幸今日谷雨公主及时提醒了微臣,您体内的毒才能及时发现是何毒,只要能及时解毒,几日后便无大碍。但,您此次所用之药乃是肖太医负责。”
觉罗风闻言震怒,命人将抖如糠筛的肖太医押下,将他打入大理寺,命人彻查。
谷雨眸光一暗,这便了事了吗?
风珈轩此时挺身而出,恭敬垂首道:“父皇,大皇姐被污蔑之事该如何?”
蒙玦闻言急了,一口咬定觉罗风确实是中了蛊,需以谷雨的血作药引子才能解蛊。
但沐太医却又站了出来,忿忿道:“微臣敢肯定皇上确实是中了这土黄连之毒,从不知人血能解,但用鸭血鹅血或羊血倒是可以缓解一下症状,却也是不能根治的,要彻底解毒需另配解药,若蒙大人质疑老夫与太医院众人的医术,但请皇上取来鸭血鹅血几羊血,一试便知。”说完愤愤甩了一下袖子。
皇帝闻言,心中也晓得此事与谷雨无关,即便沐太医不说这番话,他也不信她会对他下蛊,毕竟她并无令他信服的杀人动机,且,她还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她虽不知情,但正是因为她不知情,且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一直将这份恩铭记于心,巫蛊之事明显是被有心人陷害。
思索一番,对着身边的杜大监,沉声开口:“杜吉,传令下去,彻查此事,务必揪出幕后主使。”
杜吉应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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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宫。
湘华回到含章殿,屏退了众人,怒摔了桌上的一套茶几,咬牙切齿地喃喃道:“小贱人!”
半晌,湘华唤来秋晨,阴鸷的一双眼瞥了眼她,冷冷道:“传话给那里的人,披香殿的人,本宫已弃。”
下首的婢女应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