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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夜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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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转瞬而逝。
这三日里,康迪好山好景转着看着,好吃好喝品着尝着。
白天,有金玉、锦绣做向导,逛着锦都城的大街小巷,买些素雅低调的布料做衣,还入了不少笔墨纸砚备着练画。
到了夜里,他便待在书房对着洞穴中的画解谜。
然后每逢休息时则必定上演一出以红衣男子和那个凶神恶煞的自己为首的梦魇,时不时还穿插段被火光吞噬的新罗皇城,着实精彩。
不过他适应能力挺好,三日下来,噩梦已不再惊悚,只是有些厌倦。
总之有关夜明珠的事早被他搁置到九霄云外。
这夜,借着梦醒不久,出于对视觉艺术美的欣赏,他再也忍不住,决定将梦中的红衣男子画下来。
眼前是八针祥云笔架,他在其中选了款长锋兼毫,润笔入墨,毫锋落宣,金杆挥舞,笔线细劲联绵,十八般描法任其挥洒,简直势若旋风,一挥而就。
只是画得出衣袍飞舞,却始终少抹神韵点睛。
康迪忽然想起还没有向两位姑娘确认所画之人是否就是她们口中绝美无双的摩月晗。
不过也没关系,他摸了摸脸上凹凸不平的人皮,心想左右撑不过今晚,明早让锦绣想法拿掉这张面具自然水落石出。
将画搁置一旁,康迪正准备研究一下书房里的书籍古琴时,窗外猛的一阵骚乱,接着便是刀剑仓啷、呵斥连连声。
随后房门被敲响,锦绣迈着小碎步急急走进来,隔着珠帘站在书房外应道:“月主子,一切可好?”
“我没事。”康迪走出书房,向窗外探了探,“外面出什么事了?”
“有两名刺客夜闯醉月阁,不过已被良缘击退,请月主子放心安寝,若无事属下便不打扰主子歇息了,锦绣告退。”
“等等!”康迪转念一想,“待会儿叫良缘过来一趟。”
锦绣垂头,一副欲语还休样。
“怎么了?”康迪纳闷望着远处的她。
她这才抬起头,略带迟疑道:“……是要把人叫到您屋里来吗?”
“怎么有何不妥?”
锦绣闻言立刻跪了下来,头垂得更低,“月主子勿怪,实在是您以前有吩咐,不允许任何男丁出入您寝室,说是……说是要对七王爷守……守贞。”
康迪被这番话噎得半死,走出帘外伸手扶起锦绣,“你这动不动就跪的毛病得改。还有,我不是说对七王爷没兴趣了么,没那么多讲究。”
“……是,属下这就去叫人。”锦绣犹豫片刻,然后快速看了眼摩月晗,便又垂头速速离开。
尽管一闪而逝,康迪还是从她眼中看到了一抹猜疑,不禁心惊自己是不是和摩月晗反差太大了。
从这几天观察,摩月晗本人虽性情怪僻,但他身边的人却是个个衷心不二,倘若被人知道自己是假冒的,不说别人,金玉小手一抬一落就能把自己打残了。
看来还是收敛些好,哪怕装装样子,谈不上喜欢那个七王爷至少也不用这么反感。
思来想去他还是变了卦披了件单衣去了前堂与良缘碰面。
约莫一刻钟,良缘如期而至,紧身棕衣贴身,发髻上的锦带染有两道鲜红血迹,还未及擦拭干净的利剑缚于腰间,与初次相见时多了几分狼狈。
他匆忙一跪,低头道:“属下参见阁主。”
康迪退下一屋子惊惊缩缩还在站岗的奴仆,坐于高堂之上,装着一脸低沉,“外面情况如何?”
“那二人已被击退,只是他们用烟雾弹逃脱,属下并未能将其抓获,望阁主恕罪!”
“起来吧。”康迪手指在桌沿边上轻轻抚摸,上等的金丝楠木,色泽光亮醇厚质地温润柔和,略带清香,这要能捎回去,准能卖个好价钱……
“阁主?”见摩月晗久久不语,良缘不禁抱拳轻轻唤道。
康迪抬眸,这才意识到走了神,便清了清嗓子,接道;“知道是什么人吗?”
“知道。七王爷的暗卫无影、无踪。两年前在花海子的王爷别府曾和他们交过手。”
果然!康迪掐掐手指,三日已到,七王爷来算账来了,他没有出兵围攻就说明他对醉月阁还是有所忌惮的,而且……
“那两年前,你们交手时谁赢了?”
良缘好奇瞥过一眼,便道:“那时阁主让我去拿煊王府别府的地图,还叮嘱属下一旦被发现则逃为上策,一旦交手则以败求退。”
怪不得七王爷会派这两个人,定是认为势在必得,不知这摩月晗是高瞻远瞩还是瞎猫碰死耗子碰上了,“金玉怎么样了?”
“无影、无踪擅长藏匿术,无论是轻功还是剑法都是高手中的高手,金玉姑娘以一敌二,实在力不从心,若非属下及时赶到,恐怕性命难保,目前锦绣姑娘正在为她疗伤。”
康迪起身思忖片刻,“明儿个起早,你同我一起去趟市集。”
“是,属下领命。”
……
月黑风高之夜,森严肃穆的煊王府大门口瘫着两个血迹淋淋的身影,有气无力一阵拍门叫喊后,被两个门童相继搀扶而入。
此时,百里潇夜正坐在月华楼的露台上,手中攥着献寿的那颗夜明珠,一脸的消沉,直到晓晓带着相互搀扶、伤痕累累的无影、无踪出现时,那抹愁容才更是深入海底。
他用余光轻轻撇了眼那两个遍体鳞伤的人,便听“喀嚓”一声脆响,亮如星辰的夜明珠在他手中顿时碎成粉末,零零星星散了一地……
屋中所有人都吓得跪地求饶。
晓晓也不例外,跪着向前蹭了两步,“王爷息怒,这可花了您一年的心血啊!您忘了当日是怎样求得白林湖湖主炼制这颗珠子了吗,况且没有两天便是皇上寿辰,到时您……”
“够了!”百里潇夜一声冷哼,丝毫不为所动道:“本王历尽周折打造这颗夜明珠只是为了能让皇兄允我远离朝堂多些清闲,但没想到却因此错失玉玺珠,一颗夜明珠算得了什么!一百颗夜明珠又算得了什么!得不偿失,得不偿失!!”说完,又恨恨捏了把手心里残余的碎屑。
“王爷息怒啊,要怪就怪那个醉月阁,都是他们惹的祸!”晓晓跪着转身看向身后虚弱不已的两人,气道:“你二人还有脸回来!”
无影、无踪立刻趴伏在地上,含糊不清念着:“是奴婢失职,有负王爷厚望!”
“行了,扶他们起来。”百里潇夜离开露台,只身进了堂屋,独自坐下饮茶,隔着一扇卷书形半开的什锦门问道:“你二人临行前不是信誓旦旦说要把人抓来吗?”
二人互望一眼,都惭愧低下头,末了无影扶着重伤的胸口缓缓道:“本来一切都在掌握中,可后来与良缘交手时却发现他的武功路子和两年前大不相同。”
“哦?如何不同?”百里潇夜拿着杯盖轻轻刮着杯沿,黑白分明的双眸挑向门外。
“两年前他佩的是短刀,使得是霍家拳,招式华而不实,外强中干,色厉内荏,可方才他长剑出鞘,却是纯熟有秩。”
堂屋里一片萧静,百里潇夜转着手中赤玉珠串,起身在屋中走了个来回,半晌才靠近露台,眼中寒光冷冽:“何门何派?”
“回禀王爷,是白庙乙真传人的二十四式落花碧海剑,剑如浪涌,以一敌十,阴柔又不失刚硬,正克奴婢的龙牙剑。”无影道。
百里潇夜若有所思般凝视着门端,沉默许久才道:“晓晓,去拿本王的夜行衣。”
“王爷,无影、无踪失利,醉月阁今晚定会加强防备,月阁主为人阴险狡猾,您现在行动岂不是正中下怀。”晓晓道。
无影跪在一旁,也踉跄着向那卷门靠近:“而且现在整个醉月阁酒醋熏天,要拿回玉玺珠恐怕难上加难。”
晓晓点头,眉眼攒动:“王爷,不如择日待他们松懈之时再多派些暗卫围剿,杀他个措手不及,到时还怕抓不来月晗吗。”
“可醉月阁这么多年行事鲁莽霸道,挖人墙角,威逼利诱,招揽男色无所不用其极,江湖上有多少人对其愤恨不平,就有多少人暗自出手,但到头来醉月阁还不是屹屹不倒,风光体面,只怕其中玄机难测,王爷若真想拿回玉玺珠,依卑职所见,还是通知官府直接缉拿归案。”在旁沉默的无踪终于开口道。
百里潇夜坐回堂屋,喝着茶,不再言语。
“王爷!”门外一地的暗卫奴婢纷纷劝叫道。
百里潇夜长袖一挥,什锦门咣铛紧闭,“我自有打算,你们都退下吧!”
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