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魂万归之守陵人》郑优玺

6、商策

　　主仆三人回至醉月阁进了侧厅，里面桌条横壁，佛龛香火于中，两侧摆着八宝玛瑙葫芦瓶，再旁边是掐丝勾莲桶式花盆，盆里插着百花园里的翘楚，每日一换，醒人眼目。
　　壁上没有寻常人家的中堂画，而是三两妖媚美男抚琴饮酒作兴的重彩画，再配上一旁风流露骨的对子，就知真不是什么正经场所，怪不得那七王爷连进都不愿进来。
　　康迪坐在纹云绘花的水曲柳木椅上，品着上等的君山毛尖，直替摩月晗遗憾，这么好的条件非拘泥一男人，做番事业，云游天下，笑傲江湖，那日子多悠哉多充实多美好！
　　“再说这七王爷除了长得好，还有什么好的！”就一太阳能充电冰箱，康迪忍不住叹道。
　　金玉和锦绣正忙着端茶倒水弄点心，一听这话都睁大了眼睛，当真想不到曾经爱七王爷爱得如火如荼，恨不得把命和身体都主动献上的月主子如今突然就这么觉醒了。
　　金玉嘿嘿一笑，放下玉壶，蹭了过来：“主子您终于想开啦，要说这七王爷除了相貌好、出身好、文采好、武功好、既能打仗吃苦，又能享荣华富贵、爱民如子不说，还年年善捐，月月补贴，为人不嗜酒恋色、洁身自好外，还真就没别的什么好了。”
　　靠！康迪当头一棒：“我怎么没看出来？”
　　锦绣在旁接着补了一刀：“他也就对您这样。”
　　康迪险些吐血，这摩月晗混的！
　　“主子，金玉有一事不明，既然七王爷给咱台阶下，那咱们三天后交出那珠子不就妥了吗，为何要拒绝？”
　　“三日后，我若交出夜明珠他肯定会详细盘问，我万一答不上来或者答上来漏洞百出，或者即使是天衣无缝，他要想定我罪也能鸡蛋里挑骨头来个无中生有治我一罪，横竖都是死，何必顺着他呢！”
　　啪啪啪！金玉那小掌鼓得动感十足，连连称赞道：“主子这忘了的东西都长在智慧上了，真牛逼！”
　　康迪一口茶水喷老远：“金玉姑娘，牛逼这词你还是忘了吧，大家闺秀说这个……不太好。”
　　锦绣拿着玉壶帮摩月晗又斟了杯，道：“月主子深思熟虑，属下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康迪轻笑，端着茶盏刚碰到嘴边，又道：“对了，你们为何不让我提摩字？我不就是摩加拉国的三王子么，怎么听那个叫晓晓的口气，我倒成假扮的了？”
　　“这就要追溯到主子年幼之时，”金玉抢过话茬，比手划脚蹓跶着，“先帝在位时，您还在宫中作质子，有次出山赶上山洪暴发，您晕倒在泥石流中，幸好有咱暗卫早一步发现，当时二王子也在，就使计来个瞒天过海，找了死尸又划破了相这才把您换了回来。”
　　“据说那次出山是七王爷和月主子一起去的呢，小时候您们好像关系不错，您身上带的那块不起眼的玉坠还是七王爷送的。”锦绣接道。
　　康迪拿出脖颈上的糙玉，晃了晃，“这个？七王爷送的？”
　　锦绣点头，“您后来回国时自己跟我们说的。您当时死活不肯交出这玉坠，二王子为了模仿这块玉，只得找了最好的匠工还有玉器师足足打磨五天才把它挂到那具顶替的尸体上，再后来皇宫城的人找了半个来月才把假的您找着。”
　　金玉坏笑道：“质子意外身亡，先帝理亏，咱摩加拉国因此可讨了不少便宜呢。”
　　“所以，对于新罗朝而言，摩月晗已经死了……”康迪恍然道。
　　“正是。”锦绣应道。
　　“那摩月晗这容貌就没人能认出来吗？”康迪说着不禁摸了摸脸，突然感觉脸上的皮比早上松弛了些，再使劲搓搓竟然掉了点渣！
　　“主子主子，使不得、使不得、万万使不得！”金玉赶忙过去拉住他的手，“您这薄皮本来就没几天戴头了，再坏了到时可怎么补？”
　　“老国王就是怕新罗的人认出您，才让您从小学的易容术。”锦绣道。
　　“所以，我现在是张假脸？！”康迪拿起之前的手把镜左照右照，惊讶无比道。
　　“那当然，”金玉颇为得意道：“月主子的美貌天下无双，您要是以真身露面，兴许早把七王爷虏获了。”
　　锦绣立马反驳道：“可七王爷毕竟出身皇族，当今圣上又是他胞兄，万一被发现，我看虏获谈不上，抓获还差不多。”
　　“我看不然，”金玉奴嘴：“反正主子的人皮面具也撑不过几天了，不如咱俩打个赌，看王爷见了会不会动心？”
　　“我说二位大小姐，”康迪又摸了摸脸，这回掉了一团白粉，不由得捉急道，“火烧眉毛了，你们还有闲心打赌啊。”
　　“不用担心，”金玉笑嘻嘻拍拍摩月晗肩膀，打趣道：“不定哪天主子一觉又恢复记忆了呢。”
　　“我看你是皮又痒了！”锦绣白她眼，担忧问道：“月主子当真什么也记不起来了？您可跟纪师爷足足处了十年之久，易容换脸对您来说几乎同吃饭睡觉无二，信手拈来，出神入化，依属下之见，这世上易容高手见了您都得自惭形秽，纪师爷若还再世，也是不为例外的。”
　　可他根本就不是摩月晗啊！翻遍了记忆也不可能凭空多项绝活出来！康迪郁闷叹口气，“唉，在自个国家乖乖待着多好，非跑出来冒什么险！”
　　“这还不得问您，等不到冠岁就偷偷跑到新罗来找七王爷了。”金玉耸耸肩膀。
　　“要不，趁现在没人注意，脸皮还没掉完，咱们回摩加拉国，如何？”
　　金玉和锦绣听了一个摇头一个摆手，接连说道：“您偷跑出来时就给自己断了后路，还扬言再回去就给二王子做牛做马……骑着玩。”
　　康迪刚要开口，锦绣紧跟着说道：“月主子千万别侥幸，二王子一定会做到。”
　　“很惨的！”金玉撇起小嘴强烈暗示道。
　　“算了。”康迪很识时务的换了心思，“你们说这三天七王爷会不会派人偷袭？”
　　“那主子到不用怕，良缘是一等一的高手，何况还有我呢！”金玉拍着胸脯洋洋自满道。
　　“只要七王爷不派兵按文捉拿，醉月阁可没那么容易闯进来，除非……”锦绣为难道。
　　“除非什么？！”康迪刚觉松口气，心又被吊起来。
　　“除非七王爷亲自动手。”金玉感叹道：“主子有所不知，王爷的武功传自西域，是打小前贵妃娘娘请师傅亲授的，西域功法不同中原，求的是速战速决，不恋战，不拆招，只求准确狠绝，招式各个致命，所以武基武根要强于常人数倍。咱们都没和王爷交过手，但也恐怕难处上风。”
　　金玉不停转着自己一撮秀发，难得谦虚一把。
　　“既然现在月主子不想和七王爷有所往来，不如扔掉那颗夜明珠省是非。就算日后王爷拿出批文搜查，死无对证也奈何不了咱。”锦绣建议道。
　　“我昨个又想了想，煊王府宝贝也不差这一个，再说七王爷那是什么身份，怎能亲自出马？”金玉端着手臂杵着脑袋，看似很认真的分析道。
　　康迪回想七王爷末了在耳边交代的那些个字字诛心的话，觉得那位爷还真就差这一个宝贝。不过他也没搭话，有一口没一口的品着热腾腾的茶水，晒着明媚暖阳，和风细物，望不尽的春色绿意，思绪开始发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