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魂万归之守陵人》郑优玺

29、桃香

　　其实再美，不过人皮一张。
　　眼神激荡回转，百里潇夜深邃的眸子犹如春回冬至，蒙上寒霜，他扯过手臂上的披风，丢向摩月晗，声音犹如利刃穿透耳际，“易回去！”
　　转身，头也不回朝厅堂走去。
　　留下一院子炸了锅的人。
　　摩月晗自打迈出那个门，就忐忑得没了魂，剥掉脸上假皮仿佛卸掉了他的防护罩，让他安全感顿无，因为一步之差，就能吹响战争的号角，他背不起这千古骂名。可前路漫漫，他又不得不出此下策。
　　这会儿听到百里潇夜说“易回去”，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便见院里独剩锦绣和自己大眼瞪小眼了。
　　回到莲夜阁，他都已经不能用精神崩溃来形容了，就知道这个百里潇夜不可能那么好心让自己顺心如意，只是这耍人也要有底线，有节制吧！
　　锦绣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一反常态，话也不说，就那么气鼓鼓地坐着倒气，生怕他又恢复成以前那样，翻脸无情，便一句话也不敢说就那么垂着头在一旁恭敬地守着。
　　另一面厅堂内。
　　无影无踪跪在地上苦苦进谏，本以为月阁主终于迎来出头之日把他家王爷迷倒的时候，谁想一盆冰渣子猝不及防泼了下来。
　　“王爷，咱们时间不多了，易容应该没有想像中那么简单……”
　　“而且王爷已经答应皇上……”
　　百里潇夜挥手打断了二人的话，径直走到那架格前拿起画卷，一个人望了又望。
　　画，终究为画，再美不过墨下几笔，神虽在，韵未至。
　　他突然觉得皇后说的很对，若摩君长大，也未必会如画中人一二。
　　他竟然第一次对画中人，对质子，对自己，感到质疑。
　　就因为看到了一张假脸？
　　与肌肤之色丝毫不差的假脸？
　　若人皮面具真的能登峰造极到这种境界，那这天下不是太可怕了吗……
　　“无影，你去把母妃生前常用的王太医请过来。”百里潇夜摸了摸鼻尖，犹豫片刻，“无踪，你去把熏香点上。”
　　无影领命出去，无踪则在案台处挑着香，纳闷道：“王爷，您不是最讨厌这些香气了吗？”
　　如何不是呢。
　　百里潇夜自认嗅觉敏比常人，故不喜扎在女人堆，怕污了鼻子。
　　之前，兴许是人皮面具作祟，他并未在摩月晗身上闻到过某种专属气息。
　　可今日，仿佛撕开了某种结界，他自己能很清楚地感受到自然清新的桃香带着那人身体里淡若的竹香，意外地不让他反感，甚至带着几分自己也不愿承认的沉迷。
　　不论第一次遇到摩雪妹时她身上带的浅浅梨香还是质子摩君身上若有若无的梅香，都不及这青翠欲滴的竹子里渗进的那一抹桃花汁来得舒畅入骨。
　　所以，除了用熏香遮盖，他不知道还有别的什么办法。
　　半盏茶的功夫，王太医背着药箱匆忙而至。
　　无踪把锦绣下午让人准备的东西悄悄记了下来，此刻一一摊在案几上，“不知王御医对易容术有多少了解。”
　　“易容术来自摩国，我新罗并不十分盛行，不过平日里与医官们交流时，也略涉一二。”王御医年近花甲，身体看着却格外健朗。
　　“那王太医可知要想做一张完美至极几乎与人的皮肤相吻合的人皮面具需要多久？”百里潇夜晃着那山岩泉水，心如水波起伏不定。
　　“恕下官愚昧，至今还从未听说过有这等面具。据下官所知的好一点的人皮面具，工序是相当复杂的，价钱也十分不菲，周期一般在十天甚至一个月乃至更久。”
　　“可本王亲眼见过九公子的易容之术，仅一刻钟不到便能易出一张不错的人皮。”
　　“九公子乃江湖中数一数二的易容高手，手法自然不比常人，他们所用的人皮基膜通常都是事先备好，用时直接敷于脸上，再施加印模，做出想要的模子，最后用他们特有的药引使之与肌肤贴合，让人用肉眼难以区分。”王御医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貌似很感兴趣道：“只是再好的基膜都不可能做到与人的肌肤完全吻合啊……”
　　“还请太医看看这些可是去除假皮的东西？”百里潇夜指了指案几上的东西。
　　王御医逐一看去，挨个摸了摸，闻了闻，“这些东西，很像九公子会用的……只是具体做什么下官也不知了……”
　　“如此便辛苦王太医了。”
　　“王爷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你先下去吧，若人问起，便说本王身体不适，找你开了几副安神药。”
　　“王爷放心，下官明白。”
　　无影送走王御医后，望着案几上大大小小的东西，不禁赞道：“没想到月阁主深藏不露，易容手法这么高超。”
　　无踪还没来及翻他个白眼，便见摩月晗手上捏着那件貂毛披风，气势冲冲杀了过来。
　　那张美若天仙的脸此刻被怒意侵染却是另一番迷人的景致，料谁也不忍袖手旁观。
　　魂玉的主人吗……
　　百里潇夜一眼不眨地望着他，脑中突然闪现一张被岁月洗涤的墨纸，那纸上的字迹犹如飞蛾投火，一点点跃起又飞速消失。
　　玉作心魂，骨血为咒；
　　千魂万归，与君一见。
　　……
　　依稀记得醉月阁那夜，自己中毒前所见到的那抹幻影，他几乎能确定，那就是长成的质子，依然美丽耀眼，与画中无二。
　　可为何，今日见到这个人以同样的面貌出现时，他竟觉不出相同，但若论异处，又点不出具体。
　　唯一能肯定的是，这张脸比任何人都能牵动他的心。
　　“别以为你这么深情款款看着我，我就会心软！”摩月晗顶着一脸逆天的绝姿，披风同样往百里潇夜身上一扔，万分解气道：“你不是耍人有瘾吗，哥哥我不陪你玩了，反正我易不回去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爱咋咋地！”
　　旁边锦绣立刻跪了下来，“王爷息怒，我家主子不是不想易回去，实在是时间有限，需要的东西也没有，还请王爷见谅。”
　　“锦绣你起来！别跪他！”摩月晗气急败坏拉她起来，“我不说了吗别动不动就跪！”
　　看着他精美绝伦的脸上带着丝丝怒意，迷人的嘴唇向下翘起也甚是可爱，百里潇夜拿过披风抖了抖，胳膊一拢，将他圈在怀里，披风围在他身后。
　　摩月晗拽了拽披风，心虚地向后退了退，一双明眸魅眼眨了眨，“你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无踪，去找一顶席帽来。”百里潇夜向前迈了迈，不再看他，只是盯着披风上的结扣，重新为他系了系，“晗儿这是说的什么话？本王何时待你不好了。”
　　“晗儿？”摩月晗又眨了两眼，“你能别这样吗，真的，太吓人了！”
　　百里潇夜但笑不语，待无踪拿来席帽，又亲自为他戴上，遮好帷纱。
　　无影无踪深深对望了一眼，心里都在想着仿佛自从月阁主出现以后，王爷打破了人生中许多的第一次。

作者有话说

　　出行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