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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仙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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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斜,霞光万道,通红的云彩如火般烧的炽烈。
永夜宫的莲夜阁里,摩月晗穿着一身奢贵华丽的白袍,顶着三尺长的幽怨,坐在镜台前,对着镜中依旧平淡无奇的姿容,发愁。
“月主子,您吩咐的东西都拿来好久了,七王爷也在外面等着呢,您还在犹豫什么啊?”锦绣指了指镜台旁罗列的东西。
“七王爷真的同意我易成画中人的模样了?”摩月晗十分犹豫道,虽然将计就计不用每天贴着张假皮,但是,“这么完美的易容手法他都能知道是假的,万一我真颜上阵也被他看穿,又万一他一下认出我了可怎么办?”
“月主子,您可别胡思乱想了,他们新罗人又没人见过您的本尊,七王爷能看出什么啊,您不也说了吗,人有相似,物有相同,光这样靠相貌断定一个人,不是无稽之谈吗,除非……”
“什么?”摩月晗揪着小心肝。
“除非您身上有什么特征……”
摩月晗赶忙抽出脖间玉坠,“这个?小质子带过的!”
“这也就是个物件,当初二王子不一样用假的瞒天过海了吗,奴婢说的是身体上的,好比,小的时候您和七王爷有没有……有没有……”锦绣红着张小脸,终是没说出口。
“锦绣你这丫头说话太吊人胃口了,有没有什么,快说啊……”
“……就是有没有一同沐浴,有没有过……肌肤之亲……身上有没有特殊的标记……”锦绣说完忙捂住脸,别过头。
“这个嘛……”摩月晗咋舌,果然是记忆作祟,说他和男人肌肤相亲也不觉什么了,“想不起来了,我觉得自己记忆非常混乱,断断续续的,总是连不起来,刚才也不知道为什么冲着那个匣子就叫出了摩睺罗,也是在那时脑子里突然有了去掉这假皮的法子。锦绣,你说我是不是有重度精神分裂症啊?”
“月主子又胡言乱语了。定是儿时见过,现在想起罢了。不过,说起那个匣子……”锦绣拿了梳子,又为他顺了顺两鬓,然后左右张望了几眼,神神秘秘凑到他耳边悄声道:“听说七王爷还是小皇子的时候,有次远游带回一个盒子,没人见过盒子里是什么,但大家都说那盒子里是个有灵性的,能拴孩子。先帝杀伐讨戮一辈子最后没享几年清福暴毙宫中,我们摩国人都传他身上煞气太重,注定断子绝孙,您看他那么多孩子,怎么活到现在的就只他们这对同胞兄弟了呢。定是与那盒子有关,保不齐就是主子今天看到的那个匣子,再说摩睺罗本身也是有盼子巧儿的寓意呢,这若是以前再被大巫师做上印记,别说灵性了,让它活过来都有可能。”
“锦绣,你这是在讲鬼故事吗,有,有这么邪乎吗?再说顺清公主不还活着呢吗?”
“去年还有个二王爷,今儿不也没了吗。”锦绣端起镜台旁煮过的一小罐山岩泉水放在摩月晗眼皮子底下,“左右不过民间传闻,主子听着就是了,只是您再让七王爷这么等下去,待会儿误了晚宴那就比鬼故事还可怕了。”
罢了,不管事后如何,这第一步总是要迈的。摩月晗起身先将烛烬、针砂等研为细末,又拿起煮炼过的青琅轩,一同放进了山泉岩水里搅拌,“对了,我师傅纪全门下究竟有几个徒弟?”
锦绣边收拾桌面上的杂物边道,“据奴婢所知,就您一个。”
“那为什么有人说九公子的手艺也出自他?”摩月晗继续手中的搅拌,手腕忽地一停,“你说会不会是纪师傅的儿子?”不然他为什么平白无故冒这么大风险帮自己。
“这个,奴婢就不知了。”锦绣瞧着他一惊一乍的动作,赶忙夺了罐子亲自搅和,“就说让您先倒饰脸,再穿衣服吧。这要是再把衣袍弄脏了,咱可就真没时间换了。”
“好了,差不多了。给我吧。”
待罐中液体不再流动,摩月晗便将两根竹签洇在其中,两分钟后取出,分别置于左右手,从下巴处沿着脸廓划向额顶,再迅速将竹签浸泡于罐中,从额顶划过下巴。算作一轮,如此反复三轮。
去掉假皮的成分不难猜,关键就在于这竹签的浸泡时间和手法上,时间必须准确无误,按部就班,不可提前更不可滞后,很多人为省时省力一次性泡入六根竹签,或是仅用两根沾取,或是轮数不够,或是沾抹顺序颠倒,因此而毁了容貌的不计其数。
几分钟后,神奇的一幕出现了,便见那些本来与肌肤一体的皮层像被火焰驱赶般从下向上一点点消失殆尽最终沦为粉末。
锦绣连忙取来清水,从怀里掏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盛着白雪,是用桃花汁调雪而成,用来洁面,肌肤光泽妍丽。每次摩月晗卸过人皮都会用到,故而她与金玉也会随时带在身上备用。
这次,是她第一次观了个全程,震惊之余感慨诸多,“这么繁冗的东西主子都记起了,想那易容术应该也不远了。”
摩月晗洁过面,头仰在卧榻上,顶着块巾帕敷脸,心想反正没有回头路了,“你说七王爷为什么这么轻易就同意我的提议了,不会有什么阴谋吧……我这心里怎么总是这么不踏实……”
莲夜阁外的厅堂,百里潇夜一直站在架格前望着最上面那个带锁的匣子发呆,只是如今这匣子上铺着一纸画卷,却不知他看的究竟是哪个,总之,这一站就是一个多时辰。
这期间,无数朝中大臣将领前来登门拜访,他都谢门不见。
直到无踪回来消息,他才回了神,坐回那雕龙画凤的宫椅上。
只见无踪抱拳俯首:“果然不出王爷所料,锦绣姑娘买通各路宫女找到了摩二王子,密谈之后又折回的莲夜阁。”
“有密谋,就说明……他们在互通说辞。”无影恍然,怪不得王爷敢原封不动将月阁主自圆其说的身世告诉皇上,这样一来不论真假,皇上再怎么查都是他们摩国去填这个坑了。
“只是赐婚……王爷会不会牺牲太大了。”无踪十分不甘道。
百里潇夜并未理会,依然盯着那画卷问道:“无影,晌午本王让你去取画卷之时,可遇到了皇后娘娘?”
“遇到了,娘娘正好问了皇上和王爷的去向。”
“还有吗?”
无影仔细想了想:“没了。”
“你可曾向她提起过画卷上的人?”
“属下哪敢冒然跟皇后娘娘搭话。再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属下还是有分寸的。”
无踪插道:“还不是你平日里与月阁主的话太多,王爷才会怀疑你。”
无影满脸无辜,跪地道:“王爷,无影对天发誓……”
“好了,”话未完便见百里潇夜挥了下手,“起来吧,不关你的事。”
话音刚落,便听莲夜阁方向传来了动静,百里潇夜即刻从四足架上取了事先备好的白貂软毛披风,挎在手臂上,大步向莲夜阁走去。
刚穿过厅堂后的回廊,便见有人从阁中走出。
两方于廊下小院相会。
此时,天已渐暗,宫廷院角挂满了羊角琉璃灯,衬得整个皇宫灯火通明。
摩月晗穿着一件冰丝湖缎面的白袍,交领窄袖束身,竹纹缘边,金珠点缀,腰系冰蓝玉带,脚上白绫袜浅面靴,配着头上低调奢华的卷云簪,长长马尾幽然垂落,远远望去,淡如秋菊,雅若清莲,有如仙子,不食人间烟火,不染红尘万丈。
只可惜,装束再好却早已无人顾睱,只因那华衣之上的容貌实在不令人叹为观止。
那肤若珠玉的脸上,白皙胜雪;眉如弦月,温雅内敛。最是那一双迷人勾魂的瑞凤眼,漆黑的瞳仁流光百转如岩下电,眼尾优雅上翘,仿似笑中生魅;清秀挺立的鼻下,是一张未施口脂却淡红可人的娇唇,让人迫不及待,让人心神躁动,让人鬼迷心窍,让人一身血气不得不沦为无边欲望,只为一亲芳泽。
甚至连此刻的百里潇夜也不为例外。他将心绪稳了再稳,却依然佛不去摩月晗身上传来的淡淡桃花香,仿若那桃香已渗入四肢百骸,如何也驱散不尽。
他觉得自己此生可能做了一个最错误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