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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请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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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阳和煦,万物复苏。
景色怡人的庭院里,一纸画卷被玉尺压在了酒香四溢的石桌上。
偶有清风徐来,吹得画卷轻轻抖动,那画上之人仿若生了魂般,衣袂飘舞,眉眼似笑,远远望去,江山万里不及画中美人一悦,勾心摄魂,如梦如幻。
“天下竟有此等姿色之人,却为何从未听人提起过?”百里勋终于将视线从那画卷上移开,起身慢慢走下石阶,出了凉亭,沿着鹅卵小路,朝碧湖走去。
夏纯紧跟其后,略微搀扶着他,声音细而绵柔,“江湖高手,民间奇才,世间美人……他们深藏若虚又怎会轻易为人知晓。”
“还是朕的皇后蕙质兰心,颖悟绝伦啊。”勋皇停在一群假山处,轻轻拍了拍皇后手背,转身对着百里潇夜,笑盈盈道:“七弟,不知是不是这个理呀。”
百里潇夜俯首垂眸,面如止水,“正如皇后娘娘所言,晗儿因容貌过于出众,所以一直以来才百般掩饰以求太平。”
“晗儿?晗儿……”勋皇小声念着,眉头一挑,“朕怎么觉得你念这名字的感觉怪熟悉……”
夏纯皇后目光一凛,最先看向百里潇夜,却见他脸上静如湖面,不带一丝表情回道:“他叫月晗,与摩君同名。”
“……质子?”勋皇神情微变,背着手扬起头,像极力思考什么似的,“这么想来,那画像上的人和当年的小质子倒有几分相像呢。”说完,又看向夏纯,目光深远难测,“你说呢,皇后?”
夏纯双手往右一叠,微微屈膝道:“皇上这就难倒臣妾了,当年与小质子也不过几面之缘,不过依臣妾愚见,月盈则亏,物极必反,质子儿时虽天姿国色,大了未必会及画中人一二。”
“嗯……是有些道理。”勋皇煞有介事般点点头,“那,七弟怎么看?”
“回皇上,二人之所以有相似,是因为他与摩二王子系远亲,但具体落属哪个氏族臣弟也不知,若皇上有兴趣,一查便可。”
“笑话,你的佳人才子,朕查他作何。”百里勋目光如炬,唇角弯弯却不达眼底,“不知今夜寿宴上,朕可有这眼福一见真容呢。”
百里潇夜头一低,遮住眸中冷色,双手抱拳:“皇上有心,臣弟岂敢违之。”
“好,好。”百里勋看似极其高兴地握住皇后的手,放进自己臂弯中,又向前走了两步,突然脸上笑意全无,扭头对着百里潇夜,眼底藏着不为察觉的试探:“不过朕,差点就被你骗了。”
夏纯手一僵,眼神飞快扫过百里潇夜,见他没有任何异样,才掩住慌乱,只是这一小小举动还是被勋皇捕捉到,他拉起她的手,关切道:“皇后,哪里不舒服,手怎么这般冰凉?”
“多谢皇上关心,不过初春风凉罢了。”夏纯皇后默默将手抽回,笑容婉转怡丽,“不知皇上方才所言何意?”
勋皇哈哈大笑两声,“皇后倒比七弟还要心急呀。”
“这天上地下不知有谁胆敢欺骗皇上呢,臣妾只是好奇罢了。”
“皇后有所不知,七弟对他这个佳人向来是百般不待见,今日却来请旨赐婚还嚷嚷着非卿不可,不是太奇怪了吗。”百里勋继续缓步前行。
“是吗,还有这等事。”夏纯也慢慢跟着勋皇的步伐,一张精致的脸却总是忍不住向后面那个高大英挺的身影探去。
“你也知道,朕这个七弟久经沙场,早已看透生死,本以为他寻人的眼光定是慧眼独到,不以相貌取之,此刻想来哪里是什么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定是他不小心看了人家的真颜,被美貌所憾动,这会儿又怕被人抢了去,才紧着找朕来作主,皇后觉得,朕该不该答应呢?”
夏纯清美如玉的脸上掠过一丝裂痕,她抬起袖口掩了掩唇边僵硬的笑容,“亲王的姻缘哪里由得臣妾指点,时候不早了,皇上还是赶快回招澜苑,莫误了晚宴才好。”
“你回去告诉太后,今日朕乏了,改日再选吧。”
“这……”
“朕还有几句话要同七弟讲,皇后先回吧。”
夏纯作揖退下,临了时,借着勋皇背身而立的姿势,深深地,贪婪地,无可自拔地望着百里潇夜,像是要望穿海底,融尽相思,想要一眼解千愁,想要一眼偿万苦。
然百里潇夜由初到尾,终是违了她愿,一直低垂的眸子里布满了风雪冰霜,冷得好似不曾相识。
皇后离开后,庭中一下清冷不少。
百里勋终于走到碧湖前,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声音幽远,“年少之时,我与纯儿,你与质子,每每偷了梅林的酒便会一同来这里钓鱼,品酒对诗助兴,好不惬意。那时,朕就觉得你看质子的眼神与别人很是不同,那感觉就像一种久远的怀念,像一种寄托,一份不属于他的牵挂。说喜欢,太浅;说爱,又委实不像。朕便想到了你说的那个女孩,摩雪妹。”
百里潇夜眉峰一拢,心里晃过一丝不安,便听勋皇又道:
“自那时起,朕便派人着手调查此事。时至今日,也有些眉目,你可要听?”
夜幕像被人用利刃划开一道长而尖锐的口子,万丈光芒涌进黑暗,激动,不安,彷徨纷至而来。
一股躁动的血气哽在百里潇夜喉间,他却依然带着鸿羽飘落般的轻笑,毫不在意道:“比起这个,臣弟更想知道关于质子的传言,皇上可信?”
百里勋琉璃般的眸子带着轻微的讶异,很快恢复如常,摸了摸腰间玉佩,目光炯然:“质子的遗体是你亲自送回摩国的,朕不信别人,只信你。”
“承蒙皇上厚爱,臣弟近日发现,有人搜尽天下美男冒充质子,扰我朝局,离间两国关系。臣弟之所以恳请皇上赐婚,一是可以将晗儿光明正大的放在身边好时刻保护,二是稳固朝中格局,加强两国建邦,让有心之人无机可乘。”
“好了。质子这件事就交于你处理吧。”
百里潇夜唇角微翘:“臣弟领命。”
勋皇抖了抖身后龙袍,阔步离去。
然而,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百里潇夜却是久久不能回眸,母妃说,想要快乐亦或自由,想要亲情亦或爱情,就千万别去碰那把龙椅。龙椅之上,是至高无比的荣耀,是羡煞万人的权贵,也是孤独的深渊,更是封锁人心的牢笼,扭曲人性的利器。
古往今来,能坐上这把龙椅,还不忘初心的,少之又少。
只道,万里江山难变,人易变;
盛世难求,纷争难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