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魂万归之守陵人》郑优玺

25、果酒

　　百里潇夜拿着从书阁取来的画卷，回至月华殿，半卧于罗汉榻上，不知所想。
　　无踪递了茶水，小心翼翼道：“王爷，您真要让月阁主顶着质子殿下的脸以身试险吗？”
　　百里潇夜双眸微眯，一手拄着脑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有何不可。”
　　“可万一弄巧成拙……”
　　“手握先机，自可防患于未然。此事你不必多言，本王自有打算。”
　　“只是属下还有一事不明，既然月阁主会易容术，为何王爷劫他回府时，脸上竟是那般鬼样？”
　　“此人身上有太多谜，方才入辇前，本王亲眼看见他脖间的魂玉泛出紫光。”
　　“什么？”无踪难以置信瞪大了眼睛，无比错愕道：“那他是……他、不会吧，他竟然是……”
　　“没错，极有可能是魂玉真正的主人。”百里潇夜眼帘轻启，忖度片刻又缓缓闭上。
　　一旁为他揉肩的无影也难以置信的惊讶道：“千魂万归的守陵人？！”
　　百里潇夜微微颔首，“当务之急，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将他如铁锁一般牢牢拴在自己身边。”
　　“那王爷……”无踪迟疑道。
　　“罢了，守陵人千魂万归，非同凡人，自有其见不得光的秘密，多问无义，知道的太多对我们也未尝是好事。”
　　可是关于雪妹，即便明知问不出何果，他却无论如何也按耐不住心底的异动，哪怕一丁点儿的蛛丝马迹也好。
　　“楚玲儿，可安顿好了？”
　　“回禀王爷，已经安顿在偏殿的朱雀阁了。只是……”无影为难道。
　　“又怎么了。”百里潇夜神色间充满不耐烦。
　　无影顿时矮身跪于榻前，“只是楚小姐一直闹着要见王爷，满屋的奴才侍卫又不敢打她碰她，这会儿东西摔得乱七八糟。刚才属下接锦绣姑娘时，听宫女说楚小姐借出恭的功夫，已经溜出了朱雀阁。”
　　无踪见百里潇夜脸色越发不好，忙在旁宽慰道：“左右出不了永夜宫，也不会让她误闯了小质子殿下的莘月阁，王爷无需过于担忧。”
　　百里潇夜拿着珠串的手攒着眉心，心想玉莫离啊玉莫离，看你找的女人，可绝非逆来顺受之辈，有你后悔之日。
　　“对了，王爷，”无影忽然想到，“来宫路上，花海子管事回报说晓晓姑娘以您的名义往别府大招婢女，就连很多名门望族的大家千金都甘愿入府为婢，就盼有日能待在王爷身边呢。”
　　无踪狠狠剜了自家大哥一眼，没看王爷正烦着呢，这时候还来填堵，不由的深为无影这毫无眼力价的智商捉急。
　　果然，只见百里潇夜眉头拧得更深，声音极寒如冰割：“胡闹，叫管家把人散了，若再不守本分，本王便派人将她送往白庙。”
　　“遵命。”
　　话音刚落，便听殿外传来一阵尖锐细挑的高呼声：“皇上驾到！”
　　闻音，百里潇夜迅速敛了神情起身，理了番仪容，便摒去了无影无踪，一个人跪首迎接。
　　新罗新皇百里勋，百里潇夜同胞兄弟，曾经温润如玉的四皇子，如今头戴金丝编成的翼善冠，身着织金妆花龙襕缎袍，袍上遍布五彩云纹，胸前云肩上各织有硕大突出的卐寿字浮于两朵祥云之上，而云下是一对织金大升龙，以龙爪托住祥云底部，玉带皂靴，甚是气派与威严。
　　百里勋生来富贵王相，天庭饱满，额间伏羲骨外突，福寿延绵，对于新罗凋零的龙嗣来讲无疑是个好兆头。他的五官多数随了先帝，浓眉大眼，鼻挺唇薄，龙威震怒时倒是与百里潇夜有四分神像，不过平日里眼底唇角终是带股子笑意，再披上点帝王固有的气势，让人摸不清那笑容里藏的究竟是什么。
　　这会儿百里勋一见到自己胞弟就迅速把人搀了起来，环视眼这空荡荡毫无人气的屋子，立马不悦道：“太不像话了，今日永夜宫谁当班，竟敢留煊王一人在此。”
　　“皇上莫怪，是臣弟想叙家常，把人都退了。”百里潇夜微微一笑。
　　“哦？”百里勋眉梢一挑，侧身对着众人吩咐道：“听见了没有，你们也退下吧。”
　　奴才侍卫们应声，低眉顺眼一一退下。
　　百里潇夜随着他入了正殿偏坐，又亲自斟了茶水，“皇上此时不该在招澜院挑选秀女吗，怎会得空跑到永夜宫来。”
　　“别提了，还不是趁太后假寐功夫，朕出来喘口气。”百里勋吹了吹茶气，轻轻泯了一口。
　　“可有中意女子？”
　　“本是有的，可她心却从未系在朕身，你又不是不知。”百里勋放下茶盏，瞧见百里潇夜脸色微变，便又笑声爽朗道：“至于那些个秀女，看多了呀，一个模样。对了，朕听说这波秀女选单中，有一个太师府的长孙女，是你专门为朕引荐的，可是前院那个在树下活泼乱窜的女子？”
　　谁放出的消息？百里潇夜边琢磨边快速起身跪罪，被勋皇当即拦下，“行了行了，这里没外人，你我兄弟二人怎还诸多礼数。”
　　“此女生性完劣，多有冒犯的地方还请皇上见谅。”
　　“诶～”百里勋摇摇头，“朕看她倒是机灵可爱，与那些一板一眼的秀女很是不一样。”
　　“回皇上，臣弟之所以没将她送去招澜院参选，是想与皇上商议可否将此女献给西域沙漠王长子北冥琨。”
　　“北冥琨……”百里勋走下正坐，背身而立，言辞间感慨万分：“西域人粗鲁暴力，不知楚太师是如何舍得的呀……”
　　“几十年来，沙漠王一直蠢蠢欲动，在伊宁和多木拉边境频频煽风点火，造谣滋事，臣弟相信为国建交，楚太师定是义不容辞。”
　　“七弟呀七弟…”勋皇回身拍了拍百里潇夜肩头，对上他没有温度的眸子，想要说什么终是咽了回去，抬眸，笑道：“你再去秀女簿里随便挑一个吧，楚玲儿朕看着甚是喜欢，既然是你特意引荐的人，朕就先封她为贵人吧。”
　　百里潇夜心头一颤，看来人算不如天算，天算又多因人为……姻缘有定，他不再多言。
　　两人朝着永夜宫的后(˶￣᷄ ⁻̫ ￣᷅˵)庭走去。
　　撇开近处的阁台亭榭，从湖岛两岸远远望去是一片青中泛红的梅树林，硕果累累挂满了枝头。
　　凉亭前的石桌上，是吩咐宫女新煮的一壶果酒。
　　百里勋入座拿起其中一杯，在鼻尖轻晃，然后眺望着远方的梅林，忍不住回味着：“真怀念儿时青梅煮酒的日子，酸甜的梅子浸在酒里，冰糖勾兑，酒香荡漾，真是回味无穷……”
　　“皇上……”
　　百里潇夜刚要开口，便被勋皇一个手势打断：“你我此刻不论君臣，只谈手足。”
　　百里潇夜坐于他身旁，转着酒盏，眼底似有柔光闪过：“那时我们几人对影成双，青梅竹马，然时过境迁，竟连这梅酒也品不出当时的滋味了……”
　　“你心里可是还放不下质子。”
　　“放下与放不下又有何分别……”
　　“自然是有的，现在全天下都传闻你好男风，朕很想知道你这伪装打算披多久。”
　　“皇兄岂会不知，我早就对天发过誓，我百里潇夜此生绝不会诞下皇族一儿一女。不如就坐实那谣言，正合了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