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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宝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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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罗皇宫。
百里潇夜的轿辇直入永夜宫。
宫殿之上两座狰狞浮雕'龙吻'大口虚张死死咬住屋脊,檐下柱列成林,每一柱身雕两只蟠龙,作天地交泰之象;周身汉白玉制的重台勾阑,数不清的殿阶螭首,雨落时,千龙吐水,极为壮观。
摩月晗深深望了一眼那金牌匾上的'永夜宫'后,跟着百里潇夜一同走了进去。
迈进门槛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不是进了一座殿堂,而是迈进了另一个人生。
眼前熟悉的一切,恍如隔世。
他几乎有些失控的冲进了夜华殿,又辗转于莲夜阁,最后静止于殿阁之中的厅堂,略过那些玲琅满目的摆设,笔直地朝临窗向南的架格走去。
那架格以黄花梨木制,方角柜式,迎面开敞,两侧及背面均镶着格心棂花,婀娜多姿,通透而空灵。
架有三层,最下面一层放着几瓶瓷器,有敞口矮底的花瓶,双耳罐,四方鼎,还有一个梅花纹碗。
这些瓷器上都同那碗一样,纹饰梅花,那梅花的样子和百里潇夜在车辇上所用的那套茶盏如出一辙。
摩月晗蹲身于前,拿出其中一个察看,这是黑釉剪纸贴花工艺,将剪出的梅花直接贴于胎体上,然后抹上黑釉,烧制而成。
梅花含苞,梅花怒放,梅花争艳,梅花凋零……百里潇夜若这般喜欢梅花却又为何在自己居所前种下百年梨树……
参天繁茂,远远便能望见那片素裹的白,自养心居拔地而起,夺人眼目,风过,花香绕。
“王爷。”
此时,百里潇夜手拿画卷正从永夜宫的书阁出来,无影无踪见状立即上前请示要不要制止摩月晗这种撒欢儿的行为。
“由他。”百里潇夜大手一挥,将画卷置于八仙桌上,遂坐于旁边雕龙画凤的宫椅上,转着手中把串,默默凝视他。
“照理说,醉月阁也算见过世面的望阁,怎么瞧着月阁主看什么都新鲜呢……”无影守在自家主子一旁,挠着脑袋嘟囔道。
无踪也颇为诧异,七王爷几乎不会让任何人靠近那座架格,感觉自打从轿辇出来,王爷对月阁主的态度有了很大转变。
百里潇夜仍正襟危坐,沉默不语,便见摩月晗已经起身拿着架格中间的那层摆物,左看右看。
此层都是些孩童玩具,风筝、泥人、竹马、卷龙及诸多球类,分别归置于盛盘之上,杂而不乱,十分有序。
摩月晗细细品着看着,总觉得这些东西无一不和自己有关,可脑中却如迷雾般毫无思绪。
视线终于锁在了最上面那层,空空的小叶紫檀架上仅高立着一个古龙纹包角的铜嵌宝匣,匣门上悬着精细的合叶、面叶及吊牌,两侧配铜制提环,被一把狰狞的大锁牢牢贯穿锁住。
摩月晗痴痴愣了许久,不由向后退去,这把锁……和崖洞里的那幅画一模一样,竟然会出现在百里潇夜的永夜宫。
难道这匣子里被锁住的东西就是解开谜底的关键吗?
可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难不成是之前玉玺珠的藏身之处?
不,不对,这里面……
忽而,摩月晗脑中一个灵光闪过,恍然道:“摩睺罗。”
而这低声软语的一句'摩睺罗'却如敲锣打鼓般猝不及防的撞进了百里潇夜耳中,他整个人惊魂失色,倏地站起,内心波荡翻涌,如喷射出的泉水,激越到无以言表。
只因那匣子里的东西除了自己再无第二人知晓。
只因那锁是玉莫离做的,机关无数,毒针藏箭应由具有,碰之,必死。
而这个人,只是轻轻看一眼便一语道破。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知道摩雪妹的摩睺罗?
难道雪妹消失与他有关?
百里潇夜身形一闪,几乎飞一般闪现在摩月晗身后,一把短刀毫不留情从袖口甩出,尖锐的刀锋带着冷冷森气划破半空,然还未及展现它的利刃便听摩月晗兀自说起了奇怪的话,缓慢而清晰,迷茫而惆怅。
“心若生魔,情比海深;爱若成恨,心比石坚。玉在,人在;玉殒,血祭。”
刀尖垂落,几秒之后,沧啷着地。
摩月晗被吓得一个激灵,脑中却依然波涛翻滚如何也停不下来,他转身看了看地上的刀又望了望不知何时站于身后的百里潇夜,不自觉地往架格那边退了退。
百里潇夜眸间一冷,大掌一挥,担心他误撞在宝匣上触动机关,便又将他拉了回来,只是摩月晗看着身形匀称娇美,昂藏七尺,实际上痩骨梭棱,纤细如竹。
这一拉,便深深撞进百里潇夜怀里。
百里潇夜没有再推开他,反而勾紧他腰际,贴近自己,带着前所未有的表情望着他,“你可知除了晗儿无人知道这些话……你说你失忆了,却连我也忘了吗……所以还要带着面具,终日不肯以真颜相见。你,可还在怪我……”
话一出口,看的一身冷汗的无影无踪立马溜圆了眼,就算质子本尊在的时候也不见王爷如此浓情蜜意深情款款过呀……
摩月晗更是定在一处,身子僵得比木乃伊还坚硬,什……什么情况,认出来了?他连自己都没搞明白自己的状况……
可若现在被识破,还在人家新罗皇宫隔墙有耳的深宫大院中暴露身份,会不会太危险了……而且摩月晗宁可忍受百里潇夜这么多年的白眼与轻视,直至到死也无意露出倾城之颜告知真相,这其中必定另有隐情。
还在踌躇中,摩月晗忽觉身体被一个猛力甩了出去,幸而有无影悄无声息搀了下才不至于摔个狗啃屎,当下气火攻心,回身嚷道:“百里潇夜,你别欺人太甚!”
无影赶忙拉了拉他的衣角。
百里潇夜抖抖自己朝服,平了平胸前褶皱,又极其嫌弃地掸了掸身上被沾染的余灰,重新坐回宫椅之上,抬眸间,哪里还有方才那股温柔脉脉,语气间尽是冰冷:“很好。你是软硬皆不吃。”
“我靠!你诈我!!”白白心理建设半天,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也不知哪一世的哪个自己究竟爱上了他什么,皮囊?身材?身世?肤浅!摩月晗深深自我鄙视一把,不甘道:“这就是你的保证?”
“玉玺珠未见,何来保证?”
“你以为你是王爷就能随便欺负人了?”
“是。”
“你……”
“本王问你,方才你说的那段话从何得来?”
“真是笑话,你耍我还指望我告诉你?”
百里潇夜不怒反笑,一个眼神丢给无影,便见他速速出了厅门,没过一刻,便押了一人进来。
定睛一看,身前之人粉衫罗裙,月貌花容,秀丽端庄,不是锦绣又能是谁。摩月晗当即走了过去:“锦绣?你怎么在这?”
百里潇夜朝无影使了个眼色,锦绣便脱离了束缚,急急奔着自家主子跑了过去,低着头矮身作揖,一双秀目湿了又湿,“多日不见,月主子可好?奴婢们担心月主子担心的紧,这不一大早见着七王爷的人领着官辇说是主子要进宫让奴婢随行照应,奴婢见主心切,便想也没想就跟来了……”
“好了好了,傻丫头别哭了,你看我这不是安然无恙吗……”
锦绣抬头,对上那张完好无损的脸,不禁一惊,难道月主子恢复记忆想起易容术了……心下正高兴,却又见他穿着一身简单粗鄙的暗紫罗袍,心又开始泛酸,想月主子堂堂摩国三王子天生富贵荣华,锦衣玉食的,哪里屈受过这种待遇,穿亦如此更可想其他了……自己这般衡量着,欲止的眼泪便又如穿线的珠子滴答滴答洒了下来。
“锦绣姑娘,得罪了。”还没叙旧个痛快,无踪又重新将人押了回来。
摩月晗犀利的小眼神瞬间化作刀片砍向百里潇夜:“你太卑鄙了。”
“你不仁又怎能怪本王无义。”百里潇夜漫不经心玩着赤玉珠串,让众生倾倒的俊颜美得过分嚣张,“本王看你这婢女也算是姿色出挑的,你若再含糊蒙混,答非所问,本王便将她作为侍妾进献给前来祝寿的异域使臣,也算圆了她名,许她一片锦绣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