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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条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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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皇膝下本有十一个龙子,两位公主,可存活下来的皇子女仅有四人。除了现任皇上、七王爷和顺清公主外还有一位二王爷,却也在去年病逝,只留一儿一女于世。
故此皇家开枝散叶壮大皇族储君的重担全落在新皇百里勋身上。
迫于太后施压,本两年一次的选秀不仅改为每年制,并且逢节、逢庆必会借机另设。
因是唯一御封的亲王,皇上专派四队御林精英及十名医官和二十名医女护航,百名宫女随行。
故此,平日冷冷清清的煊王府一下变得门庭若市。
百里潇夜带着凛凛霸气穿过人群,笔直走向摩月晗,傲然无双的眸子淡淡从他身上扫过,便又瞧见往日里那双花痴眼,不禁冷眼一笑:“东西在哪?”
摩月晗被百里潇夜这记轻蔑鄙视加嘲讽的眼神深深伤到了自尊心,可他动不了,身体、眼睛怎么也动不了,比这更糟糕的是此时此刻他的心,仿若山崩地裂晃得沸腾如火。
只因百里潇夜看向自己的那短浅而轻轻的一眼。
他明白即使不愿承认:眼前这个如天神般的男子是他扎进心里的人,不是原主,是他自己。
或者说曾经爱到成魔的人。
就在刚才那匆匆一瞥的眼神中,他忽然看到了许多零碎的画面,悬崖洞壁,皇宫大院,甚至是年幼时与云落在摩加拉国月坤宫玩耍时的情景,而云落便是现在的玉莫离。
而这些都不是梦,是潜伏在脑海深处的回忆,被封印的,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被等待唤醒的,属于他自己的记忆。
他可以清清楚楚记得当时的每一个画面,每一种感觉,每一次心理变化,甚至是父王慈爱的眼神,母后温暖的怀抱,与兄长调皮的玩闹,每一情,每一景,真实在目,历历于心。
而相比之下在南山后院小厢房里做的那段山洪暴发质子假装遇难时的梦境,他很清楚,那些不属于自己,是作为一个旁观者,如同看电视剧般,或许感同身受,却绝对能区分出,谁才是参演者。
简直啪啪打脸,之前自己还大放厥词说人家王爷自恋,说自己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如今记忆若隐若现,心却再不由已……
只是这一切的一切都太荒唐了。难不成人的灵魂也能分裂吗……
心口还在回忆的漩涡中不停翻搅,带着难以忍受的刺痛,疼到窒息。摩月晗按住胸口,微微躬身,普黄的脸瞬间苍白如纸,可那双亮若璀星的眼死活不肯从百里潇夜身上离开。
许是被摩月晗之前的恶作剧搞得相当无奈,百里潇夜每次见到这种真假难辨的场面都觉得头疼无措。
一旁无影见状好心提醒道:“王爷,咱们的人早先也调查过,月阁主有心疾缠身,这会儿不是又犯了吧。”
也有心疾?百里潇夜双眉微挑,慢慢向摩月晗看去,只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还有他脖间被衣领掩盖住的一丝隐隐紫光,让自己不由得呼吸一滞。
“依属下看,月阁主分明就是在拖延时间,不想将东西归还给王爷。”无踪连忙唱反调。
“把人扶到本王官轿里,另宣两名医官行外跟着。没有本王允许,任何人不得打扰。”百里潇夜率先入轿,待无影无踪将人搀进轿辇,再折回各自马上,车门阖实,百员待位,大部队这才浩浩荡荡逐一走起。
轿辂里是一张红木雕龙软榻,下坠花莲石,上铺花莲毯,榻缘三面靠背上雕着描金云龙一,榻围用绣金五彩云龙的软靠垫铺缀着;着地的榻边上摆着一张四方小束腰炕桌,桌上备着五色玲珑点心及红底小枝梅花茶具。
百里潇夜和摩月晗对坐于炕桌两侧,缭绕的茶气,冲淡了彼此的视线。
一口热茶润肺,摩月晗感觉心跳恢复了正常,只是这痛转移到了脑袋上,思绪不停翻转跳跃,纷乱不已。
记忆里第一次与百里潇夜见面是新罗皇宫的永夜宫,七岁,他作为质子应邀搬进了七皇子的偏殿。
那时的百里潇夜年纪轻轻便已跟随先帝出征,征战八方,驰骋疆场。
第一眼,是他刚从丁青边界回来,铠甲未褪,少年俊朗如画的脸上英姿非凡,风华傲天,对着一身红衣的自己也是楞楞望了许久才道:“你与雪妹很像。”然后有浓重的悲伤划过眼底,一闪而逝,那少年忽然握紧双拳,铮铮铁甲发出铿锵碰撞声,他说:“从此,只要本皇子在,无人再敢伤你分毫。”
记忆截然而止。
睁眼闭眼间,不知哪个才是自己真正存活的时代。
谁,才是真正的摩月晗。
再一转瞬,一切又像从未发生过,潮起潮落终归平静。
“可需太医?”见到脖间紫光消失,百里潇夜这才放下杯盏,停止了眸中的打量。
“也好,看你伤我的那些是不是痊愈了。”摩月晗轻轻一笑,眼中带着冷凝,还有一种令人压抑的认真。
“还能玩笑,便是无碍了。”百里潇夜轻笑着端起茶杯,心中闪过一丝异样。
“玉玺珠确实在我这,我也可以交给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摩月晗望着他,眼神尤为复杂。
百里潇夜神色流转,修长纤细的手指轻柔地抚摸着杯口的小枝梅花,描着它优美的形来回摩挲,这若让轿外那些妙龄女子看见,估计都恨不能变成那只杯盏,享誉天泽。
“好。本王应了。”
这么爽快?连什么条件还只字未提……摩月晗递过去了一个十万分不信任的眼神,整个人褪去一身凝重,心思渐渐活跃起来,“说谎遭雷劈,做不到遭电击。”
百里潇夜不得不又重新审视再审视他一番,这人就像个百变星君,不知何时何地以何种面目姿态口出何言。
摩月晗说完也觉得自己这多重人格及其灵魂兼并的分裂症真真是病入膏肓了,难怪人家王爷从不相信自己,他赶紧整理了两下发鬓,若无其事道:“第一,皇上寿宴,我也要去。”
“为了楚玲儿?”百里潇夜不禁勾起唇角,目光流露出危险。
摩月晗声音转低:“那就不劳七王爷费心了,总之开席的时候你必须带上我。”
百里潇夜直勾勾盯着他,声音如雪染般冰冷,“可以。”
摩月晗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别过头道,“第二,我要一份保证书,保证你拿到珠子后,不仅不能过河拆桥打我的歪主意,日后,还要保证我的人身安全,也绝对不能欺负我。保证书啊,要你们这个朝代最权威的保证书!”
百里潇夜侧目看向窗外,缓了几秒,淡淡道:“好。”
“第三,我希望七王爷能答应我,……”摩月晗也顺着他俊逸的侧脸向窗外望去,却久未出声,直到百里潇夜重新将视线定格在他身上,四目交接,他才又变回了那副认真到让人毋庸置疑的模样,仿若别人的疑心是对此严重的亵渎,一字一字,如吐珍珠,清脆而又宝贵:“明年此时,绝不入皇宫半步。”
百里潇夜不语,目不转瞬盯着他,慢慢饮尽一杯茶,手中梅花绽放,他凝目一笑,“好。”
“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可以入宫。”摩月晗还是不相信地补充道。
“本王可以答应你,不过总要有个理由。”
“待会儿我要亲眼确认之后再告诉你。”摩月晗边说边解下脖间糙玉,“至于这个玉坠子,阵虽是我设的,但其中的蛊毒我并不是很清楚,所以我也不会解,至少现在不会。我给你,你敢要吗?”
见五色锦绳毫无束缚在空中悬荡,百里潇夜心头一紧,面上却丝毫不为所动,慵懒着伸出手臂,将将擦过那绳子,够到对面靠几上的棋盘,收了茶具,置于其上,“本王改变主意了。”
“算你识相,再说这本来就是我家传的东西,你当初给了我,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百里潇夜摆弄棋盘的手突然静止于半空,锐利的眸子如风刀霜剑般刺了过来,“你如何知晓是本王赠予于你?”
摩月晗一顿,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忙将坠子戴回脖颈,盖好衣领。
“你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百里潇夜压过身子慢慢向他靠近,带着三分挑逗七分嘲讽:“你就这么想得到本王?”
望着那张英姿咄人,倾城天下的脸,摩月晗眉心轻拧,内心又如针扎般刺的生疼,毫无血色的脸上带着淡淡忧伤:“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都不在乎。这一世也好,两世也罢,我都为自己活得凄苦至极而感到憋屈。所以这一次,在我们两清后的这一次,我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只想痛痛快快的走完我自己的路。”
“好,我便信你这一次。”棋子落下,百里潇夜忽而敛了所有情绪,只留一张冷魅的唇,笑得别有深意:“只是你想走你的路,也要问问本王允不允。”
“什么意思,这坠子我死也不会给你的。”
“本王觉得,你比这坠子,有用。”
“……你想干什么?”
“下棋?”
“五子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