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魂万归之守陵人》郑优玺

21、着迷

　　次日清晨，天刚朦朦亮，无影无踪便在养心居前院候着。
　　自从晓晓被分配到了花海子，七王爷的一切日常打理全落在他们身上。
　　府上没婢女，可苦了他们这一票舞刀弄剑的粗人。
　　初春柳茂，前院近水亭榭，睡莲萌芽初发。不同于南山后院那一片惹眼的桃花，这里仅有一颗百年梨树，枝繁叶茂，梨花铺天，素白儒雅，微风一扫，似雪如歌。
　　养心居面宽七间，进深五间，庑殿重檐攒尖顶，铺以金黄琉璃瓦，气势庄严磅礴。
　　檐下垂花门后，是早已穿戴整齐的百里潇夜，一身淡白罗衫，龙纹系腰，纁色蔽膝，玉钩于上。右手握着一把啸龙剑，剑声狂傲似龙鸣。
　　执剑推门而出，百里潇夜纵身一跃如清风拂过两人身旁，草木摇摆，一朵朵剑花如猛龙破空直下，剑气回荡，“看好了，刚柔并济阴阳同归，啸龙十三式。”
　　十三招剑法，招招精奇迅猛，无论是良缘的落花碧海剑还是白庙乙真传人的全剑式，皆是致命天敌。
　　剑锋流转宛若行云，无拘无束，形而不散，剑回臂转，似游龙迂回突进，总是在令人放松那一刻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无影无踪各自穿着黑色玄衣，半分不敢耽搁的跟在一旁比划。
　　晨练持续半个时辰之久，两人伺候着自家王爷沐浴，除了进宫赴宴、祭祀等着装繁琐外，其它时间说是伺候其实也就是换个水，递个衣，不知是否久经杀场之故，他家王爷自理能力格外好。
　　两人站在立式屏风后等待传唤，便听汤池里传来些微喑哑的声音：“玉莫离离开后可有何动向？”
　　“回王爷，昨夜又有两个冒充质子的人，利用男色行骗，都被玉湖主的人秘密暗杀了。”无影道。
　　“可有那男人的画像？”
　　“属下这就唤人去拿。”半分钟的功夫，暗卫便将画像一一置于百里潇夜手中。
　　“倒有两分神似。”百里潇夜望着宣纸上墨迹分明的画像，不由想到月晗，一样简单的线条却诠释着大相径庭的东西，仿佛看完他的画作，其他的泛泛之作恐再难入眼。这人一身的毛病，却不得不说是个奇才。
　　“王爷有何指示？”
　　“有人乐意为我们分忧，不如静观其变吧。”
　　“启禀王爷，最近不仅流言猖狂，就连冒充质子的人也越来越多了。”无踪补充道。
　　“知道了。”氤氲水汽将百里潇夜俊朗的侧脸衬得美轮美奂，他微微闭目调息，“牢牢监视醉月阁一举一动，还有务必盯住月晗。
　　无影跨前一步，躬身小声道：“王爷，摩国派了二王子为新皇祝寿，他昨日借故以良驹丢失去了到醉月阁寻助而留宿。这么看来，醉月阁果然与摩国有所关联。”
　　“王爷，咱们的人多数还在从花海子回锦都路上，您这一进宫，府里没什么人照应，属下担心又会发生像玉玺珠失窃的事让他们把人偷走了。”无踪道。
　　百里潇夜双臂伸展，转着扳指，缓缓道：“无妨。无影与其他暗卫留下。”
　　“王爷万万不可！”无踪突然跪地，语气焦灼，“属下觉得月阁主此人实在狡诈，他嘴上说失忆，实际装疯卖傻喜怒无常的也不是两三天了，刚来时还迫不及待想逃出去，这会儿不仅只字不提，还颇有赖着不走的趋势。王爷您想，他既能轻易入府盗得玉玺珠，便证明他精通八卦阵列，所以，属下觉得最好的方法就是把他带在王爷身边，拴您眼皮子底下。这样，一方面便于调查质子事件，另一方面无论他交不交出东西，对王爷都是最安全最稳妥的。况且，今日皇上寿宴王爷势必会与二王子碰面，到时他若执意要人，人多眼杂的，您也好找个万全的理由先发制人当面回绝了去。”
　　醉月阁阁主花样翻天，这一点百里潇夜甘拜下风，与其想方设法破他身上阵法，不如为了那脖间玉坠拴着他一起去丁青陵墓一验真伪，到时再论其它，自己也早有此打算。不过，看无踪一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样子，他不免打趣道：“说来道去，你是对无影没信心吗。”
　　无踪垂下头，惭愧道：“那月阁主专挑人软肋扎。受罚是小，我怕到时他会有负王爷所托，耽误王爷大事。”
　　“胡说什么呢！”无影立刻反击道：“王爷，属下只是觉得月阁主相处起来并非奸诈之人，他为人胸无城府，襟怀坦白，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你才是在胡说什么？！”无踪提高了嗓门打断道，低头偷偷向汤池瞄去，声音转小，“王爷面前，大哥你疯了吗！”
　　“好了。”百里潇夜漆黑湛亮的双眸微启，均长的睫毛留下一片阴影，美丽而孤傲，“无心，还有多久回来？”
　　“算算日子也快了。”无影道。
　　百里潇夜面露柔光：“等过了这阵风头，你们三兄弟便回家尽几日孝道吧。”
　　沐浴完毕。
　　几名侍内管家侍奉百里潇夜更换冠服。进宫面圣不比寻常，尤其皇家筵席，文武百官皆穿朝服，白纱中单，革带佩绶，白袜黑履，着实考究。
　　此时的百里潇夜头上九襊五色玉云冠，身上交领大袖青衣，衣缘也用青色，饰有云纹，胸背及两肩处各绣蟠龙一，玉色深衣衬，青带绿缘，尾缀玉片，脚上白袜皁履，上有绿结。
　　手握赤玉珠串，一身的华贵绰姿，立于那一树梨花下，冷傲美洌，不似凡人赛比谪仙。
　　“王爷，月阁主求见。”这时，把门守卫前来突报。
　　百里潇夜幽沉的眸子微缩，嘴角不禁扬起，看来有些人沉不住气了，“时间无几，把人带到前门汇合。”
　　来人应声退下。
　　紧接着两队人马簇拥着百里潇夜行至前门车辇宫队中，暗卫隐后保护。
　　摩月晗第一次见这阵势，边眼红腹诽边寻找楚玲儿的身影，毕竟长相一样又同姓楚的人，实在不能不叫人在意，尤其还是生前要害死自己的准未婚妻。
　　不知是否死过一次，将自己置身事外后，前世的回忆变得异常清晰，这感觉尤其在见完楚玲儿后格外的强烈，脑中那些模糊的残影就好比分落的拼图重新拼了个完整。于是，他把生前所有与楚楚相关的事整个串联了一遍，得出了一个令自己都毛骨悚然的结论，那就是三年前，她约自己去那荒无人烟的断崖之上，那个所谓的惊喜，其实是场谋杀。
　　有些事不愿回想并不代表它没有发生过。
　　那根本不是脚滑，是她故意从背后使绊，还好他反应敏捷，反手抓住她这才双双滚落崖底。
　　事后，他也曾怀疑过，可那三年养病期间，她对自己的好超乎想象，好的不容置疑，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劫后余生的报恩，而是另有所谋，只是这谋的为何，是自己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的。
　　再加上梦中那个凶神恶煞的自己一有机会就不厌其烦的提醒自己大仇未报，死不瞑目。
　　不知这仇又是否与那女人有关呢，她与楚玲儿究竟有何渊源……
　　正苦思冥想中，视线里突然多了一个雍容华贵，气势凌人的身影。
　　那是传说中的不败战神有如君临天下的王，每一步都似狂涛颠浪汹涌煞魔，深深踏进每一个人的心里，让人望而生却，让人神魂荡飏，让人摒弃一切闲念，身心全归属于他。
　　金灿阳光勾勒出他英风盖世的高大身形。
　　朝服衣冠，珠玉所饰，蟠龙绣身，天威自在。
　　英俊卓然的脸上，双眉似剑可拢聚风云，黑曜石般炯烁的眸子深邃如沧海仿若能望尽灵魂深处，令人不敢直视，然后是英挺的鼻和皓齿朱唇，无不如玉雕冰刻完美的恰到好处。
　　摩月晗立于人海，眼睛却再也无法从这人身上移开。
　　这便是新罗国七王爷—百里潇夜真正的姿容吗……
　　即便真的这般不可一世，就可以让自己站成定海神针吗……
　　不对，这种感觉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