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魂入 ...
-
群鸟相鸣,嘤嘤成韵。
急流如箭,泉水泠泠。
晌午的阳光映入水帘泛着七彩之光,照得洞口明光烁亮。
康迪朦朦胧胧睁开眼,环顾左右,这确实是之前所在的洞穴,可又感觉不太一样。
脑袋乱的很,他记得最后楚楚和他的主治医师找来了这里,那个男人说自己死了还和他的未婚妻行苟且之事!而楚楚,他万万想不到的那个善良爱他如命的女人其实竟是视自己如草芥、如垃圾,对他拳打脚踢,恶语伤人,还早和别的男人狼狈为奸。
这个阴险的女人到底对自己有何企图,才会让她如此大费周折的在他面前演戏?还有那对狗男女哪去了?弃他于山野走了?
不对不对,康迪狠命摇了摇头,身轻如燕的坐了起来,就他这身体状况不可能再醒来,而且现在感觉非常好,没有任何不适,这一定都不是真的,那些都是梦境,楚楚还是深爱他的楚楚,善良美丽的楚楚。
自己定是到了死后的另一个世界,这般胡思乱想的低下头,康迪无意瞅见身上这身行头,吓得一激灵,手里不知何时攥着的圆球一下滚出好远。
一拢绣着火凤凰的圆领红衣缺袍乍入眼帘,金丝镶边的革带上吊着硕大珠圆的玉佩,绒靴及脚,温暖无比。身后更是雪白氅裘及地,瞧这料子都是奢华至极。再回眸看看那滚落的圆球,使得阴暗的洞穴亮如白昼,还通体清透泛着隐隐光泽……
这是死到了哪个贵族世界!
康迪提着宽大衣袍别扭的起身溜了两步,突然想到什么快速摸向脖颈,掏出了那枚糙玉。
玉竟然还在!
虽然外表看起来少了几分糙粕,但玉央藏的一缕极细极细的紫色断丝是不会骗人的,这就是他那枚从未离身过的糙玉,只是拴玉用的绳子却从未见过。
再端着这双手,摸着这面相,更与自己挂不上边了。
可若不是自己的身体,玉又怎么会出现?
康迪莫名其妙攥着糙玉,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看了又看,脑中忽然闪过一抹奇怪的影像,之前洞壁上那幅雕刻的画骤然映入眼帘。
借着那圆珠子的亮光,糙玉到也显得熠熠生辉,只是却再也照不见石壁上那些画。
生怕忘个干净,康迪顾不上捋顺这些怪异的事,焦急的在洞里找了几块尖硬的石头便往石壁上刻,不料那石壁仿若铜铁,根本雕刻不得,至少用石头不行。
原地转了几圈,康迪再次拿起糙玉瞧了瞧,扁扁的圆珠子,坑坑洼洼的,看起来也就五毛钱货色,实在不理解父亲为何让他从小带着。
把玉一摘,试着往洞壁上刮了两下,没想到这玉竟然削铁如泥,康迪赶忙将脑海里的画原封不动的刻在洞穴里几近相同位置。
对于一个美院毕业的大学生,复刻这种东西简直易如反掌。且那些大细小节仿佛就是生根在他脑子里的东西,行笔如鱼得水,不过几分钟一大面的洞壁已是挥翰成风。
作完整个画,他终于印证了当时初见时的惊恐!
是的,这是他自己的画!
那时奄奄一息时他就发现了!
无论笔锋收尾还是落笔余劲还是字体画风,他都再熟悉不过了。画至深处,他甚至能感受到落笔时那种肝肠寸断的绝望和呐喊。
又是自己编织的梦境吗?
不,不可能!那样凄凉的诗可不是他随意一编就能编出来的。但那画明明又是出于自手……
到底怎么回事?
拾起刚才滚落至地的圆球,康迪打算走出水帘洞一探究竟。
谁知,到了水帘处收起那颗圆球再回眸时,壁上的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拿出时,那画又浮现出来。
他又拿糙玉试了试,像之前那样折着洞口的光对着石壁摆了摆角度,果然与先前无二,效果与那颗圆球差不多。
康迪心中有了数,屏着一口气,冲出水帘。
水帘处竟比来时平坦的多,像是有人专门修整出的一条宽敞石路,让康迪不费吹灰便闯了出来,稳稳站在洞外。
放眼望去,康迪只觉呼吸一滞,险些没被眼前的光景吓晕过去。
只见远处青山如黛,绿影繁茂,看不见高楼大厦看不见盘蜒公路,有的只是自然风光,工整的犁田,野生的家禽,简单的茅屋……
而近处的确也是他来时的断崖,只不过是座孤立的高崖,崖处瀑布飞流,崖端连着一条很长的独木桥,桥的另端有一个三层来高的竹屋崎立在另一处三面孤立的断崖上。
“主子,您怎么自己出来了?这都淋湿了,怎么也不唤金玉一声呢!”
恍然间,身后冒出个古装素衣的女子,明眸皓齿,眉眼弯弯,一副古灵精怪样。
康迪愣了半晌,瞧瞧女子又瞅瞅自己,望望远处又探探近景,双眼蒙雾,大脑当场死机。
金玉见状,立马上前用丝帕轻轻擦拭康迪脸上的水珠,看他还是无动于衷又赶紧从怀里掏出一粒黑色药团,“主子莫不是旧疾又犯了,快吃了这颗护心丹。”
眼看药入口中,康迪慌忙拉住金玉手腕,委婉问道:“敢问姑娘现在是哪一年?”
金玉眨眨眼,腰一弯乐得跟不倒翁似的,直拍大腿:“主子您又拿金玉找乐了,咱这是赟勒105年啊!”
没听过啊,康迪心一沉又道:“哪个朝代?”
“新罗朝啊!”金玉掐着下巴,打量道:“主子好坏,定是又在使坏心眼了!我得告诉锦绣他们可得躲远点!”
康迪依然傻愣愣杵在一处,丝毫没受眼前姑娘的影响变得有生气些。
金玉也瞧出些端倪,踮起脚尖把脑门贴在了他的上面,然后嗷的一嗓子喊道:“哎呀!主子您发烧了!东西藏好没?藏好了咱赶快回醉月阁吧。”
藏什么东西?
没等康迪问出声,金玉秀足点地轻盈一跃,抓着他踩着桥板,飞速穿过那条狭长的独木桥奔向竹屋……
疾风擦着脸颊,康迪望着脚下高桥断崖,脑袋炸裂般不受控制的疼痛,最后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
金色琉璃映月明,飞龙攀檐入云霄;
宫墙院角花海舞,阳春一曲醉皇城。
然而,只转眼间,大火风涌覆盖掉整个新罗王宫,妙歌谩舞只剩凄厉哀嚎充斥着繁华锦都。
来不及悲伤,便听一声爆破划响夜空,像一种高调的宣示,随后响声连连,砖飞瓦解柱冲天,烟雾缭绕人声灭。
“潇夜—潇夜—”
康迪猛然惊醒,头痛欲裂,扶额缓缓坐起。
从珠帘一端慌慌张张走出一曼妙女子,姿色娟美迷人,身上粉衫罗裙更是衬得一个国色天香,她踏着软软碎步,托着杯盘,焦急的奔向塌中,向其递了碗汤药,道:“主子又做噩梦了不是,好在醒了烧也退了,先把这补药吃了吧。您这一睡可就是一天了。”
康迪头痛已减三分,视线亦趋明朗。
眼前是一间极为大气的四方古屋,里面雕窗射月,兽皮铺表,悬瓶于壁,数不尽的琳琅宝物镶置檀格。身前塌方四角分别缀着七彩夺金嵌宝的流苏,两侧罗帐绮纨,身下锦被软柔,布料丝滑……
而那珠帘后面便是书房,各式古琴盘放,满屋藏书环壁,中间赫然立着一米色大理石案几,上面笔墨纸砚摆放整齐,唯独画卷诗集纷纷散落一旁,铺满了书香之气。
“每回主子这般沉默时,定是没安好心。”康迪愣神的功夫,金玉已不知何时一溜烟凑了过来,抢过身旁姑娘的药碗,强行塞进了康迪嘴里。
金玉手劲格外强大,康迪被迫全盘灌尽,苦的皱紧眉头,虽然不可思议也难以置信,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是穿越了!
穿越了!
穿在了一个不知什么鸟国的陌生人体中,可既然身体不是自己的,那糙玉为何还在?难不成穿在了康家的老祖宗身上,就这么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
还有那石洞里的画作又是何时所为呢?
何时所为?笨啊!他穿越后的第一件事不就是往那墙上刻画么!
也就是说现代的他在那个水帘洞看到的是穿越后的自己画给自己的??
好乱的逻辑,像个死循环一样难以解开。
头又开始膨胀,康迪赶紧晃晃脑袋不再去想,不论如何他这也算重生了,灵活的四肢,健全的体魄,还住着豪华别舍,以前的是非,梦境也好,真相也罢都暂且搁置一边吧,反正既来之则安之,没有什么处境是比现代的他更糟糕的了。
“主子?主子!你到底怎么了!”一双纤纤玉手在眼前晃了晃,金玉大惊失色推着身旁姑娘:“锦绣、锦绣你快替主子看看,烧都退了,他怎么还傻呆呆的,不是真烧坏脑子了吧?”
锦绣剜了眼她:“就你能说!”便神色担忧的替康迪把脉。
金玉身一转,立刻跑到窗边对着月亮开始祈祷。
康迪一时半会儿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屋子里一下寂静无声,只有夜莺偶尔低悬停落,袅袅余音有如天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