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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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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初春时节,蓼花盛开,桔柚飘香,鸿雁渺渺,流水茫茫,山川大地一片复苏之象。
康迪站在断崖顶端,望着峭壁湍流汹涌的瀑布,不禁感慨万分。
三年前,他的未婚妻楚楚就在他们即将结婚的前一天把他带到了这毫无人烟而又偏僻隐秘的地方,说要给他一个惊喜,没想到惊喜没等到,他二人却意外顺着斜坡滚进断崖边上的瀑布,卷着水帘双双坠落崖底。
由于有康迪垫背,楚楚只昏迷了一个月便完全康复,而康迪浑身多处粉碎性骨折不说,五脏六腑几乎已没一个是能用的,整个人基本上就剩那么一口微乎其微的气,靠着楚家大小姐倾尽所能,以钱续命的将这口气延了三年。
就在两个月前,他不负所望终于醒了,第一眼便看见他那善良又美丽的未婚妻热泪盈眶握着他的手,感动的一塌糊涂,尽管他们都心知肚明他的器官已多处衰竭,即便醒来也命不久矣,可楚楚还是不放弃任何希望的每天来伺候他照顾他砸着大把大把的银子给他这个孑然一身的穷小子做复健买最贵的药。
今天他再次站到这里,满满的激动之情,满满的感动之意,满满的不甘之心无不在他胸膛炙烈翻滚。
他多想牵她的手,白首偕老,儿女天伦,他多想用尽一切去爱她,报答她,不让她受丁点委屈、掉半滴泪……
奈何天不遂人愿,他不敢想象当自己闭眼的那一天,她该有多伤心,天知道他又会有多不舍……
阳光越发明媚,康迪眺望远处刚刚爬上绿意的山峰,有些走神。这时手机响起,是楚楚。
他迅速敛了神思,接通了电话。
不等他先语手机那端便传来一个甘甜如泉的声音:“阿迪,抱歉啊,车子突然抛锚了,我晚到一会儿,你一定一定要等我啊,哪都不许去不许动,一定要等我!”
康迪宠溺般笑了笑,“我下山等你吧。”
“咦,你都已经到山顶了?你这腿才刚能走路,多危险啊,都怪我临时有事,害你等了那么长时间,现在车子又故障,唉!本来说好一起的……”
因为这山上信号实在不好,康迪断断续续听了些也大概知道她是在关心他,声音便更温柔起来:“楚楚,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信号被破中断,康迪摇了摇头,又望了望山下的路,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真要让他自己走下去还真有些悬。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刚能下地走路,楚楚就急着约他来这里,也许是为了三年前那份迟到的惊喜……他知道依楚楚的性格一定还会想要继续这段婚约,可自己该如何应答呢?
康迪想到此,不禁心生郁闷,心脏突然堵得发慌,喉咙立马变得紧涩,他张嘴大口吸了口冷风,又咳嗽数下,才把胸口这股憋劲渡过去。
不知道自己还有几个下一秒,康迪挫败的揉着胸口,心里坚定了信念,他不能再耽误她的青春,她的大好前程。
等楚楚一到,他就表明立场。
下定了决心,康迪仿佛泄了气的皮球,再无力气胡思乱想。
眼前延绵山峰,连绵不绝,耳中,瀑布那端的水柱气势滂沱一泻千里,水声浩荡,盈盈于耳。
康迪面相蓝天,闭上眼,享受着与自然合体的每一分,感悟着自己是这般渺小,生命又是这般脆弱……
忽然,远处一片火海沸腾,火光四溢,照亮了整座池城,冲散了歌舞箫乐……
康迪猛地睁眼,心魂难定,一股钻心的绞痛袭来,竟生生逼落了两滴泪。
坐在山头,过了好一阵他才缓过来。
都开始出现幻觉了,康迪自嘲着叹口气,对着烈日当空,决定换个地方避阳。
断崖处的瀑布上方,还错着一层小瀑布,康迪小心翼翼朝着那水帘走去,走到近处才发现水帘后面竟是个隐秘的洞穴。
康迪鬼使神差般不顾险境,顶着身体的种种不适跋山涉水穿过水帘来到了这个无人问津的山洞里。
洞穴不大,很浅,基本一览无遗,洞壁密实毫无特色,康迪有些后悔费了一番周折又淋的透湿就为了钻进这个鸟不拉屎的洞。
不过好在洞里是暖和的,他也没力气再折腾了,索性就那么湿着躺下休息。
也不知躺了多久,他竟感到力气非但没有恢复,反而在一点点消失,看来是自己大限已到。想来也是,爬了这么高的荒山,别说他一个残废几乎被掏空的躯壳,就是正常人也要累出个好歹。真不应该到处乱走的,也不知道楚楚来了没有,看不到自己她该有多担心呢……康迪满心懊悔,这下连她最后一面兴许都见不到了。
又过了不知多久,康迪觉得动一下都是奢侈。他使出最后一丝力气拿出脖子上系的一块糙玉做的圆珠子,默默念了句:爸,我来找你了……然后正准备告别人间时,落日的余辉正好透过水帘照在那把破旧的糙玉上,瞬间照亮了狭小的石洞。
康迪侧目看了一眼便惊呆了,他眼前的石壁顿时映出一副惊人的画作。
那上面雕刻的画很简单。
画上是一个坟墓,墓上插着碑牌,牌上竖着四字:午夜挚爱,碑角两端各刻着一首诗。
左为:
孔雀玉台舞青衣,
寒风簌簌泪流年;
孤影翩翩待何为,
昨日一别无归期。
右为:
真爱如胶不羡仙,
相濡以沫共愁眠;
大道难阻光阴度,
白首相离独百年。
两首诗之间用一条铁链相连,链子中央是一把狰狞的大锁牢牢挂于其上。
不会又是幻觉吧,康迪将糙玉向上举了举,使劲盯着石洞上的画,明明已是疲惫模糊的双眼此刻仿若回光返照般清晰无比。
看了足足一刻钟之久,康迪的脸从诧异变成惊恐,手中的糙玉\'咣当\'滑落指间,石洞再次恢复如初,墙壁上除了那堆密实的石头再无其它。
无论是爬到这断崖顶,还是探险来到这洞穴,康迪的身体都已负荷太多。他精疲力尽不得合上眼,感觉自己的胸膛慢慢变得冰冷,思绪连同意识渐渐撤离……
只是他,好不甘。
“阿迪—阿迪—”水帘外传来一丝微弱的叫喊声。
楚楚一身靓丽脱颖的运动装踩着傍晚最后这点余辉焦急的喊着康迪,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撞。
不一会儿她身后跟上来一个西服革履的男人,懒洋洋伸出手拉住了她,手腕一用力便将她圈在怀里,不顾其反抗的肆意亲吻。
“放开我!”楚楚狠狠甩了甩身上这块黏人的膏药,面露不悦道:“我不是告诉你别跟过来么!万一他起疑心怎么办!?”
男人依旧不要脸的上下其手,贪婪的舌头不停在她耳后脖颈流连迂回,“不就是个美院毕业的穷小子么,管他干什么,这里风景独美,不如我们继续……”
“你懂什么!”楚楚抽出手,从男人极度的挑逗中挣脱开,正了正衣服又缕了缕头发,似笑非笑道:“我自然有我的目的!”
“楚楚,你变了。”男人换上一副受伤的表情,不解道:“你以前见到他就像见到垃圾一样,可自从你们上次一起坠崖后,你对他……”
“好了,别说了!我等了这么长时间就为了今天,要不是你—”楚楚别过脸,娇媚的发出一声轻哼。
男人得意的扬起一侧唇角,眉眼一弯:“你不也快活的不能自拔了嘛!”
“行了行了,趁天还没黑透快找人吧,你是他的主治医师,他身体情况你应该最了解,在这山上待这么长时间,就是个正常人也扛不住。”
楚楚边说边给康迪打电话,不知是否山上信号原因,总是不在服务区。
两人围着断崖四周绕了几圈,全都一无所获。
这时天已经完全变黑,耳边除了铿锵水声和呼啸风声还有些奇奇怪怪难以分辨的鸟兽声响彻丛林。
“下山吧,”男人紧了紧西服,浑身发冷道:“这么久都找不到不是死了就是回去了。”
“不可能!那傻小子没见到我是绝对不会先走的。”楚楚打了几个冷颤,用手机照了照断崖处的错层,“去那边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翼翼踩着湍急的水流,终于发现水帘后的洞穴,手搭着手,一步一滞的缓缓走到水柱前。
男人率先停住,嫌恶道:“你不会要穿进去吧,会感冒的。”
“把你外套脱下来举着,咱们一起冲进去。”楚楚眨着大眼,笑道。
男人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经不住秋波暗涌,撇撇嘴将衣服脱下,护在两人头顶上,调整好了姿势,蓄势待发。
水帘上的石头本就又滑又不固定,两人都怕挨浇,所以冲进洞时都是四肢着地。
楚楚还好,身体灵活,还有男人庇护,身上不至于湿透。
那男人可没那么幸运,头发都已经湿的没了造型。
楚楚拿出手机打开了电筒,对着洞壁开始四处观望起来,刚走两步,就感觉脚下有人挡路,不禁假意踢了两脚,厉中带娇道:“别闹了,碍事!”
男人正拧着衣服上的水,闻声望去,不禁一激灵,指着她的脚下,一声惊叫:“康迪!”
楚楚被吓的“啊”一嗓子扔了手机,便向男人怀里扎去。
男人毕竟是医生,活人死人的都不在话下,轻轻伸手探了过去,按了按康迪人中又把了把脉。
楚楚依然死死依偎在他怀里,良久才探头问了句:“怎么样?还活着么?”
男人又在康迪的另一只腕脉上摸了摸,脉象散弱,虚实无际,若立即送医院抢救倒还有一线生机,不过终归是苟延残喘罢了。
“死了没有?!”楚楚又焦急的问了遍,人已蹲在康迪身边,满脸的殷切。
“死了。”男人看了眼楚楚,随即丢掉康迪手腕,心生嫉妒道。
楚楚当即傻了眼,跪坐在地上,失魂落魄道:“真的?”然后不敢置信的将耳朵贴在康迪心脏处,确实听不见心跳声,整个人这才发疯似的摇头尖笑,口中一直念着不可能,最后直接站起身不停踹着康迪,愤恨道:“你这个没用的废物!你这个没用的垃圾!枉我下了这么多心血,没用的玩意!”
男人赶忙将她拉到一边,手拂过她脸颊,安慰道:“死者为大,你就放过他吧。真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能让你这么执着?”
“说了你也不懂!”
“每回你都这么说,唉,算了。”男人环顾一周,不怀好意笑道,“难得洞里这么暖和,大小姐春宵一刻值千金,这种野战可不多得,不如……”说着便快速褪了自己这一身湿漉漉的衣服,伸出魔爪抓向楚楚。
楚楚还在怒头,迅速转身避开他:“你失心疯了吧,在死人面前做?”
“这才有意境,来吧来吧。”男人两臂一圈便把人钳制在怀里,卓越的吻技、娴熟的手法立马点燃了女人身体里泛滥的欲望。
只听洞内男人低沉的喘息和女人欲罢不能的呻吟伴着洞外滚滚水帘经久不息。
而地上那具湿冷的躯体,只微微动了下手指,便再无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