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魂万归之守陵人》郑优玺

18、揭穿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边玉莫离前脚出了德轩堂，后脚便迈进南山后院的东厢房。
　　厢房外有两个巡兵把守，房内却是欢声笑语令人好不惊讶。
　　玉莫离推门而入，便见有两人并肩坐于塌侧眉飞色舞谈笑风生，其中一人穿着中阶侍卫服，手中紧紧攥着一张褶皱的牛皮纸，见有人进来，愣了片刻才立即敛了那无边笑意，双手抱拳小心行礼：“无影拜见玉湖主。”
　　玉莫离微微颔首，眼睛盯着那张破旧牛皮纸，手便跟着伸了出去，拿过一瞧，是一张老人的画脸，寥寥几笔却是出神入化，形色饱满。再一闻竟是女儿家涂脂抹粉的作物。
　　玉莫离眉稍一挑不禁看向摩月晗，中衣、长裤，一头散发及腰，一看便知是睡觉时被掳来的，“想必这位便是醉月阁阁主了？”
　　无影躬身恭敬道：“正是。”
　　“久闻月阁主大名，如今一见当真是……相貌平平，手艺惊人呀。”玉莫离抖着那张牛皮纸，打量道，“看你二人竟聊得如此投缘，不知的还以为你们鱼水深情呢。”
　　无影立马跪下抱拳：“湖主见笑了，那牛皮纸上所画是属下家中老母，因多年未见故请月阁主一画解千思，又因触景伤情，与月阁主絮叨两句儿时家常，这才……”
　　“你谁呀？管的也太多了吧？”摩月晗突然横插了一嘴，打这人带着一身纨绔子弟气息进门扰乱他与无影套近乎然后伺机溜走的计划后，他便横竖瞧他不顺眼，再者这人自称公子，无影称他湖主，都是一方之名，自己这阁主估计也差不到他哪去，也便助长了底气。
　　玉莫离这回双眉都勾了起来，一双桃花眼笑得极具暧昧，将牛皮纸丢给无影便让他退下。
　　摩月晗闻到危险气息，双手揪紧衣领，慢慢下榻起身。
　　玉莫离摇着扇子，不紧不慢地堵住了他的去路。
　　“好狗不挡路！”摩月晗嘴上虽大放厥词，心里却虚得不行，一没武器傍身自保，二毕竟为人鱼肉任人欺凌。声音便降了三分，“你想干嘛？”
　　“言语粗鄙，行为欠雅，怪不得百里家的七王爷看不上你。”本以为拥有一手卓越画技的人即便样貌凡凡，气质也定是出彩傲人的，这下别说是与当年质子相提并论，就算随便从风月馆揪出个有才艺的美男子也要比眼前之人强上百倍了。玉莫离牵强勾起唇角，心中苦笑自己竟有一丝强烈直觉此人会是摩君也说不定，也难怪百里潇夜见了质子那画像并无过多喜悦，反而愁容密布了。若此人不是质子，又有质子画像，偏偏此时流言四起，那么眼前这人多半，是敌非友。
　　摩月晗十分不爽地绕过他，不屑道：“是比不得你们这些个搔首弄姿的伪君子，两面三刀，个个仗势欺人。再说你要认识那个七王爷拜托让他别那么自恋行吗，也许我失忆前是眼睛中邪了瞧上了不该瞧的人，可如今前尘旧事我早忘了个干净，对那个七王爷更是一丁丁点的兴趣都没有，而且他把我打成重伤还私自将我关在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我对他只有十二分浓得不能再浓的厌恶加鄙视，真的要我说几遍那个自恋狂才肯相信？”
　　听完他这顿抱怨，玉莫离却沉默了。失忆？最近失忆的人倒颇多，是巧合还是阴谋？
　　这让玉湖主不由得认真打量起他来，看那双眼睛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厌烦，着实不像装出来的，可再细琢磨，那眼眸亮如星海，黑白分明，摆在这张平淡无奇的脸上却显出几分突兀与不和谐。
　　莫非……
　　玉莫离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左右摆了摆，又贴上闻了闻，因他擅长制毒炼药，所以对气味格外敏感。这一闻，便有如云开月明，一切了然于心。于是他撑开扇子向后退了退，坐到小方椅上，望着眼前之人，笑得别有深意。
　　摩月晗却被这突来的举动吓坏了，差点以为晚节不保，也向后退去直退到墙边再无路可退为止，“那个七王爷是变态一号，你是变态二号，你们这群变态快放我出去！”
　　玉莫离将扇子别在金云雕绣的革带上，又取下腰间骨笛，轻轻抚摸着：“本公子真是差一点低估了你，看来闻名天下的易容大师玖九师承的竟是摩国的纪全纪师傅，而纪全从不收异国人为徒，所以那变幻莫测的玖九竟是来自摩加拉国……哎呀呀，本公子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呢……”
　　“你你你胡说什么！？”
　　“不巧，正赶纪师傅与家父乃八拜之交，也正赶本公子太过熟悉纪师傅那人皮面具的味道，这般讲来，可算胡说？”玉莫离从怀中掏出一块帛巾，不断擦着骨笛。
　　摩月晗直觉危机逼近，万一被识破身份，估么便是欺君罔上的最高罪名，搞不好两个国家都要崩裂。总之，抵死不认就对了，能拖一天是一天，“那、那又怎样，反正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他？”玉莫离一万个不信道：“不认识他他会平白无故冒着得罪七王爷的死罪为你一个不相干的人重新易容，去瞒天过海？”
　　“失忆了、失忆了懂吗？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再说这些关你屁事？”
　　“若非与本公子有关，若非你身上有质子的信息，便是你江湖鼎力的醉月阁也早被埋进泥石里万万回了。”玉莫离握住骨笛起身，负手而立，“趁我还有耐心时，劝你赶快道出原委，你手中为何有质子画像？还有你究竟是谁？”
　　“这答案我已经跟你们七王爷说过了，大实话，他不信我也没办法，反正我怎么说你们都不会信的。”
　　“是吗，愿听其详。”
　　“你们都是一个鼻孔出气的人，关系那么好不如你去问他啊，少来这烦我，本阁主要睡觉了，湖主还是请便吧！”
　　“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罢，骨笛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圈，玉莫离单手擒住放置唇边，另一只手轻轻附上笛孔，一阵笛音铿锵而出。
　　摩月晗还以为他要发什么大招呢，都准备一鼓作气破窗而出了，结果人家却闲情逸致吹起了笛子。摩月晗摇着头挥手打了个哈欠，心想真是虚惊一场便一溜烟儿钻进床榻，反正七王爷要的宝贝珠子还在自己这，暂时也不会有性命之忧，这儿睡个觉还有个伴奏的，虽然曲风阴阳怪气了点，但也算高级待遇了吧，如此想着，便真真睡了个速度。
　　玉莫离端着摩月晗躺下的背脊，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吹完一曲便停了下来！
　　什么情况？睡着了？
　　令人闻风丧胆的魅魂曲、可以蛊惑人心的魅魂曲、让人听后逆来顺受的魅魂曲竟然把他吹着了？
　　这人到底是何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