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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金羽令箭 至宝随手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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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那人提高了声音,显得十分突兀。
“我送人了。”刘宁又重复了一遍。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那人终于坐不住了,抱着琴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过了这么半日,才终于得见此人容貌。若是此时有外人在场,无一不会觉得此人像是从屏风上的画里走出来的。
只见他手中抱着一把通体漆黑的七弦琴,琴身隐隐有火焰般的烧焦纹路。琴的主人着一身红色长袍,不系冠带,头发散落下来,星眉剑目,气宇轩昂,只是整体看上去却透着些阴柔的气质。此人便是百花楼楼主花自非,他的母亲花步卿乃当年江湖第一美人,花自非显然继承了他母亲的外貌特点。此人精通音律,尤善七弦琴,他手中的琴,名为【七殇弦】,在武林兵器排行榜上位列第五,据说闻之能令人入如真幻境。江湖上有传言,当年花自非其母花步卿在一次五城盛会中弹此琴时,西方有一对凤凰闻声而来,伴琴音起舞,和之以清鸣,在场人无不心醉神离,恍惚以为入瑶台仙境,以后更是三月不知肉味。只可惜红颜薄命,花步卿死后,七殇琴便绝响。花自非琴技终究不如其母,反倒以自己一身“飞花摘叶,踏雪无痕”的轻功独步武林。
此时花自非脸上隐隐有怒色,刘宁见他这样,知道他是急了,只是刘宁自己却慢悠悠回答道:“我知道那是什么,先皇所赐,金羽令箭,可号令十万军众,世间只有两枚。一枚在我父皇手里,另一枚在我外祖父恒秋荻手上,后来秘密传于我,这件事连我父皇都不知道。”
“是啊!金羽令箭,可号十万军众,我本以为我这个人,可以为求佳人一笑掷千金,已算是慷慨大方,想不到今天瞧见一个比我更大方的。”对方无不讽刺地说。“你送给谁了?我去杀了他,帮你夺回。”
“不必了。”刘宁说,“实不相瞒,我这次能从暗影门里逃出,不光是你百花楼的功劳,有一人助我,此人该居首功,我的金羽令箭,正是送给那人。”
花自非一听,“哦”他扬起眉毛,“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在暗影门里救人,还能叫你托付金羽令箭……难道是濯剑山庄葛筠”
刘宁摇了摇头。
花自非眉头一皱,又思索了一会儿,摇摇头,“江湖上有这两样本事的人,我是再也想不出了。除非【半步剑圣】无名再世,但此人四年前已被暗影门势力所杀,再要么,大漠刀客楚萧也有这个可能,不过他向来只在西凉漠北徘徊,行踪不定,极少到中原来。”
“你说的都不对。”刘宁摇头笑说,他一只手摩挲着杯沿,眼前又浮现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救我的,只不过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不过我尚不知其姓名,但救命之恩,我思量着无以为报,便留下金羽为信。”
“你……”花自非这下不知道是该错愕还是应该怒骂刘宁一顿。
“你刚才也说,能从暗影门地牢里将我神不知鬼不觉完整无缺救出来的,无一不是江湖上的顶尖豪杰,这女孩子既然绝顶聪明,我把金羽令箭放在她那,难道我还不能放心吗?况且,不过区区一支金羽令箭,日后,我自然有法子拿回。”刘宁说。
花自非听完此话心中一惊,他看了看刘宁,他的这位好友回来以后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又似乎哪里变了。
“我该走了。”刘宁叹道,“我这一走,洛京这里还麻烦你多多留意。”
“你莫忘了还钱便是。”花自非说,“山水有相逢,四年之后,五城盛会,你总不会不来吧?”
“那便相约四年。四年以后再见。”刘宁笑着,对花自非抱拳,行了个江湖礼节。两人从此别过。
且说金羽令箭一事发生以后,暗影门内好一阵时间不得安生。暮云是暗影门刃血堂中暮字辈中的佼佼者,他今年不过十四岁,虽然还没有到可以出任务的年纪,但是却早已显露出心思缜密,沉稳可靠的一面,暗影门中诸多前辈都十分看好他,刃血堂内门也早已制好他的面具,偶尔他能破格参与暗影门的某些任务。一来二去,他同暗影门三堂之一的染尘堂熟悉起来,并且同染尘堂的易容高手白衣有了交情。
这几日暮云听说暗影门赔了一桩大生意,他虽然没有机会参与其中,但依然有所耳闻——有个重犯竟然有天大的本事从暗影门的地牢里逃走了,这简直是暗影门的奇耻大辱。这件事情发生以后,掌事堂的左护法震雷连续一个月没有好脸色,每日布置的训练更是严苛数倍,地牢里的兵力机关通通更新换代了一遍。近来此事终于渐渐平息,暮云听说白衣也回到染尘堂,于是挑了一个得空的时候去拜会他。
白衣是暗影门里唯一一个执行刺杀任务的时候不用戴面具的——因为他无时无刻不戴着面具,人皮的。至今没人知道他到底哪张脸是真的,暮云见过他换了好几次面貌:有时是耄耋之年的老者,有时是风韵犹存的贵妇,有时又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壮汉模样,有时又是一个文弱书生的状貌。如果白衣不自报身份,暮云觉得自己永远也认不出他来。不过,想要找白衣,只要去一个地方便可——水云阁。
白衣喜欢住在有水的地方,暗影门门主毕洛专门令人替他在庭中掘了一池水,供他养鱼种荷花。此处只有白衣一人居住,前庭有水,后院有菊,真看不出是当今江湖上最有名也最神秘的易容高手的居所。
暮云在敲门之前心里就在猜想,白衣这次又要以什么样貌出现在自己眼前。等门开了以后,暮云傻眼了。
给他开门的竟然是刃血堂堂主顾其月。那标志性的鬼面阎罗面具,暮云绝对不会认错,而扑面而来的那种冷峻更是令暮云胆寒。
只是暮云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也不行礼,抬脚就跨进了门。
“怎么,见到堂主,好不客气!”白衣笑道。
“若是在别的地方,你这一身装扮和威严,我立刻就会被蒙骗过去,只是在你这水云阁,只有你一人,堂主要见你,只可能是召你去刃血堂,而不是在你水云阁。再说堂主决不可能给我这样一个小人物亲自开门。”
“哈哈,你这次反应倒是很快。”
白衣领着暮云进了水阁间,水阁间共三进,白衣一般在右边的厅房里接待客人,左边厅房是他制作面具的地方。暮云偶尔一次去过,只是那间房里,墙上,架子上,桌上,四处整齐地挂着各色的人皮面具,年老的,年青的,漂亮的,长满麻子的,笑着的,哭着的,愤怒的,阴郁的,各式人脸四处挂着,随风飘荡,仿佛都在看着人似的。当时那些面具就那样围着他,即使是他这样见过一些阵仗的,一走进去也觉得十分的诡异,阴森可怖。
“刚泡好的苦菊茶,喝吧,你今日怎的如此拘束?”白衣问暮云。
暮云硬着头皮:“白衣师兄,你还是不要模仿堂主了。”
威压太重,承受不住啊。暮云心中叫苦。即使明知是白衣模仿的,内心还是畏惧不已。暮云叹气:这不仅是因为堂主平日甚是威严,还因为白衣的确把顾其月那股气势演出来了。
面具下的白衣闷笑一声,取下那鬼面阎罗面具,面具下面却是一张老儒生的脸,额角竟然还贴着一块狗皮膏药,一副迂腐势利的尊容。暮云真是哭笑不得:“你做什么总是扮老头子?”
白衣说:“因为老者是最难模仿的一类人之一,他们一生历经沧桑,内心最为复杂,我自然需要多多揣摩。”
“暗影门最近赔了生意,你倒是还有闲心玩这个糊弄别人。”
白衣露出一副奸笑:“这件事是我们暗影门办事不利,不过与我倒无甚干系,雇主的钱我依然有份,而且我近来又接了一桩稳赚不赔的生意。”
“这世间哪里有稳赚不赔的生意”
白衣端起茶杯,嘿嘿一笑,那脸上的狗皮膏药都随着皱纹变了形:“那是因为天底下有人会制能以假乱真的人皮。”
暮云看见他这个样子心里实在提不起劲来,心里骂了一句,又提醒自己三遍此人是师兄白衣,才强忍着继续同他说:“既然如此,你又要费上半年的功夫了?”
此时白衣的语气反倒严肃起来:“怕是不止,这次的面具,得三年才能做好。”
暮云讶异:“三年”
“对,这次要捏的面具不太一样。我要捏的,是一张已死之人的脸,并且要是此人而非此人。”
暮云听得糊涂。
“这么说吧。半个月制的人皮面具,只能戴三个月,半年制的人皮面具,可以戴三年,三年制的人皮面具,是要戴一辈子的。”白衣就着茶杯喝了一口。
一辈子……暮云心中暗惊。他自己是无法想象,一个人一辈子戴着一张假面,硬生生把自己活成另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那……”暮云还想问些什么,但是白衣却放下茶杯,歪嘴一笑露出嘴里几颗黄牙:“天机不可泄露。”
暮云实在无语,知道此事自己不便再问,突然,他好像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似的,对白衣说:“对了,我最近遇见一件有意思的事情讲与你听。”
“你知道,我半夜时分总会去景竹林里练一会儿剑,”暮云说到,“最近我发现有个孩子,经常会跑来偷窥。”
“想必是倾慕于你,啧啧,小小年纪就……”白衣露出一副猥琐的样子看着暮云,暮云强忍住一记掌拍过去的想法,继续说:“不是这样,那个偷窥的小孩,是在偷师。”
“偷师”
“对。”暮云很肯定地说,“我了解过了,那个孩子叫小婉,她不是门中子弟,不过是一个门下打杂的。我和众师兄弟训练时也经常见她畏畏缩缩地在一旁偷看。”
“你没有把那孩子交于掌事堂处罚吗?”
暮云摇摇头:“那孩子年纪尚小,没有经过系统训练,必定看不出什么门道。门中弟子多是欺侮于她,她这样想来不过是想学点拳脚之术防身而已,再说,我若是揭发,掌事堂必废了她的手脚不可,本来便已是个不幸的人,我何必徒增别人的痛苦。”
“暮云,莫贪恋相随。”白衣突然警醒道。
暮云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