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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欠债 待刘铭看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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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刘铭看清楚,刘宁手上正拿着一把匕首在赏玩时,他心里更是沉了几分。
“怎么,皇兄,几日不见,便连我也不认得了?”刘宁话里没有一丝温度,他低头抚摸观察着匕首上的纹路,并不去看刘铭。
“你说的这是什么玩笑话。”刘铭笑着说,“你我明明今日还一同入宫侍奉父皇,这几日你哀伤过度,我一直陪同在你身旁,哪里来的几日不见的说法?”
刘铭的笑容完美无缺,刘宁却捏紧了手里的匕首。只是片刻之后他便抬起头,露出抱歉的笑容:“是,是我糊涂了,这几日我们分明都是在一起的。”说着,他起身,月光照到他的身上,素衣如雪,刘铭只能看见他的侧脸,他缓缓开口:“皇兄,母妃去世了。”他的声音苍凉哀伤,像是幼崽失去母亲的哀鸣,在这夏夜刘铭听着却硬是周身泛起一阵寒意。
“云妃回乡省亲时竟遭遇贼盗,这是谁也料想不到的。还好你幸免于难,如今父皇已下令诛杀那些贼盗三族,以告慰云妃在天之灵,父王念你过于哀伤,封你为昌王,如今你虽未行冠礼,但亦是堂堂男子汉,终究要肩负起责任,不该过度沉湎于悲痛之中。”刘铭劝告着,伸手想要去拿刘宁手里的匕首,谁知刘宁捏着不放。
刘宁看着刘铭:“皇兄这些话可是肺腑之言”
刘铭温善地笑着:“自然,皇兄我何时不是为了你好呢众多胞弟当中,你我之间的情谊是从小到大都不变的。云妃遭遇不幸,母后听说以后悲痛得甚至一度哭昏过去。日后,我的母亲便是你的母亲,我们在这朝中更要相互扶持才是。”
刘宁听完,紧抓着匕首的手松开了。刘铭似乎也松了一口气,招呼下人进屋把灯点起来。
在灯火的照耀下,屋子里似乎没有之前那样冷峻了,连刘宁的轮廓都清晰了许多。刘铭总觉得刘宁哪里变了些,但是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刘宁笑了笑:“我突然想起,小时候,若是有什么困惑,皇兄你也是这样教导我的。如今我已长大,却还是少不了皇兄教训。”
“说的什么话。”刘铭嘴角弧度不变。
“皇兄说得是,母妃去世,我不应再沉湎于悲痛之中,如今父皇已封我为昌王,等母妃丧事一过,我便打算启程去我的封地徐城。到时候,你我兄弟便要见少离多了。今夜惆怅难解,又叨扰皇兄了,就此告辞。”
刘铭送走刘宁以后,脸上的微笑终于消失,以至于渐渐变得冰冷,突然,他拔出刘宁留下的那支匕首,“咚”地一声插入桌面。下人皆惊惧胆寒。
京都洛城,天下少有的繁华之地,街衢四通八达,水路错综复杂。店铺林立,房屋鳞次栉比,街上车水马龙,摩肩接踵。在京都最繁华最金贵的地段,有这么一座酒楼。这酒楼名字未免俗气:百花楼。只是往来此处的,要么是高官权贵,要么是富商巨贾,要么是风流才子。因为百花楼的歌舞和乐师,不说在京城,在整个大梁,也是最好的。只是光为了百花楼里的声与色,也叫天下人趋之若鹜。
刘宁此时就在洛城的这家酒楼的雅间里一边喝茶,一边听着屏风后面的琴声。
这琴音听着古拙,却清越无比,一时如高山流水泠泠作响,一时又如环佩相击玉碎昆仑,实在不同凡响。
“这次,多谢你出手,若非百花楼倾力救助于我,我不可能这么快回到皇宫。”刘宁对屏风后面的人说。
“是,为了你,叫我百花楼惹上了暗影门这个不小的麻烦,你是该好好谢我。你千金之躯,加上从暗影门里捞人,酬金得翻十倍,一万金,送你回皇宫,让你白白当了一个昌王,加三千金,我百花楼少不得再送佛送到西,护你到徐州,免得你又被暗影门虏了,再加三千金,总共一万六千金,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许你十年还清,不收利息。”屏风后面的人噼里啪啦报着数字,这势利债主般的架势叫人很难把他同他高雅的琴音联系起来。
刘宁苦笑:“刚离杀身之祸,便招难偿之债。苦啊。”说完端起茶又喝一口。
“你喝的这茶,名叫悬针,产于千丈高山之上,十年方得一壶,一杯值十金。”那人又开口了。
刘宁愣住,他觉得嘴巴里一下子全是金钱的味道。
“虽如此,不至于如此金贵。”刘宁说着,又喝了一口,决定仔细品味一下这十金一杯的茶。
“若只是茶叶,的确不至于如此金贵,只是泡茶的水必须是长在茶叶原产地旁的泉水,泡茶的壶必须用茶水养过十年以上,不然泡出来的茶叶不过是一些渣滓而已。”
刘宁一下子愣住,叹气把茶杯放下:“如此奢豪的茶水,百姓怕是闻所未闻,我饮了岂不愧疚。”
另外一人安静了一会儿,想来是知道刘宁不喜好奢豪,便将话题转移开去:“你遇刺的事,我派人去查了,之前我们的猜测是对的,云妃省亲途中遇上的不是什么强盗,而是暗影门培养的死士,皇帝这样一怒,让暗影门折了不少人才躲避了这场嫌疑。只是我们至今无法知道这些人是受谁雇佣的。但是,谁最有嫌疑,你我都知道。”
刘宁苦笑:“我回皇宫那日,曾当面对质皇兄。然而他却装出一幅全然不知的样子。我自那日以后,便常常疑心人心险恶。若皇兄果真是被蒙在鼓中便也罢了,若他什么都知道,那我确实是不知道我的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皇兄有一天会突然变成我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所以你才打算丧礼一过,立即回封地”
“洛京这里虎狼环饲,按我母亲的妃位,丧礼本不应该连办一月,更不该在丧礼中便定了封王之事,这于礼仪不合,故而满朝皆有怨言,他这样做一来震慑百官,想叫某些人少动些心思,二来也是想早早把我送离洛城。”
“也好,徐州那里,有濯剑山庄葛筠那老头,又有金钟寺慧空那秃驴,你去了以后,江湖上的势力,只有这两位可以放心结交。”
“对了,”那人又说,“在你回宫之前假冒你的那个人,我们暂时查不到他的身份。自从你回来以后,那人便消失了。不过我看多半是暗影门徒。江湖上易容术高超者少有,暗影门中却有一个绝顶高手。若他要去易容成一个人,其声音,样貌,身材,平日姿势,隐秘喜好,乃至于最微小的习惯动作,无一不能模仿得惟妙惟肖,纵使是最亲近的人也认不出来。据说极少人知道他真正长什么样子,江湖上甚至连此人是男是女都不知,故有人不识之称。”
“怪不得一开始暗影门不择手段地逼问于我,半个月以后手段却不复开始那样严酷,想来是因为找到人做我的替身,外界对我的搜查一下子放松下来,暗影门便宽了心,打算慢慢折磨我。想必这次怕是连父王都没能认出那人不识来。”
“这就对了,人不识擅长制人皮面具,只是此人最是精益求精,最差的面具也要半个月才能制好,若是最好的那种面具,非得半年不可,制成以后,人皮面具上的汗毛都历历可见,与真皮无异。”
刘宁听到这里有些后背发凉:如果自己被关上半年,让那人不识制出最好的那种人皮面具,自己的存在岂不是要从这世界上永远被抹杀
“暗影门如此不折手段,其实无非是为了你手上那东西罢了,此次他们失了手,倒教人拍手称快。”
“……实不相瞒,那东西我送人了。”刘宁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
屏风后面琴声一下子断了。